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辨識性的鈴聲響起,辰曦停下手邊的工作,低頭確認訊息。果不其然通知列安著一句「咚咚|閉關修稿中 傳送了一則私噗給你」。
常說網路上總讓人隔著一段距離,但也許正是距離得夠遠,反而讓人安心。辰曦猜想顧以東就是這樣的人。
自從聊過顧以東「醫生男友」話題的那天起,兩人的距離就比之前拉近許多。之前畢竟顧忌著網友的身分,加上有著粉絲濾鏡,說起話來有時還要顧上形象。
大概是戳破了那層不夠完美的形象,坦承自己就只是一個自卑又軟弱,甚至會因為男友過於優秀而感到挫折。
辰曦能感覺到咚咚正在一點一點地,將自己掏心掏肺給自己。
在那之前,他所能觸及到,最為接近咚咚現實的訊息,是那天在公園裡收到的夕陽照,但要不是自己在現場,就是他想找,也不知從何找起。
在個資保密上,顧以東真的可說是滴水不漏。
所以顧以東袒露的是另一方面,也正是辰曦最好奇也最想深入了解的。
他的心情、思考,那些幽暗的情緒。
一則則私噗,全部都被辰曦加進了書籤,為了以防萬一,當訊息過了幾天沒有回應後,再一則則備份起來。
辰曦一直知道,至少從顧以東現有的作品就看得出來,與清淡的敘述相比,他想得很多、很深,刺人同時也傷人。
這樣的人敏感脆弱又神經質,可顧以東偏偏又很好強,於是那些化不了文字、又無法跟家人述說的篇章,全丟給了暮色。
有時說的是學生時期,一些旁人無意為之,卻意外傷人,留了一輩子的玩笑。
有時說的是戀愛時期,為了留下努力迎合,結果既成不了自己又留不住他人。
有時說的是人際關係、有時說的是家庭問題。
有時甚至就是說說天氣很好,藍得很透明,可是為什麼心情就會這麼糟糕呢?
顧以東的私噗,對辰曦來說像是被遞了一小片放大鏡,可以窺視到那些顧以東不願被外人了解的擦傷。
那些傷都不是很疼、也不是很深,受到時總會忘記治癒,過了很久以後才恍然發現,原來當初其實是痛的。
甚至往往比自己想的還要痛。
但也已經來不及了。
──生日快樂,暮色,剛剛發現你的噗有小蛋糕[蛋糕] [蛋糕] [蛋糕]
──小蛋糕?
──嗯嗯,你不知道嗎?噗浪的話,在使用者生日當天,發的噗文右下角會有一個小蛋糕喔,像這樣
──原來是這樣,謝謝咚咚,好開心,對了,說到生日,咚咚的生日是哪天呢?也想跟你說生日快樂。
──真的嗎?好開心呀!我的生日是2/10
──真可惜才剛過沒多久,剛剛我釘了日曆,等到咚咚生日那天,我第一個給你說生日祝福。
──好開心呀,老實說,因為現在網路都會記得生日了不是嗎?臉書甚至還會提醒你說誰跟誰今天過生日,你要不要送上祝福呢?之類的
──對啊。
──我呀,一直就想著,這些生日祝福的「重量」跟「意義」瞬間就降低了,還不如不要給我呢!都不知道是不是應酬式地想著都被提醒了,順便打句生日快樂,可是呀,要是沒收到生日祝福,又覺得啊……
──XD我也會這樣的。
──沒有我跟你說,我真的是特別彆扭的孩子,我知道那些東西只是我「想要」,我「不需要」,有些甚至是我「不想要」的東西,可是啊,可是一但這東西別人有了我沒有,我就又不開心了,真難搞啊[綠豆扁掉]
──我之前似乎有聽說過,這種是叫相對剝奪感?不是因為自己沒有,而是因為別人有被提醒沒有的感覺。
──但要是成熟的大人,感覺就不該為了這種事情嘰嘰歪歪的[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怎麼不能了呢?我姐姐到現在,還是會因為這些事情跟人吵起來的呢!不公平的心情,到幾歲都會有的。
──吵起來XDDD太誇張了暮色姐姐,怎麼這麼悍呀?是不是你們出生姐姐把所有的脾氣吸走了,所以暮色你才這麼乖巧聽話,姐姐才這麼剽悍呀?
