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了杯熱茶給介安,自己也端了一杯,然後繞到沙發的另一端尷尬的坐下,一口一口的啜著。
腦袋一熱就把人帶回來了,現在呢?我從杯緣偷看介安,他還是一派輕鬆的模樣,長腿輕鬆的交疊,搞得像在拍照似的。
這裡明明是我家,我忍不住為自己稍稍委屈了下。
「易旭…」
介安突然開口,身子往我這邊挪了挪,吐息吹在了我的脖子上,瞬間一陣電流麻了下脊椎,我張著嘴喘氣卻發不出聲音。
「我喜歡你…」
介安一邊在我的耳側低喃,一邊不安分的將我的襯衫從西裝褲中拉出,還順手解掉了幾顆扣子,嚇得我忙不迭先把茶杯放下。
「等、介…介安,等等、現在…」
我緊張到舌頭都要打結了,舌根一陣乾澀,介安親的我一陣混亂,連他淡薄的眸色都深了深。
他聲音聽起來好像都啞了幾個音階,撓的我腦袋發麻「不行?」
耳垂被輕輕的咬嚙著,我感覺整個人都要不好了,過了五年單身生活突然來一個這麼香豔刺激的實在是對心臟不太好。
「這裡是客廳、不要…回房間…我、不想…」
我下半句抗議消音在他的親吻裡,介安毫不紳士的奪取著我的空氣,鏡片在我的掙扎中都染上了一層霧氣模糊了雙眼,他慢慢笑開成一種肆無忌憚的霸道,手指微微用力的搔刮過我發軟的腰間,最後我只能迷糊的倚著他調整自己的呼吸。
他好聽又有點嘶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著,一下一下撞著我脆弱的神經。
「我想要在這裡…」我的脖子涼了下,他輕輕的用牙齒磨著我的頸動脈,讓我產生快要被殺死的恐懼「多好…夠大、夠寬敞…你越不安…」
我的襯衫被扯開來綁住我被反折的雙手,我吃痛的哼了聲,介安卻興奮的笑了下。
「主任你一定是喜歡那種溫溫吞吞的做愛方式吧…」他的舌頭舔過了我的耳朵,溫熱濕軟的感覺讓我戰慄了下。
「可是我喜歡這樣。」
介安一邊低喃一邊捋了下我的乳頭,看到我吃痛的弓起背很愉悅的笑出聲。
「我喜歡你這樣…易旭,從第一次看見你我就想要脫下你整潔乾淨的行頭,你怎麼會這麼的這麼的…討我喜歡呢?」
我有點慌亂的看著他眼底的瘋狂,但是渾身都使不上力。
「等、等等…介安、我不要這樣…」
我挪動著身體想往後退去,卻被一把抓住腳踝,介安的膝蓋擠進我的雙腿之間,有一下沒一下的磨蹭著我的褲檔。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感覺血液迅速的往下半身彙集,我的聲音都有點染上情慾的乾澀,一開口無助的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介…啊…不要這樣…」
眼眶模糊的看不清楚介安的表情,膨脹的下半身抵著緊繃的西裝褲難受到我有點神智不清,介安的手在我身上遊移,有時或輕或重的捏一把,我感覺他好像很享受這樣的遊戲。
「易旭…你真的好可愛…」
「哈啊?什…我才沒有…介安…」
大概到他的手也滑到了我的大腿根部,沿著褲子的縫線開始撩撥我早已蓄勢待發的性器,我才終於哭倒在他身上跟他求饒。
介安粗魯的抹去了我的淚水,從喉結開始一路啃咬著我發燙的皮膚,順著我的掙扎,一把把我壓倒在了沙發上。
後腦勺突然撞到一下,疼得我清醒了一秒,介安居高臨下的俯視我,形狀漂亮的薄唇勾成一個危險的弧度,眼底燃燒著滿滿的慾望,嚇得我一瞬間動彈不得。
他咬開了保險套,緩慢的扯下了我的西裝褲,還順帶把我的底褲也褪到了小腿,然後將保險套用特別煽情的方式套在我高昂的分身上,末了還彈了下頂端,用喉嚨發出那種可以蠱惑人的輕笑聲。
該死,我腦羞的別過臉,當初怎麼沒看出來他這麼下流。
「易旭,你生氣了?」
他討好的說著,但是聽起來異常的愉悅,雙手在我身上有技巧的點火,燒得我止不住喘息,但是卻該死的不碰我發燙的下半身,我的呻吟慢慢的開始黏膩起來,介安粗重的喘息也讓我奇妙的被勾起快感。
「介安、碰我那裡…」
「你想射嗎?」他笑了笑,指尖在我的臀部繞了一圈,股間突然感到一陣冰涼。
我挺了下腰但卻使不上力,扭動著身體想在沙發上逃離,但是介安只是冷冷的笑著,手指毫不猶豫的擠了進來。
我驚呼了一聲,眼淚忽然不受控制的往下落,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剛被捕撈上岸的魚,介安挑了下眉吻了上來。
體內的手指慢慢增加到了三根,明顯的滑膩感和詭異的感覺交織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快感,我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發不出聲音,只能聽著介安實況轉播他的下流話語。
「放鬆…易旭…有感覺嗎?你這裡…舒服嗎?」
我咬著下唇搖了搖頭,介安蹙眉了下,然後吊著一邊眉毛有點不滿的奸笑。
「喔?不舒服啊…我真是太學藝不精了…」
他的笑容讓我毛骨悚然了下,隨後整個身體掙扎了起來,後面被緩慢撐開的感覺過於難堪,讓我感覺雙頰火辣辣的紅著。
介安無視我的掙扎,手指毫不留情的曲起、旋轉,肆虐著我脆弱的內壁,一次次的攻擊我的敏感點,我的哭叫漸漸破碎了起來,只能一抽一抽的哽咽著。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不要這樣、介、介安…我不要…」
他滿意的抽出手指吻了我一下,我如釋重負的抽搐了下,喘息著跟他道歉,介安舔了下我的眼角,笑的特別張狂。
「易旭,舒服嗎?」
他特別溫柔的詢問我,溫柔到我頭皮發麻,我僵直了身體,知道了否定的下場,只好縮著肩膀點了點頭。
我的下巴被猛然勾起,介安輕輕的啃著我的鼻尖「舒服的話要不要再來一次?」
介安看著我膽怯的表情,看起來是越發的輕鬆愉悅,笑開了燦爛但卻異常惡趣味的笑容,他那混血兒的英俊在這個時候只讓我感到無比不安。
他的手沒有伸進來,而是隔著保險套描繪著我的敏感地帶,簡直都要讓我瀕臨崩潰。
我扭著腰哀求著、哽咽著,但是他只是一派輕鬆的戲弄著我。
「介、介…安…我、哈啊…我想射…求你…」
我忍著恥辱一次次的低聲乞求,但是介安只是繼續逗弄著我,這讓我抓狂,唾液從我張大的嘴不斷滴落,混雜著我的淚水和汗水,他的身影漸漸在我視線中分開又重合。
「求我?」
