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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非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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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精明的小說暫放處,心情好的時候會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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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23 週五 202002:05
  • 順風車

潘逸喜歡凌晨的台中,有種萬物正慢慢甦醒的感覺,路上的人三三兩兩冒了出來,早餐店也逐漸客滿。打開駕駛座旁的小窗,空氣裡帶著潮濕的寒意,令人神清氣爽。
再晚一些,等上了高速後,風聲就會響得讓人聽不清,他很享受這樣片刻的寧靜。
「司機早。」
「早。」
「司機早安。」
小聲的幾聲問早從右手邊飄了過來,潘逸微側過頭輕頷,也應了聲早。現在會跟司機打招呼學生比較少,但對他而言,倒沒有什麼禮貌不禮貌的感覺,反正年紀一大把了,也不在乎這些,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就打,沒有就沒有。
「司機大哥早。」
又是一聲問早,潘逸習慣性轉過頭去回應,結果剛轉回來又馬上望回去,注視著眼前正準備踏上台階的青年。
青年長了一雙偏圓的杏眼,水汪汪的看上去有點無辜,雖然長的很顯嫩,但顯然不是高中生的年紀。
潘逸蹙起眉頭,喊住了青年,斟酌著要怎麼稱呼對方,最後還是選了自己最習慣的叫法:「同學你是……學生嗎?」
「啊、我是新來的老師……」
「嗯……那你可能不能搭校車喔,這是給學生搭的。」
青年的臉皮顯然很薄,一下就紅了耳朵,眨眼的速度快得潘逸都能感覺對方的緊張。
「欸?啊抱歉……司機班長說我可以搭,我以為……」
「班長……?」
潘逸咋舌,按下無線電通話鍵,語氣有些煩躁:「班長,我咖啡啦!」
司機班長的聲音夾雜著雜訊,聽上去有點懶懶的:「咖啡喔?怎麼了。」
「啊我們這裡有個少年仔說你讓他搭校車,是怎樣哈?」
「誰啊長怎樣,叫什麼名字?」
潘逸轉過來,看向還僵在原地的青年,輕抬下巴示意。青年花了幾秒鐘才意會過來,傾身靠近無線電,聲音大概因為緊張還有點乾:「司機班長,我是廖文宣啊,前兩天有回學校找你那個。」
另一邊的司機班長好不容易才想起來青年的身份,也想起來自己忘記跟負責路線的司機說,笑著打圓場:「喔文宣啊!是我跟他說可以搭校車的沒錯啦,啊就你那路線也沒滿,順路載一下嘛。」
潘逸差點昏倒,用指節揉了揉脹疼的太陽穴,連語氣都顯得很無奈:「不是啊班長你這樣我很難交代……」
見潘逸一副困擾的模樣,廖文宣退了兩步踏回地上,苦笑著跟潘逸道歉:「沒有啦抱歉抱歉,是我的問題,我去搭公車就好了,司機你就先走吧……」
其實這件事如此收尾理所應當且合情合理,但潘逸腦袋忍不住運轉起來。現在時間早上六點三十五分,從這裡搭公車到學校要先到火車站再轉車,大約要花上兩小時,從公車站走到校門口又要花上十多分鐘……
就算對方遲到不是他的責任,可是司機班長也是一片好心,且本來學生們就會為了逛街亂搭不同路線的校車,而現在校車上確實還有不少位置,趕人下去不合情理,讓人上車有違常理……
潘逸嘆了口氣,把自己的背包從副駕駛座拿了下來,順手拍掉灰塵。
「如果你坐副駕也可以,就上車。」
廖文宣愣了下,而後臉上漾起笑容,三兩下坐到了潘逸身旁,小小聲地說了聲謝謝。
潘逸抓了抓後腦勺轉回視線,把車門關起來後放了煞車加油起步。
廖文宣上車的點正好是路線倒數三站,沿著中港路再接兩個點,就能直接上高速。
潘逸也不是新手,開起車來又快又穩,頂多有些輕微晃動,卻不太會有大搖晃。
無線電斷斷續續傳來司機們聊天的內容,潘逸偶爾也會按鍵插個幾句,而後大概是怕廖文宣尷尬,就也試圖開個話題跟對方聊。
「欸你是叫……」
「我叫廖文宣!廖是廖添丁的廖,文宣就是文宣。」
「喔那個人家發文宣的文宣?哈哈哈啊你有沒有弟弟妹妹叫美宣?」
「我妹妹就叫美萱。」
「……」潘逸乾咳兩聲清了清喉嚨,以緩解這尷尬的空氣,「喔我叫潘逸,水番潘,逸是安逸的逸,也可以叫我咖啡啦,大家都叫我咖啡。」
廖文宣看著駕駛座前一整排咖啡空罐,想起潘逸直白的綽號笑了出來:「司機大哥是因為喜歡喝咖啡才叫咖啡嗎?」
潘逸嘖聲又開了罐咖啡,喝完兩口才開始抱怨:「不是啊開長途都怕睏,也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喝咖啡,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有我被叫咖啡。」
大概是覺得看上去四五十歲、有些憨厚的司機為了這件事抱怨有點可愛,廖文宣笑了出來,聲音碎成了氣泡一樣,好半會才止住。
「那剛好,這台車是第二梯次吧?」
潘逸點頭,把手上的咖啡喝了精光。
學校的規模要說大,也不算特別大,但外地學生多,佔了將近八成,最後搭校車的人數拉拉雜雜加起來,居然分成了六十幾條路線。
但就算一路從校內停滿到外頭的馬路,也頂多只能停上三十多台。所以放學的車班分成了兩梯次,等第一梯次的校車全數出車後,第二梯次的車才停進校園,前前後後大約差了三四十分鐘。
廖文宣扳著手指算著,聲音有種愉悅的高昂:「這班車記得停在操場旁吧?從斜坡下來剛好是我平常待的餐飲會館,如果大哥你有空,在發車前可以來餐飲會館找我,我請你喝咖啡!」
潘逸笑了幾聲,隨手往廖文宣身上一拍,把人拍得直咳嗽,聲音聽上去很開心,卻保有距離:「不用啦我不習慣喝那麼好的,販賣機的罐裝咖啡就好了,哈哈哈謝謝你啦,之後要搭我的車也不是不行,副駕給你。」
廖文宣聞言頓了頓,撫著胸口沒有起身,看著鋪在地上的止滑墊,長長的嗯了聲道謝。
說完,潘逸又像是想起什麼一樣,邊轉著方向盤邊說話:「不過也要我沒有換路線,畢竟這路線一學期就換一次,清水這條我也不常跑。」
要轉到底必須得將方向盤轉三圈,潘逸的動作很大,手臂肌肉緊繃著,佈著薄汗。
廖文宣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手臂,微微收緊拳頭,有跟沒有一樣的肌肉微微隆起,而後馬上消了下去。
餘光瞥到廖文宣的小動作,潘逸覺得有些好笑,「在幹嘛?」
大概是覺得有點丟臉,廖文宣本來還打算裝沒事,最後在潘逸意味深長的「嗯……?」中,還是只能棄械投降。
「就覺得自己好像年紀輕輕身體就這麼弱……」
聞言潘逸順手捏了兩下,像是在菜市場挑肉一樣,秤斤論兩地評價著,「是真的沒什麼力氣,年輕人這樣不行。」
「司機大哥!」
「哈哈哈。」
-
長桌上擺滿剛從物料倉庫拿回來的水果,廖文宣邊盯著飲調小老師確認清單,邊收拾刀具。
「好,那我們今天開始練習飲調丙級的題組,我會先示範一次,大家再跟著做一次,因為考試有時間限制的關係,雖然我會給大家多一點時間,但還是盡量快一點會比較好。」
廖文宣不習慣用麥克風,音量又不大,學生裡三圈外三圈地圍繞在示範桌旁,深怕自己錯過老師的示範動作。
「考試的時候,會有三次廣播,分別是六分鐘的前置作業、七分鐘的調製過程,以及七分鐘的善後作業。那我們今天先練習A1跟A2的題組。」
廖文宣一邊說一邊拆開廚房紙巾,指尖輕點器具應該放在哪裡才不會干擾作業,再次提醒所有人一定要記得洗手擦手。
「不管是哪個部分,一開始一定是洗手擦手確保衛生,而且也可以讓自己冷靜下來。基本上就是不要緊張,好好確認題目,確認自己的器具、食材沒有拿錯,因為東西都是固定的,你拿錯不僅會自己失敗,還會連累到同學。」
為了讓學生消除緊張,廖文宣微微勾了下嘴角,但搭上偏冷的表情,反而有種被威脅的感覺。
見柔情攻勢收效甚微,廖文宣倒也不是很在意,照著流程示範步驟,完成後一邊收拾桌面一邊讓學生分組練習。
A1、A2的題組不難,算來算去才一個基礎果盤,加上柳橙本來就好切,練習進行得很順利。
專業課程一連四堂,把題組練完還有些時間,廖文宣就讓學生拿起砧板,預先練習後面較難的果盤。
「鳳梨船不難,可是有時梗比較硬,要小心不要太緊張結果割到手。」
所有的果盤裡廖文宣最擔心的就是鳳梨船,在他還是學生時班上就最多人因為切鳳梨船受傷。
但即便已經千叮嚀萬囑咐,還是有些手生的學生不小心劃傷自己,還恰好割到虎口,雖然傷口不深,血卻流得很多。
廖文宣嘆氣,讓衛生股長將傷員帶去保健室,又花了五分鐘叮囑安全衛生守則,就讓學生繼續練習。
畢竟還是新生,也不能要求太多,但見到有人受傷還是讓人沮喪。放學後廖文宣一個人掛在斜坡的欄杆旁,小口小口喝著剛從會館裝來的拿鐵,遠遠望著操場上的潘逸。
潘逸才剛停妥校車,大約正在跟司機班長確認路線變更,幾個司機聊了一陣後原地解散,有些人聚到樹蔭下聊天玩起手遊,而潘逸自己一個人晃到了教學樓下的穿堂,從販賣機投了罐冰的伯朗咖啡。
廖文宣眯起眼,叼住杯緣模糊地抱怨著。
「都說了可以跟我拿咖啡的。」
-
潘逸剛上了校車開門,廖文宣就像等了很久一樣馬上鑽了進來,充滿朝氣地打招呼:「司機大哥好!」
剛上任的老師本來就年輕,廖文宣又長得一副娃娃臉,這樣的稱呼倒也沒什麼問題。可潘逸還是不習慣被「老師」大哥、大哥地叫,隨手塞了顆薄荷糖給廖文宣,語氣略顯尷尬:「欸你就跟班長他們一樣叫我咖啡吧。」
薄荷糖的包裝紙亮閃閃的,透明的邊緣折著彩虹色的偏光,廖文宣注視了一陣,笑著收了起來應好:「咖啡大哥。」
「欸你……被一個能當我小孩的小孩這樣叫真的挺尷尬的。」
「咖啡大哥有小孩嗎?」
「沒,孤家寡人一個……不是我現在是在跟你說有沒有小孩的問題嗎?」
廖文宣笑出聲,把薄荷糖拿出來拆開,在嘴裡滾了幾圈,廉價的薄荷香精味擴散開來,然後一口咬碎。
兩人又這樣東扯西聊了一陣,潘逸才注意到廖文宣胸前沾有血跡。
「啊老師你受傷喔?」
「嗯?」廖文宣跟著低頭,半晌才意會過來,「沒有啦,今天學生練題組時割到手了。」
「啊不是說是調飲料泡咖啡的,怎麼還會拿刀?」
「證照考試裡有果盤啦,但還好啦,水果刀比較小把,我以前在學切分烤雞時還差點把手剁斷。」
說完像是為了要佐證一樣,廖文宣還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上頭有道不淺的長疤。
潘逸很配合地抖了下,語氣很浮誇:「吼做餐的就是特別危險啦,整天拿刀。」
廖文宣笑得停不下來,不甘心地回應:「不是啊司機也一樣吧!」
最後兩人就著到底做餐飲還是當司機比較危險爭論了一陣,最後在潘逸耍賴地開無線電,讓所有當班司機投票後,成功以三十一比一得出做餐飲比較危險的結論。
「我是覺得這個投票有點不公平啦。」
廖文宣直到要下車,都還糾結著這件事。
而潘逸只是笑著打發這個好勝的年輕人:「老師要願賭服輸啊。」
廖文宣還想說些什麼,潘逸卻沒打算跟他繼續爭執,只是又扔了顆薄荷糖給對方,「好啦明天見!」
手裡的薄荷糖閃著塑膠光芒,廖文宣感覺薄荷味好像從掌心一路飄散開,回過神來校車早已開到下一個路口,徒留一地廢氣。
-
「咖啡大哥早!」
廖文宣朝氣蓬勃地打招呼,潘逸見怪不怪地將自己的包從副駕拿起,若無其事地關車門鬆離合器發車。
雖然覺得這人怎麼就這麼理所當然地搭起校車,不過年輕老師買車的確實少,而路線確實恰巧順路,加上有個人陪聊其實也挺有趣的,潘逸也開始漸漸習慣這個小上一大輪的陪聊。
習慣性地左看看右看看,廖文宣才疑惑地嗯了一聲,指著駕駛座前方的空罐詢問:「怎麼感覺咖啡的罐子變少了?」
潘逸往嘴裡扔了顆薄荷糖,懶懶地揮了揮手,語氣有些敷衍:「就最近這陣子不曉得為什麼,販賣機的咖啡常賣完,買不到咖啡。」
「是喔……」廖文宣雙腳晃了晃,像是在思考什麼望向遮陽板,後來才一副剛剛想起的樣子,戳了戳潘逸:「還是大哥你就來找我啊,帶著水壺,反正我最近在訓練咖啡拉花,每天都煮一堆咖啡,學生也天天帶著水壺來跟我要咖啡呢!」
「不用麻煩了啦……」
「不麻煩!」廖文宣笑彎了一雙圓眼睛,有種天然的稚氣,「來嘛!」
其實這一個半月來,廖文宣幾乎是時不時就會提起這件事情,好像讓潘逸來找自己喝咖啡是什麼隱藏任務一樣,而潘逸也從堅定的拒絕,漸漸變成一種感覺自己好像有點過分的心虛。
於是這一天,因為上午還帶著餐飲科的學生去參觀工廠,多了一趟車雖然有加給,可疲累感也是倍增,於是潘逸還是真的到了餐飲會館找廖文宣。
餐飲會館其實不大,透明的自動門一開,就正對著櫃檯,玻璃櫥窗中展示著一個個精緻糕點,後面圍繞著一圈ㄇ字型的大理石櫃台,而廖文宣正在咖啡機後打奶泡。