──說不定喔,我就常想著要是他分我一點繪畫技術,我也能當繪師了,好可惜啊。
──我就比較疼妹妹,把繪畫技術留給他拿,我拿走盛世美顏[綠豆跳躍] [綠豆跳躍] [綠豆跳躍]
──要是我是妹妹,我就選盛世美顏了,靠臉吃飯何樂不為。
──怎麼了怎麼了[氣呼呼]我也是靠技術混口飯吃的,我是可以靠臉吃飯硬要靠技術呢!說我棒!
──咚咚好棒!
──敷衍!你不愛我了暮色![打滾] [打滾] [打滾]
──盛世美顏哪有像你這樣自己說的,都說好看的人很低調的。
──好看哪怕別人看!我就是要好看的很高調啊!
──沒看到不算數呀咚咚。
辰曦笑了笑,想著顧以東的長相,確實可以說上「能靠臉吃飯但硬要靠技術闖出一片天」,但又想到一個這麼愛裝酷的悶騷個性,假扮成大學生讓自己稱讚他,就覺得好笑。
好笑又笨,笨得可愛,任性撒潑,卻又覺得跟貓一樣。
每一爪都撓在心房。
自顧自笑得很開心的辰曦,沒注意到顧以東傳了訊息,顫著肩點開了縮圖,是張相片。
相片裡顧以東站在崖邊低頭,望著地上一處小水漥,長長的眼睫在下眼皮照出了扇形的陰影,大概是聚焦失敗,最清晰的不是顧以東而是前景的一枝紅梅。
可就是這樣一張解析度極低的照片,也還是照出了顧以東別具存在感的外貌。
辰曦再次感嘆怎麼能有人生得如此好看,不單單只是皮相,骨子裡也被一種孤寂的氣質撐著。
見了就難忘。
照片裡的顧以東看上去年紀比現在更輕些,大概真的就二十幾出頭,長長的瀏海披散著,甚至比《窗邊的餘白》那時看上去更年輕。
年輕得好像,被全世界遺棄,卻又走不出去。
──我收回成見,咚咚你是真的很好看,感覺可以當模特的那種。
──是吧?我就說我好看!之前還想過要不要當個Youtuber呢[綠豆跳躍] [綠豆跳躍] [綠豆跳躍]
──那怎麼沒試試?
──怕太好看,路上遇到想綁架我的壞人[綠豆驚覺]
──真有自信啊咚咚。
──沒有啦,我就是單純覺得……還是留點隱私比較好吧。
──嗯,我覺得,咚咚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真的?
──全部都是,包括你說你會因為有沒有生日祝福想太多的事,都很好。
──欸我覺得暮色你是真的很會誇人了,這嘴巴真的追不到人嗎?感覺就是騙人的嘴[綠豆驚覺] [綠豆驚覺] [綠豆驚覺]
──我是真的這麼想的,咚咚,你不用逼自己一定要成為完人,你這樣就很好了。
辰曦不知道螢幕對面的顧以東一愣,選起了那句「你不用逼自己一定要成為完人」,存在了自己的Line Keep,輕輕勾了勾嘴角。
──咚咚,你知道嗎?雖然你很常謝謝我當你的戀愛顧問,但我才要謝謝你,從以前就有很多話想跟別人說,所以才寫作,卻越寫越不敢開口,跟你聊天真的很開心[綠豆跳躍]
辰曦愣住了,發現咚咚真實身分的喜悅瞬間化為一桶冷水,從頭上澆淋下來。
如果讓人知道了,大概會被以為是罪惡感之類的情緒,但辰曦知道並不只是那樣。
那是恐懼。
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顧以東用過去跟自己餵養了深淵,只有咚咚持有深淵的鑰匙。
咚咚將鑰匙給了暮色,領著他介紹了深淵的樣貌,袒露了自己。
可是這一切,都不是給「辰曦」,而是給「暮色」的。
他以暮色的身分走得越遠、越深入,自己就以辰曦的身分,離顧以東離得越遙遠。
就算顧以東就是咚咚,辰曦也不可能以暮色的身分抵達對方的心房。
辰曦閉上了眼睛,從電腦椅上一點一點滑了下去。
自己當初怎麼會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呢?