介安的身影動了下,突然有個滾燙的東西抵著我剛剛被蹂躪的入口,我雙眼通紅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介安好聽的聲音繼續催眠著我
「易旭…你不是要求我嗎?」
我難耐的動了動
「嗯…求你…我想要射…」
他溫柔的一次次吻走了我口中的空氣,讓我缺氧到無法呼吸,恍恍惚惚的無法思考。
「那易旭你求我操射你好不好…」
介安笑的那麼好看,就算隱約覺得哪裡有些怪異我還是忍不住順從。
「嗯…介安、操射我…」
「真的求我嗎?真的想要我操射你嗎?」
他討好的蹭了蹭我的脖子,我一時氣血衝腦,毀約的話又說不出口了。
「嗯…求你…求你…介安、我想要你操我…操射我…」
「狠狠的嗎?」
介安笑彎了眼睛,讓我炫目了下,裡面流淌著情慾的光彩,美的我移不開目光。
「嗯、狠狠的、操射我…介安、操射我…」
「你說的喔,主任。」
介安放了一個抱枕墊在我的腰後,將我的腿架在他的肩上,毫不猶豫的狠狠挺了進來,我一瞬間以為身體都要撕裂開了,被貫穿的感覺久久不散。
我被衝擊到回神了下,介安摩娑著我的下巴,用著憐愛的輕柔語氣對我低語,相對於話語,他毫不留情反覆猛烈的進出著,黏膩而色情的聲音讓我整個腦袋嗡嗡作響。
「我一定會、狠狠的、把你操射的。」
我已經呻吟到無法說出完整的句子。
「我可愛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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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著臉把背沉進沙發椅中,深深的吐了一口氣。
上一次談戀愛是什麼時候來著?
眼前浮現起介安那精神奕奕的表情,身影晃晃蕩蕩的不真實了起來,我長吁了口氣,總感覺像是在深水中撈著氣泡一樣。
我能夠相信他嗎?
我想相信什麼呢?
鋼筆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我無力的勾了下嘴角,都現在了還說什麼信不信的…
我瞇起眼睛,時間模模糊糊的好像回到了過往,在昏暗的房間裡交纏的身影,眼角被熱氣薰出了淚滴,當時的那個人好像也是跟別人挽著手走進了禮堂,好像彌月蛋糕也吃了幾回…
當時怎麼就能那麼莽撞的說永遠呢?
冷靜下來之後突然覺得自己剛剛完全是被牽著走,一種臉丟大了的羞憤感交織著後悔感往自己襲來…雖然不得不說我還是有一點點期待的。
不符年紀的浪漫想法讓我耳朵燒了燒,我撓了下發燙的耳朵,默默的收拾起桌上的資料以及待審核的文件。
輕輕的敲門聲攪動了這沉默的空氣,我微傾身探頭了下。
不是介安。
「易旭打擾一下,有個叫方孜威的學生…」
昱斌從半敞的門安靜的走了進來,他很嚴厲是系上有名的大刀教授,但是在學生中的人氣也是很高,從還是同事的時候兩人交情就一直很不錯,雖然外表像個粗獷的大叔不過個性意外容易低落,開他玩笑不會記仇卻會認真反應還蠻有趣的。
「啊、轉系的那位嗎?都差點忘了…學務處那邊怎麼說?」
「我有先去大概跑了一些流程…」
昱斌一臉很懶惰的表情,這人雖然能力很高卻很有氣無力,雖然不會抱怨但是看起來隨時都快要睡去。
「辛苦了,接下來這些我來處理,謝謝你的幫忙。」
「身體還好嗎?」
「過幾天雖然要回診但沒有什麼大礙。」
他點了點頭正要離開,像想起什麼的回過頭來,用那雙慵懶的眼睛看著我。
「對了易旭。」
「怎麼了。」
「剛剛介安很高興的跟我報告你們交往了,恭喜。」
「…」
「不過您要是不阻止他,等等你們FB狀態應該就會變成交往中…」
「…謝謝你的提醒」
「不會」
昱斌還是用他那飄一樣的走路方式步出了辦公室,我按著太陽穴暗叫不好,幸好今天是昱斌知道,要是昭告天下這還得了。
這真是這真是,我是招誰惹誰了。
「易旭」一個輕快到鬧心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災星本人正倚在門邊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冷冷的掃過去一眼,理所當然擺起了架子。
「介安,你可以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昱斌會知道我們兩個的關係嗎?」
我有點急躁的敲著桌面,雖然想試著保持風度但是果然做不到。
這當然不是什麼不能告人的關係,我看了下介安有點無辜的表情,但這不是主要的原因。
我們倆是老師、是教授、是上下屬…我好不容易才爬到主任的位置,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鬧出桃色緋聞,更何況還是有一點點敏感的同性關係。
相對於我的不安,介安只是擺出不鹹不淡的從容。
「易旭,你太擔心了,昱斌不會說出去的,而且他是我的室友,如果我要外宿也是要跟他通知一聲。」
這解釋合情合理,我找不到可以反擊的點,每次跟他講話都有種往沙裡揮拳的錯覺,徒然浪費力氣。
我緊閉了下眼睛,試圖驅散不安「介安、下次不要這樣,拜託…」
我想我這樣肯定是有點窩囊,但是沒有辦法,現在我想要再爭取什麼都太過浪費力氣了,所以不想失去任何一點擁有的東西。
「易旭、對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介安放軟了語氣,好像是退讓了,他捧起了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長長的眼睫掃著我,讓我有種被寵愛著的錯覺。
我可能真的太久太久沒戀愛了,心裡某個地方被這樣一撒嬌就軟開來沒有一絲防備,酸甜的感覺一點點擴散開來,讓我牙酸了下。
眼眶也順帶酸了下,心口悶了一下。
「可是介安…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做的到…」
雖然在這個時刻說這句話真的有點破壞氣氛,但我突然覺得應該要誠實的面對他。
我既不能堅決的拒絕、卻也不能坦然的接受。
介安看了下我壯絕的表情,輕點了下我的眼角。
「那也沒關係,我們先試試?」
我沒有回話,也沒有拒絕他在我拿起車鑰匙的時候跟上,我沒有幫他開門,卻沒有在他坐上副駕駛座時趕他下車,我想我有點狡猾,努力的讓自己處在一個優勢的位置上,雖然這樣並不公平。
但我還能怎麼辦?
