曉星塵是在一聲尖叫中醒轉的,發現他的人撥了救護車也叫了警察,大概是還在轄區內,來的面孔還有點熟悉。

昨晚一起出動的同事帶著一點驚愕看著自己,似是一副沒想到自己還能活著一般,一陣道不清的酸甜苦辣倒是在胸口漫了開來。

身上有多處毆打後留下的輕重傷,最嚴重的是右腿上那險深及動脈的刀傷,以及骨折的左小腿,還有後腦被重擊後腫了一個包,還不知有沒有後遺症。

曉星塵涼涼的看著自己打著石膏被吊起的腳,身旁人吵雜的聲響還有點入不了耳裡,隊長語重心長的說了句年輕人別太魯莽,別急著立功,還有要知所進退,他知道這些話都是拐著彎在對自己說棒打出頭鳥,下回可能就沒命了,他們也不知能去哪幫自己收屍。

難怪緝毒的名額總是能不多不少的補上、難怪這分局的業績特別好,曉星塵覺得自己的心又沉了沉,熟悉的難受浮上了心頭。

記憶的輪廓慢慢變得清晰,讓他不自覺的的跟現世相較了幾分,這裡仍是嫉惡如仇,卻又不是那麼在乎正義,已經沒有什麼人會街頭巷尾的唾罵惡徒,總是一陣又一陣的遺忘,而救人濟世現在聽來,竟有點像場笑話。

曉星塵靠回了床上,看著自己渾身的傷,想起了薛洋那陰狠的微笑還有一聲聲輕喚。

這世,你十指俱全;這世,我雙目明亮。

這世,你為何仍心懷仇恨……

曉星塵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隨意應了應隊長的問話,幾個來看望自己的同事也唯唯諾諾的應了幾聲,又像怕打擾自己休息一樣急著要走,最後他收了一些水果和賀卡,一陣吵鬧後又歸於寂靜。

曉星塵看著一室的寂靜總覺得有種脫離現實的感覺,昨晚阻止自己脫隊的同事臨走之前凝重的問了自己一句自己怎麼活著離開的,他只能淡笑著沉默回應。

他自己都不清楚薛洋為什麼要臨時收手,或許是因為好玩、也或許是無聊。

誰也不知道薛洋的真意,他說話總是虛實交雜又真真假假,故弄玄虛又難以立足。

曉星塵現在也不想問了,問當時他為何要伴他身側,卻得來自己手刃親友、血染無辜的欺瞞,而如今他再欺什麼瞞什麼也落不到自己頭上了。

就當他一時興起,就當他大難不死。

就當他這世仍是運氣不佳,又再次遇到薛洋

//

曉星塵養傷養了很久,看起來傷口不是很顯眼的卻都打的很深,有時呼吸起來都會疼,骨折的傷腿還是之中好的快的了,後腦雖是沒有留下後遺症但是瘀血不散,總要定時回診以免出了什麼狀況。

吃完了醫院的供餐後他就只能躺著休養,卻也不能好的更快一些,手指滑過一則又一則的新聞,卻也沒看進什麼東西。

放下了手機,曉星塵按上了腿上包的密密實實的繃帶,傷口剛好總有點刺癢、又有點深,莫名的令人不舒坦。

醫生當時也見怪不怪的幫他身上的傷口評了一些結論,說到腿上的刀傷時還涼涼的說持刀的人下手很俐落沒有傷到主要的血管,但是情緒有點不穩,有點刮到了周遭的肌理,因為傷口不是很平整癒合也需要一點時間。

曉星塵聽了也沒什麼反應,安安靜靜地聽著醫師的叮囑,醫生大概也是當他被嚇傻了,見怪不怪的說這世道總是你不犯人也會天降橫禍,下回當心點便是了。

『不為什麼。』

他想起第一回在蘭陵城遇見薛洋時,他就已是那副模樣,好似這全世界都欠他、而他總有理由可以作亂。

笑的甜甜的、卻看不出如此歹毒,勾著他那夾著夔州腔的語尾,在街頭巷尾興風作浪。

『這就叫飛來橫禍。』

曉星塵歛起了眼神,望著自己身上的繃帶、看著自己吊起的腳,一瞬之間竟無語以對。

過了好幾個星期之後傷總算好的七七八八,醫生說可以出院也無大礙,自己積累的工作也不能再拖了,曉星塵才總算能從醫院離開。

他拄著拐杖往家裡的方向走的很慢,路過公園時聽見了一聲悶哼聲,遠遠的、還有點聽不清,但是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

曉星塵遲疑了下,終還是提步走了過去,在一處樹叢後找著了薛洋。

薛洋看起來受了很重的傷,一道傷痕從左胸一路曳拉到右下腹,雖是沒有傷及內臟卻也不淺,整個人身上掛著不是汗就是血,氣息淺的像是快死了一樣,察覺到腳步聲反射地睜開了眼睛瞪著曉星塵,雙唇已經失去了血色,眼神也沒有焦距,就是撐著一口氣瞪著來人。

看薛洋這副模樣,曉星塵也忍不住嘆了口氣,伸手撥開沾黏在薛洋額前的頭髮,然後在接觸到薛洋回瞪的眼神時頓了下。

「薛洋,你就非得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不罷休嗎?」

薛洋粗喘著氣,眼神釘在曉星塵臉上,一手按著腹部那仍淌著血的傷,突然低低笑了起來,一聲一聲越笑越張狂,配上他這身狼狽竟令人有些不人卒睹。

薛洋咬著牙從齒縫中低聲地喊了聲:「曉星塵……。」

「薛洋,你這樣到底圖什麼呢?」

曉星塵正打算伸手按上薛洋的肩,卻被閃了開來。

「少在那邊假惺惺!不要碰我!」

「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薛洋頓了下,然後嘲諷的笑了起來,眼眶通紅著卻沒有淚,那副倔強的模樣讓曉星塵莫名覺得胸口被砸了一下。

曉星塵就看著薛洋喘一口笑一聲,喃喃唸叨著不要你救,直到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按著傷口的指尖白的嚇人,因為用力過度還有點僵硬,眉頭死死的皺緊著像是沒什麼事物能讓他舒眉似的。

薛洋救是不救,曉星塵還是確實遲疑了一下,盯著薛洋的臉良久。

薛洋看來年紀不是多大,大抵還比自己輕了幾歲,頂多也就二十出頭罷了,這樣安靜的躺著甚至看起來還有些稚氣未脫。

曉星塵猶豫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撥了電話給較相熟的同事,同事趕來時看著薛洋嘆了口氣,又看了自己搖了搖頭,把薛洋當成了哪來的不良少年,一邊幫曉星塵將薛洋背回家,一邊罵咧咧的教訓他。

「星塵啊,我知道你人好,但你這樣見一個救一個也不是辦法,是不是每個倒在路邊重傷的你都要撿回來照顧啊?」

曉星塵只能看著薛洋被背著時因為壓到傷口,有點不舒坦卻死壓著不出聲要強的模樣無奈笑笑,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同事聊著天。

他抬頭望了下,天空很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人間繁華燈光無數,卻突然讓人覺得沒有能夠回去的地方。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無非愛恨 的頭像
bl452

無非愛恨

bl452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21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