怎麼會到了認清對方是個既脆弱又容易疼的人,想要深深給對方一個擁抱,才意識到自己手上捧著花朵做的利刃呢?
那並不是愛啊,辰曦。
那是僥倖、那是自傲。
那是無藥可救的自以為是。
而顧以東脆弱卻不軟弱,他會再一次殺了自己,然後拒絕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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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翊翔已經好一陣子沒來醫護室,甚至連哨兵要定期做的嚮導素追蹤都沒檢查,李昂看著桌上分好的藥包,想著反正也是你自己的身體,不來檢查就不來檢查。
……怎麼可能這樣想。
李昂覺得頭有點痛,又覺得可能是自己說得過於殘酷,要是楊翊翔真因為這樣出了什麼事,他會有些良心不安。
左思右想下,還是報備醫護長,去了軍營一趟。
到了才知道也不能馬上見到人,還要上報後通知分隊隊長,費了好一番心力,才看見楊翊翔被心不甘情不願地被推進來。一抬眼看見李昂,眸光就閃動了下,然後迅速地暗下去。
不知為何,李昂竟覺得那副模樣,看了有些讓人悶悶的。
楊翊翔繼續低著頭,也不知道在研究地板還是幹嘛,就是不看李昂:「怎麼在這裡?」
「外出看診,你該領嚮導素了。」
「我覺得最近很穩定。」
「穩不穩定不是你自己說的。」
「不然是你說嗎?」
「機器會說,總之先做檢查。」
楊翊翔囁嚅了幾句,不甘願地拖著腳步移近,交出右手。
李昂打開了隨行醫療箱,取出拋棄式採血針裝上,夾了酒精棉在楊翊翔指尖擦拭,按上採血筆,說話的聲音放得很輕,哄人似的:「來,深呼吸──」
答的一聲,針頭刺穿了指腹,微微一痛。
其實跟其他傷口比起來微不足道,楊翊翔卻顫了下撇過頭。
李昂狐疑地抬頭看了一眼,卻在望見對方微紅的眼尾後,低下頭裝做什麼也沒看見,輕輕捏了捏楊翊翔的指尖,直到試紙染紅,才按上酒精棉。
「按著止血。」
嚮導素的濃度偏低,但還在可控範圍內。李昂鬆了口氣,畢竟楊翊翔現在狀況不算太好,一直服用藥片真的太傷身體,可他又不能讓嚮導梳理。
既然人都來了,李昂順便檢查了下楊翊翔傷口的狀況,畢竟天氣炎熱,有時訓練又要臥地滾沙之類的,實在容易感染。
確認完後,李昂關上醫療箱,伸手敲了敲楊翊翔的手背。
楊翊翔沒有抬頭,吸了吸鼻子有點狼狽,看著自家的精神體在李昂的腳邊繞著,覺得自己就只剩悲慘。
沉默的空氣罩著兩人,直到楊翊翔打破了寧靜:「李昂你……討厭哨兵嗎?」
李昂停下動作,安靜地將楊翊翔從頭到尾看了遍,才開口:「怎麼這麼說?」
「你說,正因為如此才不能接受……是因為我是哨兵嗎?」
李昂動作一滯,望了楊翊翔一眼,才將手上的醫療箱放回桌面。
「不是這樣的……至少,不僅是因為這個原因。」
「那、是為什麼?」
「我沒有不相信,應該說我相信,畢竟,哨兵嚮導所謂的「精神力」就是你們獨有的天賦,只是……」