車窗外的景物迅速往我身後流逝,身旁的介安輕輕的哼著歌曲,而我緊張到額頭上覆著薄薄的冷汗。
「易旭你的房子是買的嗎?」
「啊、嗯…」
「真不錯耶,離學校這麼近…」
「開車大概要二十分鐘吧…也不近。」
我在心中盤算著等等要不要加速直行,手緊緊抓著方向盤。
「嘿…可是上次昱斌帶我經過時,說開車只要五六分鐘呢?」
我心中罵了聲該死,打了個右轉。
「我平常習慣走小路,比較不擠…」
「那現在呢?易旭你是想要拖延回到家的時間嗎?」
他的手指在我手背上不輕不重的刮了下,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只是想說要不要順便去個藥局什麼之類的…」
「沒關係,套子跟潤滑液我都有,你直接開回家就好。」
「喔…」
雖然我本來想再多繞兩條路再回家,但我覺得我繼續在他死盯著我的視線下開車早晚會出事,還是決定直接回家了。
我停好車,轉頭對上他那張好看到想撕爛的燦爛笑容。
「上來吧。」我嘆了口氣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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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誤的決定,而現在我很想回到三天前揍自己一拳…或是一巴掌…或是用提醒的…,總之就是不應該心軟。
對現在在辦公桌前對自己笑盈盈的這個青年。
「主任,你的答覆呢?」
介安聽起來好像很開心,我扶了下眼鏡,感覺自己的聲音有點中氣不足。
「那個,我覺得果然還是不行…」
我死死的盯著桌面上微小的刮痕擦傷,就是不看介安的臉。
這不是怕,就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一個比自己年輕十一歲的男生跑過來說「請以我想上你這點做前提,考慮交往的可能性」還能夠冷靜自制的回應的人我覺得應該不多吧。
不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算是被拒絕工作也能好好做下去,比起還是學生時代光是班對分手大家都會舉止無措好的多。
明明辦公室裡冷氣為了環保開的不強,但是現在的沉默卻感覺冷到快要起雞皮疙瘩,自己關於告白跟被告白的經驗都非常缺乏,這樣的回應算不算得體自己也不明白。
…我是不是應該加上一句你是個好人,但是我們不適合什麼的。
「是因為我比你年輕嗎?」
我抿著唇沒有說話看著介安放在桌面上的手,手指的形狀很漂亮,指甲也修得很乾淨,相當注重門面的一個人,連手錶也是認得出來但不高調的名錶。
這樣的年輕人,跟我這樣的人告白,實在是會讓人恐懼。
「是因為我是男人嗎?」
我閉了下眼睛,嘆了口氣。
「不是,我這三天有認真考慮,但是…」
「因為主任不想當Bottom?
感覺血液衝上了我的腦門,思考瞬間當機了一秒鐘。
我咬了下牙回應「這不是問題…」
好吧,這真的是嘴硬,這怎麼可能不是問題,問題可大了。
我在出院之後搜尋了一下Gay片,看了大概幾分鐘就受不了把視窗點掉了。
一回想起那個畫面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我抬頭迎上那雙褐色的大眼睛「我不相信你」
介安很明顯的僵了一下,我的視線從他的瀏海滑下他的眉毛、眼睛、鼻梁,然後停在微張著的嘴唇。
我收回視線,攪拌著剛泡好的咖啡。
一把年紀了,我很愛命的。
「為什麼?」他的聲音從我的斜上方飄下來,被我拌進了咖啡裡。
我喝了口,嗯,有點苦。
「如果,你的學生,跟你說他喜歡你,你會跟他交往嗎?」我慢慢的開口,力求字正腔圓。
我順了口氣,很好,現在的狀態很好,慢慢的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你跟那些學生,應該也是差十歲左右,你會對他們認真嗎?」
我抬眼望進介安色素薄弱的眼睛,這個顏色晃蕩不真實的讓人不敢相信。
「你又會,相信他們有幾分真心?」
介安收起了笑容,上一次我看到這個表情好像是他們班孩子收到操行不及格通知單時,有一丟丟惱怒的樣子。
我撇了下嘴,隨他怎麼想。
人是越大越怕疼的生物,更何況自己已經可以用老來形容了,十來歲時一邊摔一邊爬起來跟腳踏車奮戰,二十來歲時就算犁田也是可以罵咧咧的忍著消毒跟調侃。
但是自己已經四十二歲了,就是打腫臉也不能隨便失面子,患得患失的連自己都厭惡。
連老同學打電話來都會思索一秒是不是詐騙集團或是賣保險拉直銷,更何況是有點俊俏的下屬說喜歡自己。
「主任,我不是在耍你。」
嗯,我知道,就是這點難搞,大概多少有幾分認真,但是不知道有多長久,雖然不要太當真的交往應該也不是不行,但是真的是拉不下這張老臉。
放不下,自尊心高上了雲端一樣,一想到有可能丟臉,一想到自己要忍受下屬把手搭在自己的肩上什麼的,光是想像就讓他抖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什麼都有、又像是什麼都沒有。
介安把手蓋上了我的,我咬牙忍住想甩掉的衝動,太陽穴突突的跳著,自己也不知道在生什麼氣
「介安老師,你今天沒有課嗎?」
「我們不能先交往試試嗎?你這麼討厭我嗎?」
呵呵,由性而愛什麼的嗎?當然都是成年人了這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沒錯,一夜情什麼也不少見,就是誰跟誰出去吃個飯這種小曖昧也不失為醍醐味。
但是自己被一個年輕人告白到底算不算是能炫耀的經歷呢?