聽見門鈴聲,廖文宣頭也不回地就應了句「歡迎光臨」,微微上揚的語調搭上平板的語氣,有種不協調的荒唐感,潘逸很不給面子笑了出來。
聽見熟悉的笑聲,廖文宣一下回過頭來,好一會才意識到是真人。
「欸?咖啡大哥?」
「你叫我來所以我來了,不過我現在沒有水壺就是了。」
廖文宣原地當機了幾秒,才慌慌張張從櫥櫃後拿出個備用的鐵水壺,往裡倒了三杯拿鐵旋緊,遞給潘逸,「我這裡剛好放了個備用的水壺,不介意的話這個給你!啊、如果有空的話要不要坐一下,我幫你做杯拉花?」
潘逸本想拒絕,可對上廖文宣那副小孩子亟欲炫耀技能的樣子,就覺得有些可愛。確認了下時間還早,就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難得潘逸答應了所有邀約,廖文宣還感到有些不可思議,連語氣都飄了起來:「大哥你喜歡吃蛋糕嗎?今天的甜點櫃有歐貝拉……」
「不用啦那不是要賣的嗎?」
「沒有啦我們的甜點不賣的,只用來招待貴賓,今天也要放學了沒有客人,反正也是要丟掉的……」
話都說成這樣了,潘逸也不好推辭,就讓廖文宣給自己拿了塊蛋糕。
廖文宣越過櫃台看著角落的潘逸,還感覺有些不真實,恍神到差點將磨豆的尺寸設錯,粉末都滿成小尖山了才回過神。
幸好這角度看不到。他忍不住在心裡這樣想。
拿過一旁的木匙將咖啡粉刮平,廖文宣深吸一口氣拿過填壓器,專心將粉末填壓平整、卡上咖啡機。
萃取好的濃縮咖啡表面漂浮著一層漂亮的Carma,廖文宣眨眨眼,在咖啡香中總算平復好心情,拿起軟布擦拭蒸氣噴嘴,搖晃鐵背將牛奶打發成細緻的奶泡。
不久,潘逸的桌上就多了杯拉花拿鐵,跟一塊剛從冷藏櫃裡拿出的歐貝拉。
潘逸裝作欣賞花樣地看了幾眼,最後還是放棄:「挺好看的,但我看不出這什麼形狀。」
「這是推層鬱金香,看上去像是很多小愛心對吧?我覺得很可愛很喜歡。」
潘逸倒覺得咖啡就咖啡,但看小孩子這麼開心,也跟著回了句可愛,才端起來喝。
後來才又想起桌上的蛋糕,接過廖文宣給的點心叉切了一小角來吃。濕潤的蛋糕體交疊濃郁的巧克力醬,讓潘逸忍不住稱讚了句好吃。
廖文宣馬上湊上前來開開心心地邀功:「今天的點心是我做的喔!」
「才想說幹嘛問我要不要吃蛋糕呢,原來是想邀功啊,好棒好棒。」
「……我又不是小孩。」
「小孩才炫耀呢,你炫耀你就小孩。」
休息時間沒長到可以讓兩人聊太久,很快潘逸就準備要回校車,而廖文宣還得趕著發車前將餐具收拾好。最後潘逸拿起鐵水壺揚一揚示意,就踏出了會館大門。
幾個學生們在潘逸離開後才湊上前,熱熱鬧鬧地探聽起來:「老師老師那是誰啊?」
「我校車的司機大哥啊。」
「老師你搭校車啊?」
「是啊,方便嘛。」
「話說老師我們可以商量下嗎?」
「商量什麼?」
「你不要再天天買販賣機的咖啡給我們了啦,不是啊老師你又說不好喝,為什麼……」
「嗯──要學會品嘗美味的食物,也要知道難吃的食物是什麼樣子啊,你們就繼續喝吧。」
「蛤──」
-
從上車的時候就聽見很輕的哼歌聲,這讓廖文宣有些好奇:「咖啡大哥今天心情很好?」
潘逸揚起壞笑,湊近了廖文宣低聲開口:「昨天發生了件很好笑的事情。」
「喔?什麼事情?」
「我昨天載完學生,從監視器看也沒有人,就上了高速公路要回霧峰,結果半路突然有個學生披頭散髮地站起來──」
「……恐怖故事?」
「不是,那學生太矮了監視器看不到,又因為下午捐血身體有點累,結果一路睡死沒醒。」
「啊結果咧?」
「還能有什麼結果?我都上了高速不然是飛下去喔?就載回霧峰讓他自己搭公車回家啊。」
廖文宣愣了下,才想起今天辦公室確實在討論一個學生因為捐血睡過頭,結果居然被載回霧峰,大家還笑得很開心。
沒想到這麼巧,就是潘逸的車班。
「……咖啡大哥你記不記得以前也有個學生睡過頭?」
「嗯?這種事情一定有啊,雖然也不常見啦,但一兩學期總有一個……之前還有一個什麼很誇張的,睡過頭結果是南投線的,客運也沒了,害我還特地開回去。」
「那個是我。」
「什麼?」
廖文宣笑了笑,撕開薄荷糖的包裝,天氣有點熱,糖殼外側有些半榮,沾黏在包裝紙上,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薄荷味。
「那個被載回南投的學生就是我,我們還聊了一路呢。」
聽對方這樣說,潘逸也愣住了,模糊的記憶從腦海裡浮現。
潘逸記得,那是個寒冷的冬季,特別冷,學生一個個都裹成球。其中有個學生很誇張,手套大衣圍巾一個不落,一上車就往窗戶靠睡得死死的。
結果好死不死,跟他坐隔壁的早他三站下車,位置又在靠後的第二排,當時角度也正巧被遮住,廖文宣就這樣跟著自己回到了校車停放的總站才驚醒。
潘逸也頭疼,這時間點就算搭上公車到火車站,也沒了往南投的車,最後還是他看不下去,用自己的車將對方載回家。
廖文宣也想著一樣的事情,他記得潘逸的車不大,擋風玻璃前放著一整排的咖啡罐,後照鏡下掛著一串護身符,冷氣通風口還綁著香包。
各種不搭軋的東西湊一起,就是一般人家禮車最常見的樣子,但搭上一個熟練的、嘮嘮叨叨的司機,就有點好笑。
當時他就是模模糊糊地想著,以對方的年紀來說,長得還真顯老。
但是莫名的,很吸引人。
廖文宣想,這也許是駕駛座魔力。不是說男人倒車時會帥上個幾倍?而潘逸開的是大型客車,肩膀蓄力時隆起的肌肉線條充滿魅力。
又過了半個學期,他才意識到自己竟暗戀著男人。更確切的說是,他路線的校車司機。
所以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回母校任教,又在跟司機班長套話確認今年對方的車班後,搬到附近的租屋處,就為了偷蹭潘逸的順風車。
-
潘逸懶懶地躺在床上,邊罵邊往後腰貼痠痛貼布,一腳將還想往自己身上抱的廖文宣踢下床。
「明天我還要上班呢滾!」
「不是禮拜六嗎……?」
「校外教學,呵,所以滾。」
「潘逸……」
「叫你滾了,現在的年輕人都聽不懂人話。」
「對,聽不懂。」
「好我要去拿我的把手了,人跟車都一樣,欠修理。」
「我懂了,掰掰掰掰。」
廖文宣識時務為俊傑地將潘逸身上清理乾淨後,就一溜煙躲回自己房間。畢竟他之前還真試過繼續纏著。
最後是真的被他得逞,可是也是真的被潘逸揍了。
隔天還要花一大把時間跟學生解釋自己沒有被家暴不需要撥打一一三,真的過於心累,所以最後在慾望跟身體健康上,他選擇了健康。
潘逸躺回床上,感覺體內還留有燥熱的餘韻,邊罵邊翻身埋進棉被裡。
早該知道的。
早該在第一次被潘文宣約出來,然後發現對方不僅有車,車價還不斐的時候就該知道對方根本不需要搭校車。
但誰知道對方的口味這麼奇葩?
他都快六十歲的老骨頭了……
欸算了,往好處想,至少他以後天天有免費的咖啡可以喝了。
-
很不後記的後記:
上次回到母校送月曆,人很好的司機班長說要退休了,而一直載我上下學的司機也換路線。之後我要回母校完就不能偷搭校車了,感到有些可惜。
以此篇記錄我那些年畢業後還偷搭校車回學校的青春。
另,我就是那個捐完血被一路載回學校的衰包,哭了。
司機會用無線電聊天吐槽,而且聲音還不小,結果隔天一到學校,有搭校車的同學都在聊這件事,連老師都知道有個人因為捐血睡著,結果被載回學校。
我還打電話跟班導哭,因為我被丟在離學校有點距離的街道,而我找不到公車站。
我記恨到現在(幼稚)。
所謂的報復就是一路記到現在,然後寫成受,就這樣。
希望司機天天都有咖啡可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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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單回短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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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14 週三 202009:12
  • 鬼工廠

暑假的校園只有校隊、喜歡運動的外向人類,還有返校打掃的可憐蟲,像是你。
蟬鳴聲一陣一陣嘈雜得讓人心房,而陽光只是無止盡的熱浪,你感覺自己像是烤盤上被反覆炙烤的五花肉,只是怎麼樣也無法逼出豬油。
你負責的掃區橫跨操場還有旁邊的排球場,沿路就像是怕孩子不夠中暑一樣,所有的遮陽木都被砍得七零八落,你的精神也是。
你只好安慰自己至少這樣葉子不多,沿路掃過去不用一小時就能跟衛生組長回報,運氣好就能在其他人掃完以前回到教室吹吹冷氣納涼偷懶。
你毫不意外操場跟排球場散布著人工垃圾,畢竟誰有時間在中場休息時間走去大樓分類回收。
半小時後你終於清掃完畢,卻忽然感到一陣反胃,濃重的腐臭味從角落傳了出來。
學校在暑假前換了一批捕鼠器,說是自動感應,看上去就是閃著紅光的小黑盒。你還記得體育老師說這個跟哪裡連線,只要抓到老鼠就會即時回報。
顯然老師說錯了,你看見隻爛了一半的老鼠卡在盒子裡,水泥地上乾了一小圈血水淌過的痕跡。
你不確定哪個比較可憐,是死得面目全非的水溝鼠,還是必須清掃他屍體的自己。
那一天你做什麼都提不起勁,所以當別人提議要去試膽時甚至來不及反對,就這樣迷迷糊糊被拖了過去。
-
距離學校五分鐘路程,有一座廢棄的舊工廠,一樓外牆已經被打掉,而機具也被搬了個空,就徒留兩間辦公室還有一片地,後來也沒見改建,就被附近的住家拿來當停車場。
就是一個舊工廠,傳到孩子的嘴裡就成了鬼工廠。
「欸欸我們去鬼工廠探險。」
也不知道是誰提議,一群人就興沖沖地說好。返校日只有半天,大家就地解散,約好吃完晚餐再回到校門口集合。
從學校往鬼工廠的方向走,會經過幾個老舊的三合院與廢墟,這幾年不知道為什麼搬走的人家越來越多,更平添一種陰森感。
幾個人興沖沖地衝進鬼工廠繞了繞,什麼也沒發生,後來大概覺得無聊,就有人提議去附近的網咖連線對戰。
你忽然好奇起那個窗戶上貼著老舊報紙的辦公室,以探險來說似乎應該要一探究竟,所以你按上了喇叭鎖。
那瞬間,你聽到所有人的尖叫聲,有人說在窗上看見了人臉,有人說看見了血手印,甚至有人說聽見小孩哭叫的聲音。
你什麼也沒有察覺,覺得可能是因為自己八字很重,記得家人說過,要是三兩三才可以上梁山,自己幾乎可以上去走兩趟。
最後你還是沒有扭開門鎖,因為其他人上前架開了你。
可你就是忽然感覺到門後有什麼,卻不知道那是什麼。
-
夏夜的熱氣單靠電風扇毫無招架之力,你反反覆覆被熱醒,而後你感覺到頰上的水滴。
有個男孩坐在你的床頭櫃上,往下望著你,語氣像是從喉管中發出來似的一下就融在空氣裡。
「你為什麼不救我?」
你一下驚醒,卻發現房裡只有一台老舊得會發出軋呀聲的電風扇。
媽媽打開房門,問你剛剛在大叫什麼。
你正想要回答沒有,就看見那個男孩出現在媽媽身後,說的好像還是同一句。
「你為什麼不救我?」
-
雖然媽媽覺得你有點大驚小怪,但看你怎麼樣也不肯回床上睡,還是起身帶你去報警,說聽見廢棄工廠的小房間有奇怪的聲音。
派出所一開始覺得只是小孩的惡作劇,但還是派了員警跟著你還有媽媽到了那裡。
喇叭鎖似乎有些生鏽,警察還費了些力。
門開啟的瞬間,你想起了那隻死得面目全非的水溝鼠。
月光從破敗的小氣窗斜斜灑下,男孩趴倒在地上,嘴裡的牙掉了一半,膝蓋以下看不出原本形狀,被菸蒂燙出一個個疤。
從門口望過去,會對上男孩那雙瞪得大大的一隻眼睛,另一隻卻不知道為什麼消失在洞裡。
門內的喇叭鎖被拆卸下來,沒有人可以從室內逃脫,還有一些小孩堆在角落,看上去都失去生命跡象很久,你忽然意識到屍蛆羽化後依舊會飛走,只剩下留有一個洞一個洞的腐肉。
凝滯沉重又酸臭的腐爛氣息,讓你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吐了一地酸水。
「你為什麼不救我?」
你聽到男孩那麼問你。
可是沒有人能夠讓屍體復活,你只能這樣說。
-
過了幾週之後,警方抓到了兇手,是鬼工廠附近的補習班司機。
他穿著體面,長相英挺帥氣,總是在附近跟導護媽媽聊天套關係,沒有人知道他是個陽痿的戀童癖。
下手的對象有男有女,大多都是網路成癮,也有些人不是第一次逃家而去,因此一直沒有人發現這件事情。
除了那個男孩。
男孩家裡隔代單親,家裡開店做生意,沒有給他房間或是課桌椅。
他總是放學後在附近買了碗泡麵,就去圖書室自習,從二樓的窗戶往下望,恰好會對上男人時常駐足的某個街角,於是他意識到很多人上了那人的車就失去了蹤影。
男孩看見前一天男人找你攀談,所以急急忙忙與你提醒,結果你只是覺得厭煩地趕他回去,還將這件事散播出去。
男孩被男孩帶上車時遠遠望了你一眼,你別開了眼睛。
你想,總是習慣亂傳謠言的人,總要吃點苦頭。
然後男孩進了小房間,再也沒有離去。
-
報紙上繪聲繪影將犯行寫得相當詳細,殘虐到引發一陣抗議。
男人將那些綁來的小孩一個個打碎了膝蓋跟腳筋,讓他們吞下有腐蝕性的液體然後拔掉舌頭以免發出聲音。十指的指甲全部掀蓋挑起插滿縫衣針,再用燃燒的菸一個個燙出圖騰跟印記。
所有人的下體塞滿假陽具或各種柱狀物品,沒有人可以準確猜出這些小孩究竟到哪個時候還清醒,又在什麼時候死去。
後來鬼工廠拆除後改建卻一直只聽見倒店的消息,直到開了間醫院才開始穩定。有人說那是用煞氣壓制住煞氣,畢竟死了太多人就只剩下邪氣,可是你卻有點不確定。
你知道曾有一個比誰都更勇敢的人,死在了那裡。
他不應該死在那裡,他替你死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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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8 週二 202008:57
  • 晚自習

晚自習的鐘聲敲響,大家開始將吃完的便當盒往教室後方疊,濃重的油味醬料味重重地積在教室。
高三,正是緊張的時候。每個人桌上都是一疊疊歷屆試題還有翻到捲頁的講義。
更有甚者,你曾見過有些人的封面都已經翻到掉了封膜,索性撕了繼續讀,施扯過程中將原先的印墨給一併拉扯下來,一本好好的講義瞬間看上去有種荒唐的陳舊感。
這還是算好一點的待遇了。一些厚一點的講義,不要說掉封面了,能保有全屍就不錯了。
心裡是這麼想,可拿到新發的英文文法講義時,你一樣也是拿起美工刀,往前推幾截一下扭掉鈍了的刀片,然後用再次鋒利的刀尖抵著書背,一點一點地分章節,將一本書拆得零零落落。
這樣好帶、輕,又容易專注,不然每次都慣性從頭看,最後熟的都只有前面十頁的內容。
剛剛切下最後一刀,將整本講義分章節拆成了五本,你正打算將書包裡的書重新擺放,騰出空間給新發的舊講義。
一手滑,就落在地上,重重的悶響砸開,所有人都尖叫出聲。
你坐的位置正好在窗邊第一個,扭頭往下看,就見一個人像被拆了四散的講義,臉歪嘴斜地散落在下頭的蘇鐵上。
蘇鐵的葉子很硬,掃外掃區時你曾無聊地摸過,被生生割出一道長長的血口,現在還留著疤。
你忽然覺得有點癢,伸手抓了抓手臂。然後終於認出蘇鐵上那人,是你的同班同學。
-
好巧不巧,那人也叫蘇鐵,沒被少笑過,但也就普通名字取差了,會被用來取綽號的程度。
那人個性要說是溫柔,還不如說是懦弱,還因為吃得多長肉,更讓人覺得名不符實。
小孩剛學到名副其實這樣的成語,就想好好實踐,那時候心裡都沒想那麼多。
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沒有做壞事的好人,也沒有做好事的壞人。
蘇鐵一點也不鐵,所以大家後來都叫他蘇小胖。
蘇小胖不僅僅是胖,動作還慢,晨跑時兩圈加起來也才八百的操場,總是跑沒五十公尺就落下。
可剛好班級計分時,晨跑的成績也包含在內,只要那週班上沒有拿到秩序競賽第一名,教室斑牌下沒有掛著獎。
那蘇小胖就完了。
……總而言之,你覺得想起來都不是什麼大事,你也是這樣說的,大家都是這樣說的。
蘇小胖也沒有留下遺書,手裡就捏著一張白卷。
隔天新聞出來了,一名蘇姓考生,疑似因課業壓力過重,跳樓自殺。
那時大家對自殺這個詞彙還不敏銳,就是反覆在口中咀嚼兩下,又吐了出來,像是雜貨店一顆兩塊錢的草莓口香糖。
-
告別式在某個週六的晚上,因為都是同學又住附近,班裡的人大多都被家裡的父母按著去。
一群大人嘰嘰喳喳地安慰著蘇小胖的家長,而最應該認識蘇小胖的同學們全被晾在一旁,無聊到你看我我看你。
後來,忘了是誰提議,一群人就這樣手機也沒拿,摸著黑走在路燈都隔三差五亮著的街上……沒騙人,真的就是隔三差五亮著,物理上的。
鄉下地方嘛。
可鄉下地方有個好處,就是店家關門的時間,早得很早、晚得很晚,全看店家心情。
學校後門的雜貨店,老闆是個無聊的退休軍人,也不是很在乎收益,店門開著、電視開著,往櫃檯後一坐就是一整天,往往到了晚上十一二點都還開著店。
一行人一進門,就一窩蜂地散了,喜歡冰的去開冷凍庫、喜歡鹹食的去抱魚片、口渴的去開飲料櫃。一些身上零用錢不多的,像是你,就攢著零錢蹲在糖果罐前,算著哪個搭配哪個湊起來剛好夠錢。
還沒挑好,就刮起一陣大風,店門一下關上了。
說也奇怪,明明是兩面透亮的玻璃門,可卻一下暗得看不清外面有什麼。
轉頭一看,才發現老闆也不在位置上,就留著電視播放著今天的八點檔。
這時大家才終於發現不妙。
有人喊、有人叫,也有人一語不發。甚至還有人掏出身上掛著的護身符,說是家裡幫他認的乾媽。
一聲一聲的拍打聲從門口傳來,每一下都留下了霧氣形成的掌印。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每拍一下,門就更遠一點、更遠一點。
一回神,遠遠的門跟兩側拉起的門窗,竟是學校的走廊。
往外牆的窗戶一扇扇打開,風由外往內刮又捲出去,像是要將店裡的人一個個往窗外帶一樣。
這時已經有人嚇得大哭,也有人叫到沙啞。
恐怖是恐怖,最讓人害怕的大概是玻璃門外的黑終於不那麼透徹,顯出人影。
是蘇小胖。
粗胖的手指一點點擠了進來,慢慢地、慢慢地撬開門,所有人躲也不是閃也不是,胡亂地道歉。
-
門終於是開了,幾個大人往店裡跑,有人抱著小孩問沒事吧,也有人打小孩說怎麼這麼不聽話。
他們說,告別式飛來一隻特別特別大的蜻蜓,身上閃著金屬光澤。蘇小胖最喜歡蜻蜓,每個人都以為是他。
結果蜻蜓繞了兩圈又飛出去、繞了兩圈又飛出去,一群人半信半疑跟著走,就看見有個披頭散髮的醉漢,揮著破掉的酒瓶,在雜貨店外大吼大叫。
警察來了,把人抓走了,你跟班上的人還是有點愣愣的,走出店門時還忍不住往雜貨店裡看。
什麼都沒有。
可是你忽然就懂了。
那時候,沒有人去救蘇小胖。
一個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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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單回短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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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月 06 週六 202015:26
  • 用小動物追男友的一萬零一種方式

※買不到NS、只好讓角色用動森談戀愛
※大綱文,沒有邏輯,傻甜向
※妹妹說要兩攻一受,所以兩攻一受,無法接受者請繞道
※(楊知+朱向尚)李敬予
-
01
楊知的朋友說,自己同個大學另個系所的高中同學,跟楊知玩同一款遊戲,也立志當實況主,天天玩遊戲但玩得特別爛,沒觀眾。
身為真的拿實況賺錢的楊知喔了聲,截圖了遊戲畫面,在社群平台上說大頭菜菜價605,要的排隊,說當實況主本來就不容易。
聽得太久,好奇到底玩得有多爛、沒觀眾有多沒觀眾,點開來一看,還真的沒觀眾。
才15個追蹤者,看著聊天內容都是朋友,連個會員都開不起,那是真的沒觀眾,還立志當實況主,勇氣可嘉。
楊知無聊下追了一次實況,體會到朋友不是惡毒而是誠實,沒要求實況主各個都要技術高超,但一款遊戲破了一個月連第一個島都沒過到底是多手賤。
一百種不該死亡的死法烙印在楊知的視網膜裡,他覺得自己應該跟對方要個精神賠償。
不過實況時說的笑話蠻好笑的,當廣播聽應該挺舒壓。
雖然楊知嚴重懷疑,就是因為太愛說笑話,他才會死都破不了關。
不過要是他能有粉絲,這實況主當著倒是很符合CP值,一款遊戲可以直播一年,全破時所有人都像是看了場時光馬拉松為他祝賀。
楊知忍不住為自己的想像笑了出來,然後按下了追蹤。
-
02
李敬予知道高中同學是楊知的朋友後,纏著讓人介紹給自己,沒期望多深交,就是想要個簽名。
他是楊知實況的腦殘粉,天天在下面按愛心,不錯過任何一則動態的那種。
「你就是李敬予?」楊知勾了下嘴角,伸出右手,「我有看過你的實況。」
這一刻李敬予覺得自己要出運了,他最喜歡的實況主看過自己的實況。
四捨五入,他們是朋友了。
「那你覺得怎麼樣?」
「很令人印象深刻。」爛得讓人印象深刻。
楊知有禮貌地沒有把話說完,然後看著害羞縮下頭的李敬予,覺得這人有自信到不讓人討厭。
也許這就是他做出不像自己提議的原因。
「你上次玩得那款遊戲,我破完了。」
「好厲害……!我覺得真的很難。」
我看了也覺得你玩成很難的樣子。
楊知僅存的良心讓他沒有開口說出真心,而是拐了個彎:「要不要我跟你一起玩?他的2P設計蠻友善的,弄得好的話可以無限復活。」
「真的嗎?謝謝你!」
隔天李敬予來到了楊知的租屋處,看著前陣子剛組好的電腦眼裡發著光,東晃西晃,然後被楊知按到椅子上。
楊知實況的風格冷冷的,頻道介紹只有四個字──「打遊戲的」。
不是他平常實況的時間,所以楊知上粉專發了則貼文。
──簡單開個實況,玩完就關。
「不管你的時區在哪,早安午安晚安,我是楊知。」楊知開了串流鍵,漫不經心地開場,順手接上第二隻手把,眼睛掃了一眼留言區開口:「對,這款遊戲之前就破了,今天是帶同學一起玩。」
楊知招手,讓李敬予一起進入螢幕。
結果李敬予一時找不到小眼睛的位置,愣愣地對著螢幕笑了笑,才發現沒對焦。
留言區有些人說話比較直接,「感覺不太會玩遊戲。」一下就出來了。
跟著這類留言的,則是比較溫和的回應:「說不定一玩遊戲就開掛,隱藏王者。」
楊知看了眼身旁的「隱藏王者」笑了笑,遞出手把。
「來,我們從第一關開始。」
-
03
人如果努力,至少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進步。楊知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要摧毀這樣的想法,只需要帶李敬予玩一場遊戲就夠了。
這樣聽起來或許有點壞,但楊知認為自己已經很善良了。
事出必有因,如果有事,那李敬予就是那個因。
要解釋的話,必需先介紹楊知與李敬予實況的這款遊戲,是怎麼復活角色的。
在遊戲中,若角色生命值歸零,會變成靈魂往上飛,還未離開螢幕時,另一名角色若跳躍碰觸到,就可以以一條命的方式復活。
沒有限制、只要你碰得到,就可以一直救人,這基本上是很友善的設計,說極限一點,可以一直以苟延殘喘的方式活著。
一開始,楊知的宏大目標是,帶著李敬予活著過關,所以他下的指令是這樣鉅細靡遺的。
「一開始他會左右攻擊,二段變化時會滾動,要用衝刺躲避,三段變化時當她停留在你後面就會倒下,所以你要……」
當楊知開始發現李敬予說到但是做不到,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把,很普通的備用手把,為什麼可以玩成這樣。
後來他想,也許這樣太難為李敬予了,於是簡化要求。
「先左右閃、下面那隻攻擊時第一、三、五發跳起,其他都蹲下,你要是真的閃不過就不要射擊,我來,你專心跳。」
到了最後,楊知的所有話語濃縮成了一句。
「待在我身邊,我救你。」
然而李敬予還是死得像是身邊沒有那個一直拯救自己的楊知。
甚至楊知還常常為了救人,跳到各種刁鑽的位置,然後因此掉血。
楊知實況時不太說話,冷冷註解式的旁白常被調侃說是Google翻譯式實況,除此之外,他也大多只玩單機,不怎麼跟人互動,甚至連難得玩一下,都不怎麼罵人,頂多就是皺皺眉。
楊知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會下意識罵人,看來這算是某種天賦技能。
「我在左邊嗎我在右邊,你是左右不分還是單純在跟我開玩笑?」
「李敬予你死得實在太快,就算把你這百來次死亡剪輯成精華,我都懷疑能不能湊滿一首孝女白琴。」
「說了在我旁邊,你特地跑到螢幕邊際掛掉,是深怕我救到你嗎?」
「又死又死又死,你當扣血是在獻花呢你?你掉的命都能串成項鍊送怪了。」
某次李敬予又再次死掉,楊知氣到神經斷裂,直接回了一句:「天啊一個地圖你可以在前三分之一掛掉,一個怪甚至一段變化都沒能撐過,你跟我觀眾唯一的差別就是在我旁邊拿著手把,然後一樣看我過關。」
身側傳來聲響,楊知知道那是李敬予放下了手把,沒多說什麼,安靜地按下主鍵移除了李敬予的角色。
待遊戲破到一個段落,楊知才分神看了眼右側的螢幕,發現聊天室裡吵了起來。
──不要太難過了,有時候遊戲也講求天分
──但是他是玩得真的差,楊知也帶得很辛苦
──+1,幹那種洩洪死法我還真招架不來
──他又不是故意的,單純沒技術,有必要這樣嗎?