我拉開了他的手,直視他的眼睛,談判跟吵架一樣,氣勢絕對不能輸人。
「介安老師,你言重了,我大概沒有那份魅力讓你著迷。」
我呼出了一口氣,有種踏回現實的感覺,看著眼前的人皺起了眉毛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的樣子,莫名的有一種爽快感。
「一見鍾情什麼的,你和我都知道不過是一種錯覺而已。」
說我彆扭也好,說我難搞也好,但是那種噎在胸口的不快感真的是揮之不去,尤其是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實在會讓人不自覺擺出防禦姿態,自己一直以來都對這種人沒有什麼辦法。
「我對你一見鍾情喔,主任你穿西裝的樣子很好看,一年四季都挺直著腰穿著一身正裝,做事一板一眼的很有原則,我覺得很有魅力…」
介安傾下身放低聲音,有種莫名的壓迫感襲來,他低沉清爽的聲線在耳內嗡嗡作響,我感覺自己的耳尖有點燒起來的感覺。
我眨了眨眼睛,喉頭感覺很緊澀。
其實只是自己放不下而已,自己也清楚得不得了,不想丟臉的想法比什麼都還要前面。
「主任」
他的臉距離我很近,頭髮上淡淡的薄荷氣息都傳到了我的鼻腔,有種沁人的舒爽。
「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他死皮賴臉的繼續說下去,眼睛有點半瞇起來,用充滿試探的態度靠近我。
我看著他的臉一點一點的放大,但是手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兔崽子,眼睫毛還蠻長的。
當我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的唇貼了上來,有點涼涼的感覺。
「啊…等、」我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是他的舌頭順勢滑了進來。
我腦袋空白了一秒鐘,這讓我有點窘迫,當我想起要往後退的他的手卻扣住我的脖子讓我無路可退。
那溫暖柔軟的感覺讓我渾身僵直,上顎被舌尖刮過時連脊椎都麻了起來,說實話是一種舒服到恐怖的感覺。
我微微有點喘不過氣的在調整呼吸,介安的嘴唇還討好似的摩蹭著我的頰側,嘴唇上還隱約殘留著濕漉的感覺。
「主任,不要這麼快拒絕我,你討厭我嗎?」
他的聲音啞啞的傳進了腦裡,自己一向不喜歡他人離自己那麼近的說話,像是能闖進腦裡踹進心裡一樣的暴力。
我心裡堵的有點慌,連聲音都沒有什麼底氣。
「我…不是、討厭你,我只是…」
「主任…」
他的眼睛很近的注視著我,眼睫毛清晰的讓我想算算數量,唇瓣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擦著我的,滲的人心慌。
「主任…我真的喜歡你…」
他的手指滑進了我的領口,微涼的指尖讓我的警鈴大響。
「等等等等你想幹嘛,手拿出來手拿出來!至少…」
血液衝上了我的臉頰,我感覺自己顏面神經都有點失調了,現在的表情一定很詭異。
「去我家…」
我的聲音有點忍不住的顫抖,眼鏡都霧到視野模糊了。
「還有不要叫我主任…好像什麼奇怪的遊戲一樣…」
介安好像很滿意的在我唇上印了一下,笑的春暖花開的模樣。
嘖,真是,給了點陽光就燦爛。
「主…不對、易旭…」
我的腦袋轟隆隆的吵了起來,真想把眼前這張嘴撕爛,幹什麼用那種語氣叫我的名字。
「那我把這份資料放回研究室之後再過來,你要坐我的車嗎?」
我還是維持那種僵到不行的姿勢,生硬的看著他的嘴唇在眼前一張一合。
真的是要死了
「坐我的車,我載你去我家」
當我說出這句後有種沒有退路的感覺,但是介安一下就離開了完全不給自己反悔的空閒。
啊,是不是要順便去買灌腸的工具…但是想到要拿那東西結帳就覺得很想撞牆…
老天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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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臉嚴肅的警察站在床邊淡定的通知我被車禍的肇事者在逃逸中追撞,接著拉著剛睡醒迷糊的我做了筆錄什麼的,然後在接受了道歉送禮跟律師諮詢之後我又躺回了透著消毒水氣味的床,過於有彈性的枕頭讓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只好放空自己開始發呆。
醫院的裝潢真是了無新意啊,我躺在床上這樣子想,雖然感覺自己沒有什麼大礙,但是被主治醫生說了不要太逞強做了一堆檢查,切實感受到自己真的是步入了被當成易碎品的年紀。
啊啊,明明進入了不惑之年,卻還是一堆疑問。
手機時不時的振動一下,都是些普通的關心訊息。
我滑了滑,感概了下這種關頭還可以順便提起相親話題的媽媽,還有故做開明的爸爸,想像他們在手機的另一頭認真的打著手機的模樣,心頭還是忍不住一暖。
想當時高中時想談戀愛就被扳著臉教育說要先好好讀書不要想些有的沒的,大學時交的女友也以為能制服到婚紗,哪知道愛情長跑跑著跑著就脫隊了,和幾個人分分合合的蹉跎著,不知不覺都過了四十大關了,到了現在也真的沒有想要結婚的現實感了。
想到上次爸爸偷偷叫他去小房間說其實他也知道這年頭的年輕人都很開放,如果真的交個男朋友他也不會反對。
那副妥協的樣子也是讓自己僵了一僵,雖然是有想過找個伴來過一生,但是都是走在路上會被叫成叔叔伯伯的年紀了,感覺不管在男生還是女生之間都早已沒有市場,上次還被說要多注意身體保養。
哪來的時間想什麼戀愛不戀愛的。
正當我閒著沒事繼續用我的平版養著魚的時後,訊息突然又亮了亮,病房內飄散著麻辣鍋的味道。
等等,麻辣鍋?
「主任」
一聲爽朗的聲音傳了過來,青年向我笑了下。
而他的手上提著麻辣鍋。
「聽說主任住院了,我就來探病了,另外這些是系辦工讀生寫給你的卡片,希望你能早日康復。」
我接下了卡片,上面零零散散的寫了一些祝福的話,但是翻來翻去都了無新意,就先放在了一旁。
「那個,介安老師」
「什麼?」
「你是打算在這裡吃麻辣鍋嗎?」
我看了下已經開始拆筷子的青年,他抬頭衝我笑了下。
在自己當上主任前一年才剛進來的這個新老師總讓他感覺很難搞,不知道是不是個性問題,總是輕飄飄的不可靠的模樣,雖然在探病時可以吃東西沒有錯,但是也沒有人會把麻辣鍋帶來上司的病房吃的吧?
「啊,剛剛問了下說可以吃東西,想說冷掉就不好吃了,而且宿舍也不能煮菜所以…」
我嘆了口氣,在上司面前吃上司不能吃的東西,這人到底是少根筋還是「好吧,你記得開一下窗戶」
「對了主任」
「什麼?」我看了下眼前這個在病房裡面在病患面前吃著麻辣鍋的小夥子沒好氣的應了聲。
「我其實對主任您一見鍾情」
介安喝了一口湯,好像被燙到一樣的吐了下舌頭,我則是像是噎了一顆雞蛋一樣的啊了一聲。
「之前我有參加過你的講座,覺得你長的、很對我的胃口」
什麼胃口不胃口的,我難道長的像麻辣鍋嗎?