──對啊,玩到搖桿帽都掉了,不是不努力,單純爛而已
──那更厲害,認真玩成這樣,還不如不要玩
──一移除2P角,通關評分直接從C+變A+,承認吧,不會玩就不要玩
楊知嘆了口氣,想想自己的話,覺得也是真的有點超過了,沒顧慮到人心情,就想道個歉。
聊天室會炸開,主要是小眼睛放在兩人中間偏李敬予的位置,這角度看上去像是他被楊知罵完,委屈地放下手把就發呆,加上偏瘦的身材,寬版帽T被電風扇吹得鼓起,看上去真的可憐兮兮。
側過臉才發現,李敬予專注地看著主螢幕,閃亮亮地望著遊戲,還真當自己坐在第一排看直播。
楊知無語了。
「你在幹嘛?」
李敬予喔了聲笑起來,動作的改變讓小眼睛正好能照見李敬予的臉,還有他嘴角揚起時凹下的梨渦,整個人充滿朝氣、笑得又爽朗,很討人喜歡。
「我想說你說的沒錯,就把手把放下來看你實況了。」
楊知看了眼聊天室,瞬間沉寂了下來,然後瘋狂刷起了贊助。
一般來說,楊知玩遊戲時不看聊天室,甚至還關了特效音效,根本不會出現在螢幕上。
玩到個段落才掃一眼,意思意思說聲謝謝,連名字都不唸,後來老聽眾都約定俗成在玩完後,大約十五、二十分鐘的聊天時間才刷贊助。
這是第一次遊戲都還沒玩完,大家就刷起了贊助,還有人特地留言說是給李敬予的,說他太可愛給他數位金錢的擁抱。
「……他也開實況,你可以去那邊給他刷。」楊知是真的很無奈了。
那人倒也誠實,按了個基礎的微笑表符,內容倒很殘酷。
──:)可愛是可愛,要我看人玩遊戲一直死,我會氣死
楊知關了遊戲,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觀眾聊天,也有人跟李敬予聊起來,楊知樂得輕鬆,直接拿起遊戲機開始農遊戲。
看完今日廣播後,楊知忽然像想起什麼,把遊戲機往李敬予手上塞。
「你有買這個遊戲機嗎?」
「……有,但不怎麼玩。」
「你操作不好的話,要不要改玩最近新出的這遊戲,不怎麼需要操作,而且也可愛。」
李敬予接過遊戲機玩了一陣,笑得很開心:「好呀,我等等回去就買!」
「前期缺素材我可以給你。」
這時螢幕上有人刷了贊助,給李敬予的,說是讓他可以買遊戲。
「啊!謝謝!好開心喔愛你!那我開實況要記得來喔。」
──不要,贊助是一回事,你還是玩得很爛
楊知看著聊天室的留言哭笑不得,說差不多該關實況了,切斷了串流。
待他發現李敬予操作不行、運氣更爛,玩個簡單的養成遊戲都玩成地獄模式時,已經是過幾天的事了。
-
04
朱向尚喜歡遊戲,更確切地說,他喜歡看人玩遊戲。
好的遊戲體驗,不一定每個玩家都能體驗到,所以他更傾向於看人實況。
技術太過高超的,顯得不真實,技術太差的,看了氣血沸騰,最後朱向尚成了自己竹馬竹馬的楊知的鐵粉。
會在他實況贊助那種。
對這件事,其實楊知也挺不解的,你租屋處就在我隔壁的一個人,直接走過來看不行,非要上實況聊天室。
但他收到第一筆贊助後就釋懷了,畢竟這世上沒人嫌錢多,如果有,就是錢不夠多。
而且朱向尚的錢也確實真的多,楊知曾無聊地問過他的生活費有多少,結果被一臉無所謂地回了句六萬。
六萬,還不含娛樂開銷。
楊知決定開始不再仇富就是那一天,畢竟也就只有這種人,會贊助贊得毫不猶豫,當然也有其他金主,但朱向尚就是最金,99.9純金那種。
朱向尚無聊時還是會來找楊知玩,晃了半個校舍才發現楊知窩在榕樹下的石椅打遊戲機,一臉石僧入定的模樣。
明明是款療癒系遊戲的,朱向尚記得。
一注意才發現,旁邊坐的,是前兩週實況亂入的人,記得叫李敬予。
朱向尚嘿了一聲,看著對方手上的遊戲機,想湊過去看看自己贊助的遊戲被完成怎麼樣了。
「幹,你幹嘛打爆石頭?」
朱向尚的聲音實在太大,引來楊知跟李敬予的注意,楊知先摘下耳機瞄了眼李敬予的螢幕,一臉見怪不怪。
雖然不知道來者何人,李敬予也有些心虛,臉頰尷尬得通紅:「啊、我就……」
朱向尚對遊戲的投入,是看人玩都會氣得牙癢癢的那種,完全忘記自己不認識李敬予這件事:「你吃水果為什麼要打石頭?還打爆了三顆?!」
李敬予也不曉得自己打爆石頭,這人怎麼這麼氣,搞得跟他的遊戲一樣:「呃,稍微離題一下……你是誰啊?」
「贊助你這款遊戲的的人!」
朱向尚想也沒想地就說了出來。
「啊!」李敬予輕輕敲了下手,圓眼睛笑得半彎,很討喜。
「你就是那個閃電霹靂豬嗎?」
李敬予也想也沒想地就說了出來。
更要命的是,他聲音很大,身週剛下課要換教室的人,齊齊看了過來,想知道「閃電霹靂豬」是哪位。
朱向尚臉一下就紅了起來,咬牙切齒地敲了李敬予的頭,「我要殺了你……」
李敬予委屈地看向楊知,卻發現楊知撇過頭,笑得很隱忍,肩膀抖成了震動模式。
然後被朱向尚胖揍了一頓。
當楊知被揍完,卻還沉浸在笑的餘韻裡時,忍著快揚起的嘴角,向李敬予介紹他的竹馬竹馬。
「他是朱向尚。」
「啊,你就是朱向尚!」李敬予一下想了起來,朱向尚是很有名的人。
雖然讀得不是校內特別有名的學系但是入學成績是當屆最高,逼近滿分。
會被知道還得歸他有錢,有回幾個系聯合辦體育活動出了紕漏,居然沒將場地定下來,後來是朱向尚拖關係,去借了附近另一個私人體育館,雖然場地比較小,但設備足夠豪華,平時也不外借。
系學會被笑到惱羞成怒,說自己跟那種無腦的紈褲子弟當然不一樣,沒辦法臨時借到這樣規模的體育館。
說話當時朱向尚跟楊知都不在,結果討論著討論著有人將朱向尚平時的購物習慣拿出來說,漸漸討論起有錢人就是不知人間疾苦,後來竟比拚起自己學測指考的成績,想著要是贏了朱向尚也算揚眉吐氣。
朱向尚進來時,見所有人突然對自己的成績好奇,感到有些奇怪,才剛要開口就被楊知搶白。
「他學測指考都有考,滿級不說,好幾科都是當年最高分,成績單都在我家啊。」
這下朱向尚一戰成名,雖然他從頭到尾都在狀況外。
後來楊知還補了一句:「對了,為什麼你能借到這座私人體育館啊?」
「我小時候身體不好,我媽開給我鍛鍊身體的。」
這時有人實在忍不住了:「那你讀什麼森林系?」
「喔,我喜歡樹。」
-
05
回想完整段傳聞,李敬予還是不明白朱向尚為什麼要對自己的遊戲大呼小叫。
楊知只好很無奈地開口解釋:「朱向尚他,對遊戲比較投入。」
其實也沒解釋到什麼,李敬予就喔了聲,像是了解了什麼。
後來才知道其實對方什麼也沒理解,只是覺得對方都開口了,就當作聽懂好了。
結束了這齣鬧劇,朱向尚才無奈地開口:「所以你為什麼打石頭前要吃水果?」
「我就、忘記……」
「忘了三次?」
楊知搭上朱向尚的肩膀,一臉我懂的緩緩搖頭。
然後李敬予打爆了第四顆石頭。
李敬予簡直要抓狂了,到底在幹嘛,整個人都急得渾身不舒服:「給我直接退出!不要儲存!」
然後李敬予說著好,按了存檔。
朱向尚看著一臉幾乎要得道的表情,思考自己的朋友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都可以被磨得如此……圓潤?
「那礦場還是我幫他弄的。」
「跟他說地上的大頭菜要賣,我特地買了扔他家,然後他全長螞蟻。」
「現在玩一週了,他唯一掉到的大魚是鱸魚。」
「樹常常被他砍到少於七顆,所以來我家挖,現在我後面的森林都快禿了。」
「我都確認了好幾次,他是跟我玩的同一個遊戲。」
楊知語氣平板地敘述著自己的遭遇,李敬予不好意思地嘿嘿了兩聲。
最後,楊知望著朱向尚:「重點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真的不會玩遊戲。」
李敬予似乎覺得面子有點掛不住,嚷嚷了起來:「我只是運氣不好,天啊我這麼努力都沒刷到傑克跟小潤,我想要……」
朱向尚費盡全力將那句「前面完全跟運氣無關吧?!」吞下,又看了看眼前的李敬予。
因為說實話,楊知的脾氣並不算好,他遊戲不罵人是因為下一秒就會被黑單,這人怎麼能被楊知罵完還待在楊知身邊,重點是,還被努力地帶著。
雖然完全帶不起來。
端詳一會,朱向尚總算了解為什麼。
因為李敬予看著可愛。
不是那種你一看就驚豔的帥,要說的話楊知才是那種,雖然髮型留得有些厚重,但迎新時將瀏海紮起時,直接收穫了好幾個暗戀者。
朱向尚則是單純混血,雖然髮色瞳色都是深咖啡,但看上去濃眉大眼,不到明星那麼帥,但在學校裡已經算特別亮眼。
李敬予其實有些大眾臉,說不出什麼特別印象深刻的地方,但是眼睛特別圓,趁著微微下垂的八字眉,還有嬰兒肥臉頰上的一顆痣,就有種特別無辜的感覺。
而且還有種渾然天成的徬徨無措氣質,在他跟楊知玩遊戲時就能看出來了。
全力以赴,跌成狗吃屎。
要讓人氣還真氣不起來,跟小孩子一樣。
 
朱向尚忍不住揉了把那頭微捲的細髮,「哇你這樣的地獄級玩家,楊知一個人都帶不起來,還是我也買一台遊戲機,給你支援下?」
李敬予笑了起來,正好陽光從間隙烙下,在彎彎的圓眼裡閃著碎光。
「好呀,那你刷到傑克跟小潤可以給我嗎?」
然後朱向尚就一掌巴了下去。
-
06
身為一個富二代,朱向尚的興趣就是看霸總文,尤其是那種會哼哼笑著說「女人,你吸引住我的目光了。」的那種。
主要是好笑槽點又多。
例如動不動就開私人飛機,明明都要一週前申請的,各個都視航權如無物。
每個人都愛上一個誰都不喜歡只有有錢人愛的「平凡」主角,簡直像有什麼超過一定月薪才會生效的費洛蒙。
簡單來說,朱向尚覺得一切都很荒唐好笑,當奇幻架空搞笑故事在看。
他一直覺得,誰會愛上愚蠢又智障的傻白甜。
直到朱向尚遇見了李敬予。
李敬予簡直就是古早言情小說主角的現實版,又傻又天真,總是笑呵呵的,像是整個世界都只有燦爛陽光,就是被楊知毒舌了好幾輪,依舊能滿血原地復活。
「楊知──朱向尚──」然後繼續屁顛屁顛當他們兩人的小尾巴。
他跟著楊知純粹是因為粉絲心情,而跟著朱向尚則是貪他手裡的遊戲素材。
奇怪的是,朱向尚從來就討厭那些攤著自己,想拿好處的人,可他卻不討厭李敬予。
──有時被纏久了,甚至還覺得對方笨得可愛。
想了又想,朱向尚覺得可能就是因為李敬予實在太笨了。
一般人接近自己,就是為了好處,也會裝一下,不是說喜歡自己、就是說欣賞自己,或是說崇拜自己。
就沒有人像李敬予一樣,拿著遊戲機跑過來,細軟的瀏海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像個孩子一樣笑著。
「朱向尚──幫我做個月亮!還有圓木長椅──啊、我可以去你島上挖竹子嗎?」
看吧,就這樣,一臉毫不掩飾慾望,眨著圓眼睛,臉頰肉嘟嘟地泛著粉紅色,大概是太陽曬的。
讓他忍不住就想伸手戳一下。
「啊、你幹嘛戳我!我要月亮!」
朱向尚笑出來,輕輕捏了下李敬予的鼻梁,寵溺地笑出來:「眼睛都紅了,要不要來我家接電視玩?螢幕比較大。」
說完,又朝楊知揚了揚下巴:「欸、怎麼樣,上次你說的那家韓式炸雞最近開了,我們外帶回去吃?」
楊知眨眨眼,不置可否:「我沒帶充電線,要玩什麼?」
「看李敬予玩遊戲就是娛樂了吧?」
「說的也是。」
「什麼意思──我玩得很認真耶!」
朱向尚翻了白眼,不屑笑出來:「就是你認真的玩超爛,才好笑啊。」
抱怨歸抱怨,李敬予還是被朱向尚家裡超大的電視螢幕吸引過去,一蹦一跳地跟著走了。
李敬予走得很快,楊知跟朱向尚跟在身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朱向尚突然來了一句:「我喜歡李敬予。」
楊知嗯了聲:「我也是。」
「欸那接下來呢?我們要普通地來打一架嗎?」
「不要把言情小說那套當作普通,朱向尚。」
「不然呢?」
「在那之前,我們應該要先處理的是。」
「什麼?」
「你覺得放著不管,李敬予會喜歡我們嗎?或是發現我們喜歡他?」
朱向尚突然感覺到一陣危機,突然往前大喊:「……李敬予。」
「什麼?」
「欸我這樣天天給你素材、機票跟傢俱,你覺得我為什麼會這樣?」
李敬予笑彎一雙圓眼睛,像個療癒系小動物地笑開來:「因為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楊知用一臉「看吧我就知道」的臉,瞥了一臉青白的朱向尚。
「我對楊知都沒這樣,我對其他人也沒這樣!」朱向尚不死心。
李敬予想了兩秒,搭上朱向尚的肩膀,一臉我懂的驕傲表情:「我知道了。」
「因為你把我當親友!」
朱向尚現在就想掐死他二十二年來,第一次初戀的對象。
-
07
朱向尚對自己還是比較有自信的,第一,他帥;第二,他有錢;第三,他成績好。
所有小說男主角的條件他都有了,熱愛幻想的李敬予也會喜歡自己的。
楊知伸手晃了下搖桿,朱向尚的角色一腳踏進坑洞中,而罪魁禍首還涼涼地開口:「可惜是個腦殘。」
然後朱向尚就揍了楊知一拳。
「但你也要想,你的優點必須對李敬予來說,是優點才行啊。」楊知開口。
朱向尚想了想,覺得對方說的也沒錯,咚咚咚地跑去客廳,找了理所當然霸佔自家螢幕的李敬予。
結果什麼話都還沒說出口,就忍不住大喊:「我說了大頭菜的價格就是110,也比你花堆錢去別人島嶼採購來得划算!」
李敬予扁嘴,不甘不願地退出機場,有些不開心:「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笨啊?」
「嗯?也沒有,就是不太聰明。」
楊知看了一眼朱向尚,思考這人以前的交往對象肯定都是圖他的錢。
就這情商,嘖。
李敬予驕傲地挺起胸膛,向朱向尚訓話:「你看你就是太聰明,才會過得一點都不快樂!不要整天算計就不會覺得虧了!懂嗎?」
「?」
不懂,而且我天天生氣的主因明明就是你,明示暗示譬喻借喻全都搞不懂,還整天想幫我介紹交往對象。
朱向尚簡直懷疑李敬予就是故意氣自己,好繼承自己的萬貫家產。
楊知忍不住噴笑出來,若無其事地坐到了李敬予的右側,繼續玩他的遊戲機,而朱向尚總算是放棄了,坐到了左側,也開了遊戲。
今天的大頭菜菜價,楊知跟朱向尚都是90,把李敬予羨慕得不得了。
「我想買!開機場開機場!」
「喔。」楊知的手速很快,一下就開好了,讓李敬予可以過來。
朱向尚皺眉嘖聲,開了島嶼創作家,打算繼續挖他的豪華雙層瀑布。
李敬予則是完全誤會了,拍了拍朱向尚的肩膀:「不要難過,沒關係我可以有一半大頭菜去你的島上買,公平!」
朱向尚一臉莫名其妙,公你媽,我求你來買我島大頭菜了是不是?
這我家!你接的是我的充電器、我的螢幕,一個個把我家客房當租屋處還理所當然的樣子。
不就是一個仗著我喜歡你,另一個仗著是認識很久的親友。
雖然喜歡歸喜歡,朱向尚常常還是覺得李敬予就是十足欠揍。
好不容易挖完瀑布,朱向尚撐著下巴看李敬予鋪個馬路瘋狂把地面塗掉,毫無進展甚至是負數,想著自己的耐心上限真的是增加了。
要放一個月前,他會把電源線拔掉,叫人回家自己鋪完。
愛情真偉大。
「欸,李敬予。」
「嗯?」
「你不覺得我優點很多嗎?」
「很多啊!」
「像是什麼?」
「運氣很好?天啊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島上大頭菜賣到650。」
朱向尚嘆氣,伸手K了一下李敬予。
我真是對你太有信心了呢。
-
08
朱向尚是個不屈不撓的人類,而楊知大概是覺得有趣,偶爾也會幫忙加油。
主要也是可以前排看好戲,特別有趣。
「李敬予李敬予李敬予……」
「什麼?啊!我被蠍子咬了!都你!」
「?就你那走位,不被咬才奇怪,你連蜜蜂都抓不到,還怪我。」
「我差一點點就抓到了!」
「喔是喔。」
「好啦什麼事啊?」
「你有沒有想過,想跟哪種類型的人交往?」
楊知挑眉,想著朱向尚總算是要破罐子破摔了嗎?
「有啊。」
「哪種?」
「傑克跟小潤。」
「你他媽──」
朱向尚忍不住思考,到底是自己會先告白成功,還是他會先掐死李敬予。
「真人!」
「不知道耶,我又沒有喜歡的人,等有了就知道了。」
楊知挑眉看了李敬予一眼,沒說什麼,而朱向尚整個人爬了起來。
「有錢人怎麼樣!」
「不怎麼樣。」
「?怎麼就不怎麼樣了?」
「又不是所有東西都能用錢買到。」
「可以,如果有,就是錢不夠多!」這是朱向尚的人生座右銘。
「傑克。」
李敬予轉過頭來,眨著那雙清澈乾淨,但現在看來只是欠缺思考的眼睛:「傑克沒有amiibo。」
朱向尚深吸一口氣,覺得還可以爭取一下。
「但小潤有amiibo啊?」
「不用啊。」
「什麼?」
「楊知的露營地,昨天來小潤了,他說要給我。」
朱向尚抬頭,從李敬予的肩頭望過去,看見自家摯友的賤笑。
欸,這朋友,是真的可以不要了。
-
09
朱向尚起床時,作息鐵打不動的楊知早就已經煮好早餐,兩人份,成雙成對的擺盤。
是楊知跟朱向尚的份。
李敬予沒課時,從來就起不來床,楊知對他的愛沒有深到可以浪費食物,所以就沒給李敬予做了。
朱向尚理所當然拉過椅子,把半熟荷包蛋插到盤裡的吐司上,搭著培根吃起來。
一抬眼,就對上楊知的目光。
「怎?拉肚子?醫院巷口左轉。」
「……沒,我只是沒想到,我會跟你喜歡上同一個人,而且,也沒有競爭的感覺。」
「啊李敬予就那個性,不覺得為他爭風吃醋也……蠻蠢的嗎?」
「也是。」
楊知接受了這解釋,擦乾手也坐下吃起早餐。
吃完,他才撐著下巴看著開始打起遊戲的朱向尚,把人盯到渾身不舒服。
「怎樣?還是你突然發現,我比較好要跟我告白,那我先拒絕。」
「不是,我就是突然想到,可能是因為我們認識很久了,所以我知道你人好。」
「對,我人好又帥兼有錢。」
「就是腦子有點弱智。」
「楊知,你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好像真的很難有那種「我可以給他更好」的競爭心態。」
朱向尚放下了遊戲機,望向楊知,突然發現對方是認真的,於是也認真地嗯了聲。
「你很好啊,楊知,而且你從來就不爭不搶沒慾望,卻還是什麼都做的很好,我覺得你很厲害。」
「真的?」
「啊不然我整天贊助你是贊助心酸的喔?」
「喔,那李敬予要是選我,還是朋友?」
「這句話我還給你,我不覺得自己會輸,而且,我們不是朋友。」
「什麼?」
「你昨天踩爆了我的花,給我開島,我要踩回來,踩完才是朋友,現在先絕交。」
「……你是真的很弱智。」
「謝謝你喔。」
兩人扭打在一起,起床上廁所的李敬予正好開錯門,愣愣地說著打擾了打擾了就退了出去。
「你給我回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
李敬予突然意識到,天啊他跟一對情侶住在一起,要多注意才行。
哇,他們真配!
他真心地在心裡祝福楊知跟朱向尚。
而楊知跟朱向尚百口莫辯。
-
10
李敬予剛開遊戲,就被朱向尚敲了頭。
「你看。」
「什麼啦……啊!傑克!是傑克!啊啊啊啊啊是傑克!給我給我給我!」
「好啊但你要跟我在一起。」
「好啊耶耶耶我有傑克了。」
事情比想像中順利,過於順利了,於是朱向尚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楊知,發現對方嘴角抽了抽。
把歡快跳躍的李敬予從身上拔下來後,他走向楊知,問對方怎麼回事。
楊知拿出了手機,機械音有些吵,可能是在口袋收音所以有些模糊。
『我露營地來小潤了。』
『!什麼!我想要我想要!給我拜託拜託拜託──』
『那你要跟我在一起嗎?』
『好好好,耶!是小潤,我得到生乳捲了嘿嘿嘿。』
幾乎如出一轍的對話,讓朱向尚臉色暗了暗,楊知的表情也沉了下來。
兩人把李敬予抓了過來,壓在沙發上坐好,李敬予不明所以。
「李敬予。」楊知先開口了。
「什麼?」
「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我給你小潤,條件是什麼?」
「什麼?」
「那你記得我剛剛說,我給你傑克,要你做什麼嗎?」這次說話的是朱向尚。
「嘿……其實我沒聽清楚,只是先答應,但、但我一定會做到啦!」
李敬予驕傲地挺起胸膛。
兩人嘆氣倒在沙發上。
「怎麼了?到底是怎樣。」
「我們的條件是,跟我們交往,你……算了。」楊知有點乏了,突然覺得為這件事稍稍開心的自己像個笨蛋,也不是生氣,就是無奈。
李敬予這時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兩人說的是「在一起」。
臉這才一點一點紅了起來。
朱向尚則是有點生氣了,湊近了李敬予逼問:「欸算了,你選一下吧!我真的累了,我跟楊知你喜歡哪一個?還是都不喜歡?」
「我、我是……要說喜歡的話……我……」
「怎樣?」
「這怎麼選啊?這感覺就是叫我從捷克跟小潤中選一個啊?但我就都喜歡啊!」
楊知這才起身,扳過李敬予的臉,一字一句發音清清楚楚:「如果說讓你,跟我或是朱向尚交往,我是說,會上床的那種,你都不排斥?」
「……呃,應該?」李敬予停下來想了想,臉燒得更紅了,點頭,「嗯,不排斥。」
「但讓你選一個,你選不出來?」
李敬予搖頭,還是那句話:「就都喜歡,要我選一個的話,我就不選了。」
朱向尚盯著兩人盯了很久,才輕輕開口:「難道沒有都選的選項嗎?」
「……怎麼可以都選!」意外的是,李敬予原地炸毛地紅了臉,「那種事、那種事,怎麼可以!」
楊知倒是覺得有點好笑,「怎麼不可以,你要是身體受得了就可以啊?」
「……不要開黃色笑話!我!我、我……」李敬予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什麼,只是往沙發的椅背縮了縮。
然後兩人把李敬予堵在沙發上,花了半小時時間說服對方接受這段三人行的關係。
起了決定性因素的,是楊知的一句話。
「你看,遊戲裡的鄰居,都還有十個,交男朋友交兩個,其實也沒有很多。」
然後朱向尚看到李敬予被這鬼才般的邏輯,繞得有些無法思考時,趁勝追擊:「而且你看,要是你跟我們交往,小潤跟傑克一次擁有,你要什麼角色,我們都可以刷給你。」
然後,三人就這樣開始交往。
-THE END-
一些小番外
-1
「李敬予,你知道今天要慶祝什麼嗎?」
「什麼?」
「提示,一個月。」
「是傑克來我家的一個月嗎?」
「是我們交往的一個月……楊知,壓著他,今天我先來,真的是不給你點甜頭瞧瞧,不把人放心上。」
-2
李敬予學到了幾件,根本用不上的知識。
楊知是個腹黑,總喜歡欺負人,還喜歡讓他哭,房間裡一堆道具。
朱向尚雖然溫柔,也沒好到哪裡去,過於磨人,有時也很折磨。
兩人都沒有什麼羞恥心,也沒有下限,之前都說一次只跟一個人做,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都兩個人一起,讓他覺得又害羞又丟臉。
而且上次,居然還騙他,讓他同時……
雖然是舒服的,但他後來睡了大半天,還沒有買到大頭菜!