「蛤?你...」我按了下突突跳著的額角,我的血壓好像又上來了。
這要不是惡劣的玩笑就是惡劣的玩笑,一嘴麻辣鍋的油還帶著鴨血的味道告白,連二十歲的小毛孩都不會這麼做。
「主任你還單身嘛,我就想問問你覺得男生怎麼樣?」
介安望過來,淺褐色的眸子閃了閃,軟軟的頭髮蓋在額頭上。
「什麼怎麼樣...我怎麼可能會知道,我又沒有跟男的交往過」
我扶了下有點下滑的鏡框,感覺自己的喉結有點一顫一顫的。
「那主任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人模人樣」
「我長得應該算不錯吧?主任你喜歡嗎?」
「不知道」
「主任」
「幹嘛」
「要來親一下嗎?」
「哈啊?才不要,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那麼沒有貞操觀念」
「那主任你要跟我交往嗎?」
「…你也太快就問回覆了吧?不是應該給我一點時間嗎?」
我感覺青筋都要浮起來了,先不說別的,告白搞得跟訊問一樣是鬧哪樣。
「那,主任什麼時候可以給我答覆?」
誰要跟你交往啊,本來是想要這樣一口拒絕的,但是看見他望過來的眼神又覺得不應該這樣糟蹋人家的一片真心。
年紀大了就是容易心軟。
「介安,我今年都四十二了」
「我知道啊,主任還是射手座嘛,這又怎樣」
我看著眼前這個有點冥頑不靈的孩子,覺得自己聲音沉了沉。
「我們都差十一歲了,我是說這實在是…」
不恰當,我想這樣跟他說,不恰當。
當然年輕時誰都是人魚,怎麼樣都會沉浮在愛情的海洋裡,想當年他也是有談過幾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只是人真的要服老,人魚也是要上岸的,夢想也是該起床的,還是要認真面對現實,像是房貸、像是車貸、像是一年高過一年的稅金。
我實在是沒那個力氣陪一個才三十好幾的小夥談戀愛,腳都長出來了,再回去海裡怕是要溺死。
自己當然不是不了解介安在想什麼,剛三十時他也是覺得自己正年輕正壯年,但那之後會比想像得更快磨蝕,就是閉上眼大概都能想到他們分手的場景。
到那時我應該也沒那力氣跟臉皮去挽留或追求了。
霧氣隨著呼吸爬上了我的鏡片,模糊了介安有一點生氣的扳著臉的神情。
「如果你不喜歡男的那也就算了,如果你不喜歡我那也就算了,但是主任…」
他的聲音從鏡片的另一端傳來,感覺糊糊的有些水聲。
「我們兩個都還活的好好的,你就還在我的面前,這樣子被拒絕我不能接受…你今天出車禍,我來的路上突然想我一直都沒有跟你告白,也許你活著活著哪天就死了」
「不要隨便詛咒我」我有點惱怒,這種生啊死的是可以隨便掛在嘴巴上說的嗎?
介安鍥而不捨的追問我「主任你,除了年齡之外,我是說,你覺得我怎麼樣?」
霧氣褪去,介安的臉突然放大在我的面前…這真的對心臟不太好,我在被單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跳有點紊亂。
雖然混得很淡薄,但是略淺的髮色和眼睛搭上比自己深上幾許的輪廓,相當..引人注目,說實話介安長得確實很好看,有點輕浮但是懂得適可而止的行為也不惹人厭,正確來說蠻討人喜歡的。
但是交往?自己從來沒有這樣想像過,下巴僵了僵,我抿著下嘴唇沒有回話。
介安看我這副模樣,嘆了口氣又坐回去喝他的麻辣湯。
我連他是不是認真的都還沒想清楚對方就已經要放棄的態度讓我有一點點的氣悶,但是也是因為自己不想回應又讓我有一點點沒有立場生氣。
我悶悶的開口了「你讓我思考下」
介安轉過來看我,眼睛睜得很大,眼神一閃一閃的。
別這樣吧…真讓人受不了,一種麻癢的感覺搔上了背脊。
「至少給我三天吧,三天之後你再來」我看了下他身上的行頭,決定再加一句「下次不要把食物帶進病房,是鬧哪樣。」
介安嘿嘿的笑了兩聲,眼尾有一點點的往上彎,這是不是就是俗稱的桃花眼?我有點恍神的在想。
「對了,主任你知道男同志是怎麼做愛的吧?」介安撐在病床上看著我,瀏海有一點遮到了眼睛,看起來有些朦朧。
我疑惑的回望他夾帶不懷好意的笑容。
「知道啊…這我還是知道的啊」
「我啊、是想做Top的」
他聽起來令人舒適的聲音鑽進我的耳裡,卻激起我一絲涼意。
「請主任包含這個部分一起思考進去。」
我現在,馬上就想逃跑出院。
我可是都四十二歲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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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an 08 Sun 2017 11:27
  • Bitch

林蘭坐在窗台上慵懶的抽著薄荷淡菸,白皙的脖頸曳拉著漂亮的曲線,陽光從背後將她描摹的很耀眼。
很漂亮的人,這是我見到妳的第一感想。
我覺得妳很漂亮,雖然在我提著沉重的行李箱遷入宿舍時就有人耳提面命的告訴我妳是一個婊子,他們嗤之以鼻的這麼說,用那種我很習以為常的瞧不起,以及語帶奚落的關心。
『妳最好,不要靠近那個婊子,那樣對妳比較好。』
婊子,漂亮的婊子。
我看著妳轉了過來,長長的眼睫扇了下,笑彎了一雙閃著波光的黑眸。
「妳好,我是大四的林蘭,請多多指教」
我突然發現這個叫林蘭的學姊笑起來有臥蠶,帶著一點點的稚氣或是算計,我不是很懂,因為我從沒有遇過這麼好看的人。
林蘭看著我身旁的宿舍幹部一副故意不想理會她的既厭惡又明顯的態度,輕輕的笑了下,然後望向窗外繼續抽她沒抽完的煙。
我跟著幹部的指示清理房間並且整理自己雜亂的行李,這間大學的宿舍費是有名的貴,理所當然的寢具相較比較好,雙人房裡面劃分成左右兩半,書桌的上面是床,樓梯不是鐵桿狀的而是梯櫃,淡淡的木頭香還有質樸的顏色讓我很喜歡。