氣死了,他一定要好好生氣,把兩個大色狼放置。
-3
楊知跟朱向尚看著拉著涼被,氣呼呼地窩在沙發上,宣告今天要睡沙發的李敬予,知道對方是為了上次騙他雙龍的關係生氣。
兩人一邊道歉一邊哄,帶著輕微的威脅。
「你以為沙發上就不能做了嗎?」
把李敬予又哄回房間裡。
然後當晚又騙了對方一次。
「……你、你們都、騙……哈嗯、騙我……」
「沒騙你,說了下次不會因為雙龍害你錯過大頭菜,所以下次周六晚上不會這樣的。」
「嗯,說了不會常這樣,所以大概一周一次?你不是也很舒服嗎?」
「過分、壞人……不要,很難受……不要了……」
「沒有不要,來,放鬆,剩一半就進去了,放鬆。」
-4
李敬予在交往一個月後,身體力行地了解到了,男人都是狼這句俗話的意思。
而且跟他交往的兩個,都是大色狼!
氣死了!
可是又都很優秀。
更生氣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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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單回短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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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08 週三 202016:34
  • Painting 繪

林明旭盯著角落裡不明所以的裝置藝術,再次感覺到自己沒有藝術細胞。
音樂減緩,少年少女聊天的細碎聲響搭著樂曲,顯現出一種青春期獨有的曖昧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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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單回短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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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27 週五 201914:47
  • 出入請換證

噗浪的猜拳點文
人設:奶萌年下x高冷年上
Tag:冰淇淋
簡單來說,林凱進厭惡自己的工作。
但厭惡歸厭惡,看完存摺的餘額還是必須認命,這年頭可以叫醒人的事物有兩樣,一是夢想、二是金錢,林凱進是後者。
既沒有夢想,也沒有錢。
他每天都在想著如果,越想越回去,越覺得現實難以忍受。
早七到晚七,一天十二小時的半天班,月休五天月領三萬二,要說的話沒做什麼事但就是無聊加上沒有未來。
林凱進邊腹誹著,邊用藍色原子筆劃過紀錄簿,多餘的墨沾在指節上,襯得他手上的繭跟傷疤更加明顯。
將安全帽遞給學生,林凱進側過頭對上陳瑞燦笑的臉,無語思索要不要把那張礙眼的臉推出小窗。
還沒得出結論陳瑞就大步大步跨了進來,把手上的甜筒遞給林凱進,圓眼睛微微彎起,笑得燦爛,聲音也清脆,「晚安!」
林凱進掃了陳瑞一眼,明目張膽打量完才接過甜筒,不甘不願地踢了張紅色塑膠椅給對方,拆起包裝。
陳瑞開始在後門警衛間出名,是在學期初的時候,個性直率聲音乾淨,停車證貼得醒目直接、出入校門時還會跟警衛打招呼,有時還會帶著包子啊蛋糕等小點心給人,自己做的或買的都有,站在警衛室旁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說辛苦警衛上班時間那麼長。
交班的時候林凱進曾聽過其他警衛誇獎陳瑞,而實際上陳瑞最後是以食物的方式在他心裡留下印象。
那孩子買了塊蛋糕說我們可以一起吃,在冰箱。
那孩子做了袋麵包,讓我們一起吃。
那孩子那孩子那孩子……
所以當陳瑞提著一大袋蛋塔,笑著湊近窗口時,林凱進只想著,啊這就是那孩子。
說來也奇怪,林凱進特別不喜歡陳瑞,可陳瑞偏偏最黏他,不僅跟其他兩名警衛打聽了林凱進輪班班表,喊他也不是喊警衛先生,而是……
「凱進哥!」陳瑞戳了下林凱進的肩膀,也不覺得有多唐突,笑得很甜,「冰要融了。」
林凱進眨了眨眼抬頭,視線從手指沾上的巧克力移到陳瑞的臉上,不涼不熱嗯了聲,輕咬了口甜筒頂端的巧克力,杏仁的香氣混著巧克力跟香草,從嘴裡一下漫開,有點膩,但確實能有效讓人不再煩悶,於是林凱進的聲音緩了點。
「怎麼突然買甜筒?」
「小七買一送一。」
「所以?」
「我就買了,想說路上遇到認識的,就送他一。」
林凱進不置可否嗯了聲沒有回應,他想說陳瑞天真,可陳瑞人緣又確實很好,光從後門踏進到宿舍的路上,就能有三四組不同人馬跟他聊天打招呼,所以這樣的想法倒也是合情合理。
可就是怪,跟一個警衛套近乎到底有什麼意義,林凱進不明白。
陳瑞見林凱進吃著吃著就恍神,也沒多說什麼,只是笑笑吃完了甜筒,狀似無意打量了整間警衛室,最後視線落在屏風後一張簡易躺椅上。
「我第一次進來警衛室,原來裡面長這樣。」
「又沒什麼好看。」
「凱進哥會在躺椅上休息嗎?」
「偶爾。」
「值班的時候?」
「怎麼可能。」
「那──」
「值班完或之前需要休息的時候,休息一下而已。」
「我可以躺一下嗎?」
「走進去宿舍只要三分鐘。」
「拜託──」
陳瑞往前坐了些,微微傾身眨眼望著林凱進,帶著孩子的天真跟任性。
林凱進感覺自己被噎了一口,最後生無可戀地點點指尖。
陳瑞歡快地耶了聲,撲到了躺椅上,過於簡便的躺椅有點承受不住陳瑞的粗魯,發出了吚呀一聲。
林凱進皺眉嘆了口氣:「輕點,壞了你陪。」
「欸──我就躺一下──怎麼能怪我。」
「不管誰弄壞的我都怪你,好,要睡快睡。」
「好──」
陳瑞有些不正經地拉長著尾音,移了移位置閉上了眼睛像是真要睡了,等林凱進轉過去繼續處理登記事項時,才又睜開眼盯著人背影不放。
陳瑞沒辦法很準確判斷林凱進的年紀,只能從眼尾的細痕約略猜測大約不輕。
他第一眼看見林凱進時,只覺得這人看起來比其他兩名警衛還要來的有種內斂的氣質,語氣很冷,看著提著蛋塔的自己既不驚訝也不反感,只是輕輕開口。
「學生?請出示學生證,校外人士則要換證。」
陳瑞當時一瞬間不知為何就開心了起來,「你就是第三名警衛嗎?我叫陳瑞,你叫什麼名字?」
「林凱進。」林凱進抽出了登記簿,藍筆草草勾出今天的日期,油墨痕跡顯得他指尖硬繭意外顯眼,「沒帶學生證在這邊登記。」
「我可以叫你凱進哥嗎?」
「不行。」
「我叫陳瑞。」
陳瑞笑得像是林凱進從未拒絕,拉過對方的手在上頭畫了幾筆,乾乾淨淨兩個字印在掌心,輪廓有些被汗暈糊了。
林凱進掃了兩眼,抽了張衛生紙沾酒精把字擦了,指尖點了點登記簿,聲音很靜。
「登記。」
又過了兩個學期,陳瑞才終於跟林凱進漸漸熟了起來,也從其他警衛那斷續拼湊起林凱進的資訊。
林凱進的成績很好,當初原本要考師專,結果朋友全去台北高雄考試,只有他一個人獨自去考了台中師專,放榜時台中師專錄取分數最高,而林凱進差一分,同一份試卷中最高分的他,卻落榜了,後來林凱進去了明星工專。
在猶豫要報機械、電機系的時候,林凱進的班導推薦他去機械科,鼓勵他說學有專精,最後等林凱進畢業時才發現他是學校的紅榜單,卻選了條沒什麼出路的科系,班導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考核。
林凱進不怪他們,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因為他成績好,所以不跟他同一個考區,跟他借筆記卻不告訴他台中最難考。
因為明星的機械有名,所以不告訴他電機的出路比較好,所以最後跌跌撞撞一路傾倒,成了一所大學的後門警衛。
第一次知道這故事時,陳瑞說不清心裡有什麼感受,有點唏噓,也有點時不我予。
他總想著當時林凱進跟自己也是一般年紀,是不是也有未完成的夢。
而林凱進只是眨眨眼,說了句沒差。
「越想著過去,也只是更難受。」
「所以凱進哥都不後悔嗎?」
「後悔。」林凱進一飲而盡,蘋果酒的味道在空氣中飄散,眉眼微微彎起,臉頰帶有一絲淺紅,「可那又不關你的事。」
「也是。」
陳瑞覺得自己從胸口一路難受到胃,沉重得讓他一時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林凱進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傷到,還是他不願理會自己。
陳瑞一睡就睡過好幾小時,等林凱進想起時,早已過了宿舍門禁。
他搖醒陳瑞,抱胸看對方有什麼打算,毫不意外陳瑞用招牌的裝可憐表情,死乞白賴想繼續待在警衛室,阻止林凱進打給舍監。
「都這麼晚了,還是我直接睡這裡?」
「這只是躺椅。」
「我很好睡的。」
「為什麼不回宿舍?」
「就……陪你?」
「我工作時在旁邊睡覺?」
「那陪我?」
「……陳瑞。」林凱進聲音微凝,有點夾帶煩躁。
「拜託嘛,就一次,等你下班我就走?我們一起吃早餐?我請你吃早餐?」陳瑞努力從睡眼惺忪中擠出一絲惶恐跟可憐,「凱進哥,我要轉學了,下學期開始就不在了……」
「所以?」
陳瑞垂下頭,指尖捏著林凱進的衣襬不甘不願地嗯著。
林凱進嘆氣,戳了戳陳瑞的髮旋,語帶無奈:「請我吃什麼?」
陳瑞眼睛亮起,笑彎起來一閃一閃的,語調都像灑落亮粉一般輕盈。
「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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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 18 週三 201917:38
  • KIWI

#父子 #年下 #骨科 #警語我就放這了
大一的時候參加的ART學院,是我唯一一次認真跑的企劃
後來就覺得自己真的不擅長跟人交際,乾脆關起門來創作故事就好
前陣子清資料夾看到Kiwi的故事,突然很懷念
所以蒐集起來潤飾後寫成一篇,以茲紀念
只能說當時太過年輕,一看發現是父子年下骨科,就覺得年輕氣盛,故事還各種怪異
(而且還是親生的)
相較之下現在的我真是純潔啊…
(但對於年下的喜愛卻是一直沒有改變)
*
「叫我Kiwi就可以了。」
Kiwi從未跟人說過,他的名字不是Kiwi。
*
第一次見到Suk時,KIWI只覺得這人生得特別好看,燦金色的頭髮跟一雙紫得醉人的眼眸,跟精靈一樣。
直到Kiwi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才發現自己幾乎長得像縮小版的Suk,燦金色的髮絲、白皙透亮的肌膚,一雙又圓又亮,眼尾微微往上勾的眼睛。
那不可能繼承自父母,Kiwi這樣想。
母親的眼睛跟自己一樣,翠綠得像是露水沾濕的嫩葉,頭髮則是亞麻一般柔軟的顏色,可是父親的眼眸及頭髮則是深夜裡漆黑的墨色,安安靜靜跟媽媽站在一起時,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情侶。
爸爸跟媽媽去見了Suk,而他站在門外,聽著裡頭的爭執,他們兩人曾是Suk最好的搭檔,直到媽媽懷了自己,跟爸爸一起不告而別。
最後Suk離開了休息室,臨走前瞪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寒得像是冬天。
母親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串項鍊,一顆石子在上頭閃耀著。
「你的名字叫Opal,Opal是四月的誕生石。」Kiwi的母親將項鍊送給了Kiwi,這麼對他叮囑,但他知道的,自己出生的日期是十月。
而Suk的生日是四月,他是送給Suk的,愛的、詛咒的禮物。
Kiwi看著遙遠的那抹身影,握緊了項鍊。
他明白了自己的人生,從此刻開始傾斜,圍繞著Suk、圍繞著歌劇、圍繞著不屬於自己的愛恨。