…雖然現在房間裡飄散著菸味。
「林蘭妳能不能不要抽菸,這裡可不是妳一個人的房間!」幹部有點生氣了,用力的將抹布扔到桌上,一絲不苟的馬尾晃動著。
…那可是我的床位啊,我看著那滴濺到我身上的抹布水一語不發,林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幹部,笑了。
很漂亮。
「我可以抽嗎?」
我點了點頭,找回自己遲疑的舌頭「我叫做舒蓓欣,林蘭學姊。」
妳瞇了瞇眼,然後輕輕的點了頭。
「妳好啊蓓欣,叫我林蘭就好」
她勾著腳坐在窗台上,肢體柔軟又細長,那時的光景被陽光烙在了我的眼底,往後我再也沒有忘記,那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至少對我而言是。
//
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去了解我的室友,也沒有太多機會,大一新生的課業總是特別的忙碌而莫名,而林蘭也總是很神秘,當我們對到眼時會輕輕的點頭示意,僅此而已。
「妳的報告,打的很糟,邏輯完全不對。」她站在我的書桌前看了下我的筆電。
我剛從浴室出來,還擦著半乾的頭髮,她食指比著螢幕轉過來對我微笑。
「要我教妳嗎?但是妳要借我乳液,門禁了不能出宿舍。」
後來我發現她很聰明,不但是系上的第一名還長年得獎金,這對於大學生來說很不容易,大家幾乎都是微微洩了氣的玩具,越來越對逼進自己的現實徬徨而無從努力。
但是她的風評真是糟的不可思議,"那個林蘭"是提起她的起手式,"她是一個婊子"或是相似的詞語則是一個結尾,一個漂亮的、年輕的、聰明的、愛微笑的女孩會有這樣的評價真的很不可思議,不過我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林蘭有個小小的鬧鐘每天會在固定的時間響起,然後從抽屜拿出一盒藥,按出、吞下,然後像沒事一樣的繼續做事情,周而復始周而復始,我以為她生了病或是什麼的。
「呃…林蘭」我從床上探出頭,看著正在做論文的林蘭
「什麼?」
「妳為什麼每天都要吃藥啊?過敏?」
「那是避孕藥」林蘭轉過來仰望床上的我
「我是做援交的,也就是性交易」她笑了起來,稍微拉了下領口
我一瞬間喉嚨像哽了什麼一樣的脹痛了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林蘭細緻的鎖骨上佈滿吻痕,深深淺淺,隱沒進衣服中。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情?」我鬆鬆的抓著床單看著林蘭。
「哪種事情?」
「為什麼要做援交?妳不是還可以做其他的打工嗎?為什麼要選擇這個?」
「為什麼不行?很輕鬆又可以賺錢」
「那樣…那樣不好…不珍惜自己」
「哪裡不珍惜自己了,我」林蘭看著我,但是她沒有笑出臥蠶,雖然在微笑眼睛卻沒有波光。
「可能會得性病…身體也會都是那種…痕跡,糟蹋自己」
「網球選手也會得網球肘,妳做設計上次也畫到手腕發炎,廚師還有可能燙傷呢…不過是生個病就糟蹋自己了?」
「妳那麼年輕那麼漂亮那麼聰明,還有很多工作可以做,不一定要選擇做這個…」
「就是因為我年輕漂亮才做這個啊蓓欣,選擇權在我身上吧」
「可是…」
「蓓欣,妳很正直」林蘭看著我,已經沒有在笑了
「但是不要把妳的正直套在我身上」
林蘭拿起了備用手機掃了一眼,換了身衣服就出去了,我看著她的背影,突然知道為什麼她有兩隻手機,為什麼有時穿著會特別暴露,突然知道為什麼大家都用那種眼光看她。
我想起來幹部對我說的那句話。
「她呀,就是個婊子,來者不拒的」
可是我覺得她很漂亮,而且還蠻喜歡她的,我很膚淺,大概沒有林蘭說的那麼正直,她還比我坦率。
她說她用錢就可以買得到,但是我卻只敢說自己只有愛,那種連我自己都摸不著頭緒的東西。
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卻只想哭泣。
//
我和林蘭越來越相敬如賓,情理之間的事情,我本來就跟她沒有那麼熟稔,現在才要試著跟一個年級和系別都不同的人當朋友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所以我開始觀察林蘭這個人,如果對她多一些瞭解也許就能打好關係,我是這麼想的。
跟她說話一定會回應,但是不會主動搭理。
很常帶著禮物回房間,誰送的無從判別起。
打電腦時會微微向右斜著肩膀,所以右手打的特別遲疑。
洗完澡後會披著半長不短的黑髮不管,卻會細心的用酒精消毒擦乾左邊的耳洞,然後帶上一枚黑色的耳鑽。
偶爾會有幾天不接工作,不是生理期的原因,如果沒課就坐在宿舍裡發呆,全罩式的耳機總是沒有插好,大概是隨便點一部電視劇然後播放,眼神空洞的望著螢幕不知道在想什麼,電腦的聲音調得很小從背後低低的傳來,讓我的脊椎一陣陣的快要麻痺。
那幾天她特別容易說夢話,這沒什麼,我熬夜或有壓力時也會,可是林蘭像是在做噩夢,我有次偷偷的爬上梯櫃在最上階偷看,林蘭滿身大汗的抓著床單把自己埋在棉被裡,渾身上下都是汗的在道歉。
我看著她捲起的睡衣下布滿細汗和吻痕咬痕的皮膚、用力蜷曲著的肢體,突然很想把她搖醒問她是在跟誰道歉,但是我沒有,我只是靜靜看了一夜,然後差點搞砸了隔天的期中考。
然後她很愛微笑,每次林蘭一笑我就好想捧著她的臉親吻她那鼓鼓的臥蠶,親吻她閃著光的耳鑽,親吻她曲線漂亮的脖頸。
林蘭、林蘭、林蘭,對她的無聲吶喊跟渴望填滿了我整個學期,而在經過一個寒假回到宿舍時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尋她的身影。