*
母親說他愛Suk,父親說他也愛Suk,所以他們離開了,因為Suk的眼裡沒有真實,只有戲劇,他們永遠都只是杜蘭朵跟帕克,沒有交集。
「演員只會在舞台上言愛。」
「大人的愛情就是必須離開。」
Kiwi看著母親的眼睛盛滿淚水,像是最高級的綠寶石,緊緊捏著胸前的蛋白石,想起自己只是他們送給Suk的禮物。
他從來就不是很能理解,大人之間的戀愛。
*
入學以前,Kiwi去見了Suk,他的戲仍舊演得很好,但Kiwi覺得自己說不定不大客觀,因為他只看Suk演的舞台劇。
Kiwi從來不喊他名字,總是只從鏡子裡看著他倒影,總是百無聊賴地喊他Kiwi
他說自己那雙杜蘭朵的眼睛搭上金髮,就像是出清特賣還滯銷的奇異果。
「我們不演長髮公主,你不用留那什麼頭髮,令人不快。」
明明自己也留了一頭長髮還說我,Kiwi在心裡吐槽,卻沒有開口。
他走近Suk,掬起比自己還淡幾分、令人憧憬的金髮。
「Suk、你知道為什麼長髮公主不離開女巫嗎?其實他早就可以離開了。」
見對方沒有回話,Kiwi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因為長髮公主喜歡女巫,比誰都喜歡,他以為女巫會趕走王子,卻沒想到連自己也被趕走了。」
Suk轉過身,讓Kiwi忍不住震了下,這是他十年來第一次與對方直視,那雙紫眸似乎深了些,輪廓也比記憶中來得成熟,這也難怪,畢竟Suk都42了。
但容貌卻仍不顯老,嗓音依舊響亮清澈,不愧是唱歌劇出身的。
Kiwi感覺頭髮被用力地扯了下,心也是。
「但是,對女巫而言,長髮公主,不過是一顆萵苣,絲毫不入眼。」
Suk轉身繼續打理髮型,任Kiwi轉身離去。
在入學的前一天,Kiwi剪了一頭長髮,從此再也沒留長。
*
自從Kiwi父母親過世之後,Suk極其自然地搬進了Kiwi的家、極其自然地忽視對方過起自己的生活。
自顧自地搬進Kiwi父母親的房間、扔掉裡頭的擺飾、將圈起來的IKEA清單貼在門上。
Kiwi將家具放在門口後過一陣子,家具就會消失,房內會隱隱傳來搬動的聲響。
Kiwi偶爾會進去打掃,但不論Suk在不在他都不會被搭話、注視。
即使如此,Kiwi還是會挑對方在的時候進去,至少這樣還能聽見對方均勻的呼吸聲。
所以Kiwi從不使用吸塵器,這樣才夠安靜。
Suk若是覺得自己的房間過於凌亂,就會在Kiwi的房門貼上黃色便利貼。
有一次Kiwi忙了,便利貼變成了紅色的。
而當Kiwi嘗試在紅色便利貼出現後也依舊不去清掃的隔天,房內的花瓶被打碎了,櫥櫃上用奇異筆寫著出局。
Kiwi會早起做兩份早餐、兩份午餐、兩份晚餐,但是他們沒有同桌進食過。
只有在Kiwi不在餐廳時餐點才會被吃完,但餐具還是保持原狀、既沒有洗、也沒有收拾。
有一回他趕著出門在旁邊留了張便條紙,寫著:『今天可以洗下碗嗎?』,回來後發現上面被刀子插著,旁邊桌電螢幕亮著,Word裡用96級字體打著『不』。
看來Suk連將紙印下來都懶得做。
Kiwi30歲生日時,桌上放著舞台劇的票、一張,寫著『我的』還有Suk自己的簽名。
其實他也有,因為Kiwi加入了Suk的劇團,而劇團的人每人都有一張。
最近Kiwi越來越喜歡演戲了,只有在演戲時他才會跟Suk對望,而他很享受這樣的時光,奇怪的是明明Suk都52歲了,卻還是照樣演王子而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Suk總說:「演員只要上了舞台,就不會變老」
其實Kiwi覺得對方在胡扯,但他希望是真的,因為他還想多和Suk演對手戲。
他將票拿回對方的房間,關上門,將票按在對方的手上。
「Suk,你的票。」
Suk抬起頭,那雙沒變的美麗紫眸仍舊讓Kiwi失神了半分。
Suk的聲音很淡:「Kiwi,你真的很煩。」
他笑了下,那雙綠眼睛閃動著光芒,「因為我真的喜歡你。」
他彎下腰,模仿夕陽吻過Suk的唇邊、頸項,停在了鎖骨,然後他聽見上方傳來Suk的聲音。
「我不喜歡你」
Kiwi笑了。
「我知道」
*
[Suk視角]
窗外的陽光搶眼過頭逼著他不得不起床,為什麼非得醒著呢,他忍不住這樣想,這裡是舞台就好了,什麼也不用想,角色的血液會自己滾燙。
床前的連身鏡映出自己的身影,對了、我長這樣呢,他摸上自己的頰側滑下脖子,我究竟是生得如何呢?為何那孩子如此死心眼?
Suk實在不懂為何那孩子如此異常執著,孩子,他的孩子,那是他的孩子,他不會當父親,他也當不了父親,他認為自己無法成為那孩子期望的模樣。
那孩子喊他Suk,喊杜蘭朵母親、喊帕克父親、卻只喊他Suk。
Suk,他的「角色」,不是父親、也不是母親,那孩子希望他就是Suk。
他是一個演員,一個稱職的演員,所以他會用全部的時間來演繹Suk。
剛剛起身時好像弄倒了筆筒,筆屑倒在地上。
好,貼便利貼。
Suk拿起了一張黃色便利貼壓在對門的門板上,他叫那門留言板,但最近傳遞的速度似乎慢了,紅色的便利貼越消耗越快,他認為那是Kiwi故意的,不過上次查過,小孩的叛逆期不要理會就會好的。
有時他忍不住想,如果在舞台上就好了,如果他是仙王,而那孩子是帕克,他就能望向他,看清楚那雙遺傳自杜蘭朵的翡翠。
*
[Suk視角]
他偶而會躺在那孩子的床上休息,這邊房間可以曬到太陽,枕頭上總帶著若有似無的陽光馨香,還有一絲很淡的薰衣草味,很平靜。
身側沉了下,頰邊有被髮絲搔過的感覺,很低的聲音在耳際響起「薩克……」
他沒有睜眼,只要沒有看見那相似的長髮,就能欺瞞自己枕在那孩子懷中,只是偶爾。
年紀大了總是想往最溫暖的地方窩著。
因為演員對任何人說謊,包括自己。
他知道只要伸出手,那孩子就會像得到許可似的先在他的眼瞼落下一吻,即使閉著眼他都能想像那孩子小心翼翼捧著他手的模樣,還有那戰戰兢兢連餘溫也不會殘留的碎吻。
那綿細的吻順著他的手腕滑下,靠在身側的手也向袍內探入,那雙比自己還骨感、粗糙的手滑過腰際、腹側,然後勾下底褲,他沒有睜眼咬著下唇低哼著,隨著那雙手的動作微微地繃著自己的身子,感受那令人不悅的麻癢感漫上脊椎。
雖然他盡力掩住,但有時聲音會不小心溢出唇角,每當那時、即使看不見,他也能感受到那孩子莫名的喜悅。
那是只有昏頭時,他才會喊出的名。
Opal。
他不是很喜歡自己身體起的反應,又熱、又不悅,即便外表相差無幾但每一下的撞擊都像在嘲笑他的年齡,而他自傲的嗓音會啞得跟平凡人一樣。
但他總是會忍不住,發出令人羞恥的呻吟。
那孩子每到了這個時候,就會發出棄嬰一般的聲音,低低的、小小聲的:「我愛你,Suk。」
所以他只能睜開眼回應,「我不愛你、Kiwi。」
我不愛你,我不能愛你。
你也不愛我,我只是Suk。
那孩子用掌心覆住他的眼,在他耳邊反覆說著同一句台詞。
那隻手太燙了,燙得他不禁落淚。
*
[結局]
離別的時候,是雨天。
那時Suk已經病重得無法上臺,不能演戲的演員沒有意義,所以他不願繼續治療。
Kiwi簽下了切結書,看著Suk,他窮盡一生追隨的,愛的幻影。
「我愛你,Suk。」
Suk沒有回應,只是閉上了眼睛。
Kiwi壓抑著哭聲,他原本是想要笑的,因為所有觀眾都用掌聲回應謝幕,但他做不到,「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再喜歡你了……」
雖然我是愛你的,而我也從未後悔,但從我遇見你的那一刻起,也許我就已經死了。
*
「你叫什麼名字?」
「叫我Kiwi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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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月 02 週一 201909:02
  • 自殺者病棟

注意到隔壁男人的視線,楊齊揚反射性伸手打了招呼,話卻收在了空氣中,怎麼說也不對,「啊、你好你好……」
男人淡淡頷首,掃了眼楊齊揚停在半空中的手,虛握了一秒又放開,「你好……」
兩人尷尬地互望一陣又別開視線,沒有將話接下去,因為怎麼說都不對。
男人看著牆上的跑馬燈,刺眼的「一針下去無回頭,確定前再三思」無限循環著,指甲在手背抓出一道道白痕。
餘光瞥見男人的緊張,楊齊揚又覺得放不下心,繼續搭話:「那個,我叫楊齊揚……想說我們是因為同一個理由來的吧?欸,可以聊聊天?抱歉……我有點緊張……」
男人眨了眨眼,墨黑色的眼睛沒有情緒,只是看了眼楊齊揚,淡淡開口:「我叫邵予益。」
「邵,哇聽起來好酷喔,這個姓氏真的很特別……」
「還好,只是筆畫很多。」
楊齊揚頓了下,感覺到空氣中漂浮的無數句號,無奈地發現一個可能是這人完全不想跟自己聊天、一個可能是他就是真的很不會聊天。
候診都已經很無聊了,旁邊還只有一個句點王,楊齊揚感到十分絕望。
邵予益見楊齊揚臉色多變一下閃亮一下陰暗後來又轉了回去,覺得有點有趣,再加上感覺到自己的回應似乎太不近人情,於是試圖丟些話題。
「……你,」
楊齊揚轉了過來,眨著雙淺褐色的眼睛望著邵予益,滿是期望。
「你也是來找死的嗎?」
楊齊揚一頓,看著窘迫的邵予益爆笑起來,還一度嗆到不能說話,好一陣才直起腰來,朝氣十足的回應,「嗯,我也來找死的。」
安樂死的法規剛通過,在核可的醫院可以申請安樂死,並且除了重大慢性疾病外,需要經過一連串的面談以及接受評估,若是無法取得精神鑑定證明就無法進行手術。
曠日費時的流程讓楊齊揚跟邵予益漸漸熟悉起來,原本尷尬的開場卻成了默契的招呼語。
「嗨,今天你也來找死啊?」
「對啊好巧,你也是嗎?」
其他來回診的人表示這兩個人應該左轉身心科。
楊齊揚曾經是國手,所有的運動員都會受傷,運氣好的可以站上頒獎台,但是楊齊揚運氣不好。
「可以走不能跑,醫生說可以正常生活就運氣很好了,但是我覺得,如果只能生活,那就不用了。」
邵予益沒說什麼,只是買了杯大杯的奶蓋綠茶給楊齊揚,「看你可憐。」
「媽的幹,你也沒有比較好。」
邵予益是個作者,這年頭的作者跟演員沒兩樣,還要經營平台跟粉絲。
熊貓都有人幫忙保育,但是作者沒有。
人喜歡造神,更喜歡將人摔下神壇。
邵予益被捲入一場風波,突然所有不認識的人都在網路留下惡言惡語,那些無根據的聽說與猜測成了蔓延的毒藤蔓,蜿蜒地束縛了邵予益的可能。
最後事件被澄清了,但是沒有人在乎,邵予益刪掉了平台看著自己的書從店裡被下架,覺得空氣呼吸起來充滿pm2.5。
「我沒辦法再去點開任何一個平台,連看到熟悉的名字都會覺得差點恐慌發作。」
楊齊揚眨了眨那雙狗一樣的眼睛,無視邵予益的食量點了整隻烤雞。
「吃飽心情就會好了。」這是楊齊揚的名言。
護理師看著床榻上的兩人,面不改色拿出藥劑,針頭滴落的液體閃著光。
他有點不解,所有人都以為,他們遇到彼此會有些改變,好的也好、壞的也好。
沒有人想到他們會手牽手,用戴著婚戒的手為彼此簽下同意書。
「戀愛幸福嗎?」護理師問,
「很幸福。」楊齊揚眨著眼睛,他的眼睛裡自從遇見了邵予益就充滿了星星。
「我很好奇,我知道這樣很不專業,但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麼沒有改變你們的決定。」
「因為那是無關的。」邵予益淺淺笑開來,嘴角安著酒窩,「我們有著同一個目標,在旅途上相識、相戀,讓前進不再孤獨。」
楊齊揚點點頭,側首看著邵予益,笑得跟朝陽一樣燦爛。
「欸,最後一次了,雖然很老梗,我還是要問你……你今天也來找死啊?」
「嗯,好巧啊,你也是嗎?」
然後他們雙雙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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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14 週二 201918:54
  • 小說家與小說家

陳瑞算了算時間,想著也差不多了就存檔起身,把牛奶熱完後擱桌上,又下了碗蛋花湯。
一打開門,就見林永逸一臉頹喪地站在門外,手上拎著一袋沉甸甸的紙袋,陳瑞接過一看,都是這個月出的新書。
「去書店了?」陳瑞有點無奈,「這次又怎麼了?」
「我感覺自己已經過氣了」喝下了蛋花湯,林永逸從紙袋裡翻出了幾本書,絮絮叨叨地說道這本情感纖細那本敘述動人。