林蘭,我喜歡妳。
//
我喜歡林蘭,以致於我看到她還是坐在窗台抽她百年不變的淡菸時,突然感覺細胞從腳底活躍了起來。
「林蘭」
「嗯」
「林蘭」
「什麼事」她轉過來看著我,那麼亮的、閃著波光的一雙眼睛,讓我心直直的墜了一地,很沉很沉
「林蘭,我喜歡妳。」
她頓了下,然後笑望著我,但是眼睛裡沒有笑意
「嗯。」她只回了我一個字。
明明很淡很輕,卻讓我感到很沉痛,我聽見自己大口喘息、卻感覺不到空氣。
「林蘭,我真的…真的好喜歡妳,就算妳怎麼樣我都喜歡妳…」我緊緊的抓著衣角對林蘭說,喉嚨一陣錦澀。
好想哭,她並不喜歡我,她看起來一副沒有興趣的樣子。
「就算我是個援交的婊子?」她看著我的眼睛,波光一閃一閃的晃得我頭暈
「不用了,我不乾不淨,不用妳特別去接受、容忍、降低自己格調什麼的」
林蘭沒有看我,從小冰箱拎了瓶頻果酒出門了。
帶著她的備用手機。
我一陣鼻酸湧了上來,她不喜歡我,雖然明白我沒有資格說些什麼,雖然我知道她想說些什麼,雖然我知道我這個會在半夜裡偷偷看著她說夢話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
我還是,好喜歡她。
//
我不想放棄,但是我也不知道怎麼向林蘭示好,我挑了一個別緻的手鍊想送她,她望著我,長長的眼睫扇了扇,面無表情。
「我會接受,但是不會回應,這樣也沒有關係嗎?」
我看著她領口隱約透出的吻痕,眼眶泛酸。
「沒有關係,這樣我就很開心了」
她垂眼思索了下,然後衝我笑了
「那,謝謝」
光是這樣就讓我欣喜若狂,她收下了我的禮物,然後對我一笑。
我非常的滿足,覺得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夠了,就算她不喜歡我,也許能讓她可憐我,或是那些點點滴滴的舉動能感動她的心,我細細數著自我犧牲能入她眼的可能性。
就算那些都沒有,她還會對我微笑,那樣就好,真的。
我還是一樣用餘光追逐她的身影,看著她接起備用手機問著地點談價錢,看著她換上一套又一套的能襯出她身型的美麗衣服。
我有時會捂著心口,原來就算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會疼,人。
林蘭是那樣的遙遠又那麼的接近,但是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落入我的掌心,我有時會為了這件事痛苦不已,但是她的微笑就像是止痛劑,我竟然有些上癮。
林蘭如她所說的只會接受但是不會回應,那些禮物她都會微笑收下但不特別表示謝意,我偶爾、會想要掐著她脖子,然後問她"你這個婊子,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麼要收下我的禮物、收下其他人的禮物,為什麼要給我希望"。
但是我做不到,如果她是婊子,那我就是希望能用禮物換取愛情的賤女人,就算知道結果還是持續上貢,看著她收下禮物的微笑感到滿意。
需要希望的,是我。
//
我大概不知道幾次想如果能夠不喜歡就好了,希望有天睡起來我就能不喜歡林蘭、至少不那麼喜歡就好,如果戀愛是一種病的話,那我肯定病入膏肓。
但我並沒有治好的打算。
「林蘭…」我看著她的背影開口
她看著螢幕沒有回我,我的視線從她的後頸滑下、她的背、還有她曲起的大腿,突然感覺有口酸水噎在喉頭。
「林蘭…妳喜歡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歡妳」我的聲音又啞又澀,像是剛從水裡打撈起來有氣無力
我站在她背後啜泣,看著她取下沒有聲音的耳機,盯著她光滑的肩膀還有鬆鬆披著的毛巾。
「林蘭、我真的真的好喜歡妳…」我不知道要如何表達我的堅定「我這一輩子都…」
突然,林蘭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咪,轉過身看著我,那雙眼睛不知為何睜的大大的在生氣
「妳她媽的知道什麼叫一輩子,一口一個承諾,滿口的胡言亂語,是嫌時間太多是不是?」
林蘭將手頭能摸到的玩偶、乳液、飾品往我身上砸了個痛快,我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真她媽的令人不愉快…該死的、該死的…」她耙了耙頭髮,整個人的感覺跟平常完全不一樣,煩躁而且不穩定的,易碎的樣子。
「林蘭…我…」我想把手伸過去,卻被她一掌拍掉
「妳、閉嘴」她踏過碎裂的化妝水,玻璃扎入她光滑的腳底,她蹙眉拔出碎片走出房間,地面沾著不多卻鮮豔的痕跡。
當我被猛然關上的房門驚醒,才發現不知何時臉上都是淚水肆虐的痕跡,林蘭的模樣清清楚楚的告訴我一件事情。
即使我願意奉上一輩子,她的一輩子也不在這裡、不知早已被誰奪去。
我揉著身上深深淺淺的瘀青放聲哭泣,等待著不會回頭的身影。
//
林蘭到了凌晨兩點還三點才醉醺醺的回到了房間,寢電裡幹部不耐的說下次不要再違反規定,我忙不迭的賠不是,畢竟這次好像是我的原因。
林蘭在地上翻了個身,爛醉如泥語焉不詳的在低語,地板上還有著沒有散去的化妝品的氣息,我蹲在旁邊看著她皺著形狀姣好的眉毛嫌棄地板怎麼又涼又硬。
有一股懊悔捲走了我的心,我真的太過著急,眼看著林蘭就要畢業,快要從若即若離的關係變成觸不可及的陌生人,所以俗不可耐的想掙扎她的愛情。
我到底,該怎麼辦啊,我是這麼的這麼的喜歡她,喜歡到捨不得她畢業、離去,但是我又無法捨棄我自以為的純情去買她的身體。
我捂著臉沉思了一會,起身放了一浴缸的熱水想給林蘭洗澡,氤氳的蒸氣模糊了眼睛,我抽了下嘴角,眼淚落進了浴缸裡。
我怎麼會這麼的喜歡林蘭,卻這麼悲慘呢?我為什麼只是想談場戀愛就這麼難呢?我要怎麼做她才會看向我呢?
失戀像是用悲傷跟期待反覆燉煮我的心,煎熬到偶爾想要逃離但是又無處可去,我用額頭抵著浴缸啜泣,水沿著邊緣溢了出來,正如我滿溢出來的心。
關上了水龍頭然後用毛巾抹了下臉,我走出浴室拍了拍林蘭的肩膀想把她喚醒,但是她是爛醉的睡美人,就連我試圖用肩膀將她扛起仍是沒有清醒的跡象,想要靠自己攙扶一個醉鬼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調了調肩膀的位置正打算一口氣把她扛到浴室的時候,林蘭突然動了動嘴巴,混著酒氣的聲音從耳側傳來,我終於聽清了她在跟誰道歉,那個名字我熟悉無比。
「可欣、可欣…對不起」那個名字,是大我九歲的姊姊,三年前在同一所大學讀碩士的姊姊,舒可欣。
我手一滑,林蘭摔到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我想一定很疼,而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而她三年前,跳樓自殺了。
//
姊姊一直是一個好孩子,聰明、乖巧、貼心、溫馴,那一年我剛考上外縣的高中,那一年她仍舊在讀她的碩士,我們一個月大概見一次面,我喜歡她低垂著彎彎的眉問我最近過得如何,她會帶我去看電影、吃餐廳、賞風景,我們是最好的最親近的姊妹。
那樣的一個那麼好的姊姊,在某一次家裡的來電中,說她已經跳樓死了。
我們約好了一起去看年底上映的電影,但是她沒有,我們約好了去吃那間新開幕的餐廳,但是她沒有,我們約好一起籌錢去日本自助行,但是她沒有。
因為她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聽到消息的時候我沒有哭、趕回家時我沒有哭、看到靈堂的時候我沒有哭、將花放在桌上的時候我沒有哭、拿著香時、燒金紙時、聽著嗩吶聲響起時、繞著棺材走時我都沒有哭,如果不哭就是不接受、不哭就能喚回來姊姊的話我不會哭。
然後深夜裡,看著房間另一端永遠不會再暖起來的單人床,我痛哭失聲。
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可以讓姊姊這樣義無反顧。
「林蘭…妳認識姊姊嗎?」
我看著坐在浴缸裡低垂頭的林蘭,熱水將她的耳朵、肩膀、指尖還有耳朵都薰的紅紅的。
「我們只是…想要談場戀愛而已…」她長長的眼睫顫動了下,一滴水落了下來,讓我一瞬間以為那是眼淚。
「但是啊、但是被發現的時候,我爸爸甩了我一巴掌,說他養我到那麼大不是為了讓我搞同性戀的…然後可欣被帶回家了」
她撐著額頭,眼睛被籠在陰影下,輕輕的笑了起來。
「我呀,我只是、只是喜歡她…」
「我明明很努力了呀?我明明很認真了呀?」她笑到肩膀整個抖動起來
「我是個乖女孩好女孩,我考試也努力了、禮儀也努力了、外貌也努力了,我是個帶出去絕對不會丟臉的令人驕傲的小孩,我不過是喜歡上一個人,就用那種看垃圾的眼光看我,好像我多不乾淨一樣…」
林蘭抬起頭,眼睛睜大大的看著我,手緊抓著我的肩膀,我幾乎以為她眼裡的波光是淚水一樣的閃閃發亮。
「那是因為我是個小孩嗎?嗯?還是因為我是個女孩呢?嗯?我是他們的配飾嗎?完美的、漂亮的、任他們搓圓搓扁的玩具?」
她的手從我的肩膀滑了下來,握住了我的手
「既然愛情那麼不重要,為什麼他們要結婚呢?為什麼我要聽他們的話呢?為什麼我的愛就那樣的低賤可以隨他們的愛輕易的貶謫呢?」
「可欣...可欣…我已經永遠都無法見到她了啊…這到底是誰的錯呢?」
林蘭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坐回了浴缸裡,熱水從頭髮滴下、滑過她的鎖骨、胸口,然後回到浴缸裡。
//
「吶,蓓欣,妳不要喜歡我了…一輩子太長太久太苦了…羨煞了路人,折煞自己的一生…」
她摸了摸永遠無法戴上婚戒的無名指,低低道說
「妳媽媽哭得好慘啊,她搖著我、扯著我的頭髮、然後衝我吼說都是我的錯」
林蘭歪了歪頭,看著浴室的角落
「但是我哭不出來,我哭不出來,妳媽媽說我這個沒血沒淚的害死了她的女兒…我卻完全都哭不出來」
林蘭的嘴角輕輕的勾著,我卻好想哭泣
「是我的錯嗎?是因為我們兩個人相愛嗎?是因為...我們都是女生嗎?我是說,如果我沒有愛上她、她就不會死了嗎?為什麼我的心像是被整個刨走一樣的空空盪盪,如果這場愛情那麼錯誤那麼不值得,為什麼我無法忘記呢?」
她搓紅了空蕩蕩的無名指
「這真是太可笑了,這年頭連死人都可以結婚,而我們不過想談場戀愛就得拼上生命…」
我輕輕的擁著林蘭,她只是執著的摸著無名指,像是在悼念誰一樣
林蘭突然轉頭看著我「妳知道嗎?我是看著可欣跳下去的,她看著我的眼睛然後向我道歉」
「為什麼要跟我道歉呢?為什麼呢?我想跟她一起活下去啊...我好幾次也想跟她一樣死得狠絕,可是我、可是我能夠直視眼睛毫不猶豫面對死亡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啊…哪裡也不在了呀…」
林蘭的眼神越過了我,落在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看著那個跟我神似的、與我不同的女子。
我忽然很悲傷,為著眼前的林蘭
「水快涼掉了,妳趕緊洗洗出來吧」
我逃出了浴室,換掉了一身濡濕的衣服,蜷曲在床上進入不深不淺的睡眠,夢裡有姊姊、還有林蘭,但是沒有我。
隔天我起床時林蘭已經不在了,隔天她也沒有回來,然後再隔天、再隔天她都沒有出現,等到我察覺的時後林蘭的床位已經空掉了,大概是一點一滴的收拾了吧,我沒有發現。
再過了幾天,我聽說有人在南棟跳樓了,我拖著沒有知覺的雙腿,祈禱並不如我想像的那副光景。
那個人的臉面目全非,烏黑的髮絲被凝固的血黏在了地上,不知道是湊巧還是刻意,左手的無名指斷得乾乾淨淨,周遭的聲音很喧嘩我沒有聽見,當他們說怎麼又來了的時候我沒有聽見,我的耳裡響起了林蘭稱不上銀鈴的、抽了菸微微嘶啞的聲音,我不知道該不該對她說聲恭喜或是為她傷心。
我想當時林蘭也以為她跟姊姊會永遠,結果只是一步,她們就活在了兩個世界。
我看著林蘭的屍體,突然覺得失戀就像是低潮總有一天會過去,或許五年十年後妳還可以乾杯緬懷一下沒有完成的愛情,然後把苦笑送給曾經最愛的回憶。
但妳得先不被溺死才行。
//
我靜靜的參加了林蘭的喪禮,以學妹的、室友的身分,力求不著痕跡的隱沒在角落裡,林蘭的爸爸長的很高,頭髮參著一些灰白,高大的身影搭上頹然垂下的肩膀看起來特別淒涼。
我想大抵我們的雙親都是貪婪的,考試時希望孩子能及格,及格了就希望你能考高分,周而復始周而復始,失敗了只有懲罰沒有親吻,活在他們心中閃耀的要求組合的軌道上。
而姊姊和林蘭都出軌了,從他們美好的充滿幻想的眼睛裡,直到她們終於放棄繼續演下去。
「其實只要妳能活下去就好…」林蘭的爸爸低聲的說著
這句話我也聽媽媽說過,只有這種時候才會想到這個要求,但是這個要求即使再簡單卻已經辦不到了,永遠。
姊姊跟林蘭都被吃掉了,被我所不能理解的巨大的悲傷,被我從沒有體會過的深刻的愛情。
也許她們試過撐下去,但是努力相當耗費體力,光是想要活下去這個原因很難繼續,直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悲傷沒有聲音,悄悄地就把人的生命給捎走了,細細磨碎在流沙中,悄無聲息。
我有一點點,想念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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