「這作者、你看。」林永逸翻出了不知那個網站的排行榜,顯得無奈,「前五名有三本書他包辦,這才氣……」
「林大作家說什麼呢?」陳瑞把牛奶端給了林永逸,指腹摩娑著對方眼角的皺褶,笑得溫暖,「那是你還沒出新書,你一出書那都是屠榜。」
「那是因為我老了。」林永逸搖了搖頭,手一下一下摳著指節,「他們處在一個很不好的年代,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成為領頭羊,我們那年代吧說一個類別大家都只能想到那幾個作者……」
陳瑞沒法說服林永逸,只好也一屁股坐下來跟著對方一起看書。
過了一會,陳瑞看著滿眼是淚的林永逸嘆了口氣,起身拿了條熱毛巾遞過來,「敷下吧,你眼睛都腫了。」
陳瑞放下了書,在他看來這些文都一般淺薄,他看不出大山大海、看不見林永逸眼中的萬千星河。
算了下兩人都認識近三十年了,現在想來仍覺得很神奇,當時的林永逸可說是那屆得獎者中最為出彩的人。
這樣的人說喜歡他。
至今陳瑞依舊難以相信。
陳瑞跟林永逸同一個出版社的,歸在兩個部門,陳瑞寫的是輕小說,而林永逸寫的是純文學。
為此林永逸抱怨過千百次,他總覺得陳瑞該跟自己同一個部門。
「我跟你的故事有什麼不一樣嗎?不都是兩個人,那感情也是真的劇情也是,怎麼你就不是文學了?」
陳瑞笑了笑,把喝醉的林永逸扶上床,轉身回去寫自己的下一本書。
又過了兩小時,陳瑞看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想著該睡了,才聽見客廳那傳來了碰撞聲。
林永逸起床了。
陳瑞剛收拾好踏出門時,就見林永逸背對著自己縮著,指尖飛速地敲打著鍵盤,因為背著光而顯得莫名陰森。
這樣的光景也看了十來年,每回陳瑞都忍不住再感嘆一次才能。
才能。
一開始時陳瑞特別討厭林永逸,林永逸只比自己大了兩三歲,文筆卻老練得歷盡滄桑,不矯情也不賣弄,就只是單純的好。
每個人看到林永逸都說看不出作者這麼年輕,碰面就是一頓誇獎,好像林永逸除了優秀就是完美。
明明最年輕的得獎者是自己,卻沒人關注,陳瑞在心裡思考著,再給自己兩年自己也能成為那樣。
最後時間證明了,再給陳瑞十五年都沒能成為林永逸。
而林永逸向陳瑞告白則是更之後的事情了。
俗話說文人相輕,雖還沒到那程度,可陳瑞確實是討厭著林永逸的,即便心知肚明對方的文采比自己好上許多,卻仍舊死不承認自己終究只是庸庸碌碌的群眾。
而林永逸對著陳瑞說自己有多喜歡他的文章,不啻於當場揮了他一巴掌,顯得他寫文也比不上,連人品也極為差勁。
最氣人的是,林永逸是認真的,他看人作品的方式如此的特殊,總能找到你最好的部分,然後真摯地欣賞。
陳瑞在心裡把昨日看完林永逸新作的腹誹刪減了些,乾巴巴地回應了林永逸。
「你有看我的作品?我好開心。」林永逸笑開來,眼尾的痣在髮梢尖舞動。
誰都知道你的名字好嗎大師!陳瑞在心裡大叫。
林永逸單方面地將陳瑞當成了好友,推心置腹地處著,這樣一來二去的,陳瑞也總不好意思再整天擺臉色。
他開始能真正的感覺到林永逸的文字,還有他真正的痛苦,到了此時他才忽然明白自己與對方最大的差異來自哪裡。
林永逸寫文章的時候,從來都不快樂,一張臉繃得死緊,一氣呵成地打上半本書,有時都讓人懷疑他有沒有記得呼吸。
半生的孤獨全成了文章,林永逸每每都要呆坐上好一陣才能恢復。
「你這樣太痛苦了。」陳瑞把蛋包切開來,看著上頭流淌的半熟蛋液。
林永逸一點也不在意地挖了一大杓,聲音有點模糊:「也沒有辦法。」
那一回的新書再刷了好幾次,林永逸手足無措地在簽書會上致詞。
「寫書比致詞簡單,大家眼睛一看過來我就不知道手往哪擺。」林永逸看著窗外的雨,顯得很無奈。
「對我來說寫書倒是很難。」
「那你為什麼要寫?」
林永逸的問題太過簡單,他答不上來,最後兩人不歡而散。
又過了兩年,林永逸出了一本小說,主要是一個男人遇見了另一個男人,看見了豐碩及富足,最後對方卻離開了。
陳瑞抬眼看向眼前惴惴不安的林永逸,手上拿著對方的新書。
「我沒什麼能讓你覺得富足的地方。」
「你有,只是你不知道。」
一個作者最大極限的告白,大概就是把人寫成故事。
「而且還他媽的暢銷。」陳瑞的結語則是這一句。
書再刷到五版的時後,陳瑞去找了林永逸,手上拿著編輯請他轉交的中秋禮盒,笑笑地看著攝像鏡頭。
「話說你是不是沒問我答案?」
門板另一側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陳瑞有點無奈,乾脆直接問:「所以你想跟我交往嗎?」
而陳瑞被突然打開的門撞到鼻樑,流了一臉血則是之後的事了。
「說起來,我們都認識了快三十年。」陳瑞煮著濃湯感慨,看著電視上的報導。
「對啊,我們都老了。」林永逸剛交稿,像坨爛泥一樣地癱在地上,原本黑得發亮的髮顯得有些灰,而他的皮膚也不再如同年輕時一般緊緻。
這樣的人,卻覺得數十年如一日,還越看越可愛,陳瑞忍不住檢討自己的眼光。
電視上說著有情人終成眷屬,熬了很久終於等到結婚,而兩個人都沒能看向鏡頭顯得很拙。
「你覺得有辛苦到要熬嗎?」林永逸開口。
「怎麼會?不過要是你起來幫我端個湯會更不辛苦。」
「我剛交稿,讓剛交稿的人起身是謀殺。」
「什麼都能謀殺你,前兩天一不小心用洗手乳洗了你的老花眼鏡就說弄髒眼鏡是謀殺戴眼鏡的人。」陳瑞一邊說一邊把湯端來餐桌,「上回煮個菜放了苦瓜你也說謀殺,到底要死幾次?」
林永逸無視陳瑞的控訴,把蒸蛋盛到了飯上攪拌,心無旁鶩地吃起來。
「話說,你為什麼喜歡我啊?林永逸。」
「因為我對你的文章一見鍾情。」林永逸笑起來,眼角的游魚帶著一絲俏皮,「我常想著,要是能跟你在一起就好了,一開始只是想想,沒想到會成真。」
陳瑞一愣,想起自己第一次見著林永逸的情況。
「我也……」
林永逸眼睛一亮,開心地追問:「你也對我的文章一見鍾情?」
陳瑞翻了個白眼,他一見鍾情的是林永逸本身,最後想了想還是很氣惱,捏了捏對方的鼻子說要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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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月 14 週二 201918:54
  • 鬼獵

「救我啊、救我啊……媽媽他殺了我啊、姐姐他埋了我啊、爸爸他說了謊啊……」
少年驚慌地在街道上奔跑著,而女孩的歌聲忽遠忽近地飄蕩在空氣中。
他必須要逃跑才行,雖然沒有辦法看見,但他正在被追逐,空氣像是被浸了水一樣沉重,而街道早已扭曲得難以辨識,脊椎因為恐懼而從尾端開始發麻。
跑了太久,少年體力不支踉蹌了下摔倒在地,歌聲忽然變了調夾雜著笑聲,拔高到彷彿金屬被刮過一樣刺耳的音階,少年的大腿被劃開一道幾近十五公分的傷,疼得幾乎要昏厥。
「真是壞孩子啊。」突兀的男聲響起,再睜開眼時那沉重的黏膩感早已消失,眼前站著一位叼著煙的男子。
一道傷疤從右額橫過右頰,不用猜想也知道那隻眼大抵廢了。
男子吐了口煙,涼涼地看著少年,聲音像是混了沙一般粗啞,「死了?」
刀鋒閃過一道冷光,少年一驚,搶著在揮下之際回答:「沒死!沒死沒死!」
「喔。」男子顯然不甚在意,收起刀便要轉身,卻被一把扯住。
「你叫、叫什麼名字?」
「林之于,放手。」林之于蹙眉不耐地應聲,只想趕緊離開現場,他一向厭惡鬼死亡之後那隱隱的腐敗氣味。
「我叫陳以言!我……」
「所以?」林之于勾了下嘴角,把陳以言甩開,「腳還沒斷就別想讓我照顧你。」
「等等等等!剛剛那個到底是什麼?為什麼他……」
「那是鬼。」見陳以言不顧傷勢緊扒著自己,林之于終於發現他要是沒給他回應,陳以言怕是會一直纏著自己。
「可、他在唱歌……」
「人死了就會有怨,鬼就靠吞食怨成形,不甘、怨懟、求不得……大概是哪個夭折的小孩被吃了吧,被父母拋棄的那種。」
「可、」
「好了放開。」林之于把陳以言扯下來,有點不耐,「回你家去。」
「沒了。」陳以言眨著眼睛,熟知自己的樣子很得大人喜愛,努力讓自己雙眼盛滿淚光,「他們都被殺了。」
「……」沉默了一陣,林之于嘆了口氣,默許陳以言跟著自己師傅師傅地跟在屁股後頭。
人們相信人有靈、而世間有鬼神,鬼神誕生於天地之間,助人者稱之為神,而傷人者稱之為鬼。
「那些讓人獻祭的神呢?」陳以言一邊磨著刀一邊問。
「都是人自己說的,神也好鬼也好,跟我們不是一個級別的生物,貪著利益來劃分好壞,只是愚蠢。」林之于似乎想起了什麼,按著右眼低喘了起來,腦門一跳一跳地冒著汗,顯得異常痛苦。
「師傅……舊傷又痛了嗎?」陳以言放下刀,拿起沾濕的毛巾幫林之于擦拭冷汗,顯得很著急。
林之于一下推開了陳以言粗喘著,本應作廢的右眼睜開來,從深處泛出火一般的紅光。
陳以言一驚,拿過一旁的衣物三下五除二地縛住了對方,低聲安撫著躁動的林之于。
他有點擔憂,林之于最近發作的越來越頻繁了。
鬼神造成的傷會侵蝕靈魂,帶來無盡的痛楚以及折磨,理智也會被消磨殆盡。
林之于說,沒有可以解決的辦法。
「如果我無法醒來,就殺了我,我的心臟在這裡。」林之于在第一次發作後拉著陳以言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開口,「刺下去,不要回頭,我不再是你的師傅。」
陳以言顫抖得連小刀都握不牢,感覺林之于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震耳欲聾。
他想要拯救這個人。
陳以言瞞著林之于找尋幫對方續命的方法,卻收穫很少又難以辨別虛實,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信的作法。
──卻顯然會被林之于拒絕。
當林之于又一次發作,陳以言終於忍不住了,他不忍看林之于逐漸衰老、也不願他比自己先行離去。
他希望對方能好好活著,跟自己一起。
林之于從未讓陳以言拿過刀,所以他拿起匕首時仍舊有些生疏,抵著自己的左額深吸一口氣,忍著慘叫用力地劃過。
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事,要續命、就得拿命償,詛咒是不能根除的,正如死亡一般,卻有辦法分攤。
陳以言抵上林之于的額頭,讓自己的傷口貼近對方的,低聲唸著不被允許的咒語。
血在地上滴出了一灘混著沙石的泥濘,
林之于清醒時,看著陳以言臉上的傷愣了一會,才後知後覺陳以言幹了什麼事,也不管傷還沒好全,就把人往還涼的溪水扔進去。
「收回去。」林之于的聲音很啞,帶著一絲顫慄,「把你的命收回去。」
「不收,我的命是您的,我說過了。」陳以言坐在水裡笑著耍賴,「師傅可得繼續被我纏上一輩子,不然我可不甘心。」
林之于一怒,正要揮拳揍人,卻在見到陳以言吃痛地捂著左眼時忍不住嘆氣向前查看。
陳以言拉過重心不穩的林之于,深深吻了上去,笑得有些狂妄。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包括我會救您、包括我喜歡您。」
「你……」林之于甩手就要走,覺得簡直是被反咬一口,卻被硬扯回壓到草皮上,而陳以言像是很熟稔地欺上了林之于。
「師傅別動怒,您也不年輕了,這樣對身體不好。」陳以言拉開林之于的前襟,笑得溫婉,「話說這樣吧,我也算是為了您拚上生命,再怎樣感覺都可以分我一半是不是?」
「你這狼崽子!我當初就、不該……救、你……放開我、你、放開……」
陳以言吻上林之于的舊傷,動作輕柔,「師傅,我們就這樣兩個人好好活著吧?我一直在想把命給您也好,我啊……很害怕您先我而去。」
林之于在難熬的熱度中迷糊地思考,究竟是被鬼所傷灰飛湮滅來得好,還是被陳以言大逆不道地對待來得好。
「師傅,是這樣的,既然您都對我坦誠相待了,我也要向您坦白一件事。」
「……顛倒是非,衣服可不是我自己脫的。」
「其實我家裡人都還健在,我算是離家出走的。」
「陳以言,你過來。」
「師傅,你要親我嗎?」
「看來我必須得讓你清醒清醒。」
「師傅、我、您先把斧頭放下,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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