窗外傳來了訓練的喊聲,軍營不比醫療室,空氣裡夾雜揚起的粉塵,空氣蒸騰炎熱,一台空調都沒安裝,生鏽的電風扇搖晃著吹出熱氣,像是只有這裡停在了十年前。
大概是因著如此,李昂竟覺得說話都顯得有些費力,喉頭乾啞的癢著。
「我不懷疑你現在喜歡我,真的喜歡我。」
「只是,你是哨兵,如果你遇見了你的嚮導,他就會變成你的「真的」。」
「等你的「真的」出現,我就會變成「假的」。」
「我……」
我不想成為假的,我不想到了那時候,還要質疑所有的過去,是不是虛偽到無法相信。
李昂眨了眨眼睛,沒有繼續往下說,聲音被風一下吹散,而楊翊翔卻抬起頭,伸手輕輕碰了下李昂。
起先只是試探性地輕觸,沒有得到拒絕,就覆上整個手掌。
李昂覺得自己的手背,像被一團火焰捂住般,燙得人心慌意亂。
楊翊翔的聲音有點顫抖,「我、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就一個。」
大概是對方的樣子過於狼狽,跟平時張揚的模樣相較,反而使人心疼,李昂搖搖頭後還是點了頭。
「你討厭我嗎?」
「不討厭。」李昂反手抓住了楊翊翔的手,輕輕一握又抽回,「雖說是不討厭,但我確實也不喜歡……這是第二個問題。」
「我不是哨兵也不是嚮導,沒有精神體,所以也不能本能知道我喜歡誰,對我來說,你像是突然闖進來,然後說著喜歡喜歡的,我沒辦法思考。」
「你不覺得我們的速度差太多了嗎?會出車禍的。」
楊翊翔一愣,手就這麼停在空中,好一會才一點一點收緊,聲音模糊地從喉間發出:「不是這樣的,李昂,你應該會知道啊?」
李昂還沒意會過來楊翊翔在說什麼,就感覺胸前一熱,楊翊翔的手隔著衣衫,輕輕搭在自己胸口。
「你有想過我嗎?為了我心跳過嗎?你應該會知道的啊?怎麼會不知道呢?你沒有精神體,可是你也有心啊?」
楊翊翔語速慢了下來,緊盯著李昂,一字一句,咬著語句般問出口:「還是我從一開始就不是你的選擇,因為我是哨兵。」
李昂臉頰一熱有些窘迫。他確實從一開始,就沒將楊翊翔放在心上,有意識到這哨兵在追求自己,但是卻完完全全隔離了兩人。
所以他當然不會討厭楊翊翔,也不可能喜歡對方。
見李昂沉默,加上自家精神體開始亂竄,楊翊翔也知道自己失禮,收回手安靜地坐回椅子上。
按在指尖的棉花已經乾了,淡淡的酒精味被壓在空氣中,兩人皆一語不發。
良久,李昂才提起醫護箱,說自己要走了,隨即避開楊翊翔的視線,踏著腳步往門口前進,在距離門口一步之遙被喊住。
「我知道,這樣確實是我太突兀了,但是,我是真的很認真。」
「李昂,不是每個哨兵都會有自己的嚮導。」
「就算遇見了,也不一定會跟著走。」
「對嚮導的好感,是相對值,不是絕對值。」
「我有自信,在所有遇見的人之間,最喜歡你。」
「我知道,你可能還是需要時間去思考,但是,如果你真的不討厭我……」
楊翊翔伸出手,停在李昂前大約十公分的距離,狀似要握手。
「如果,我給你時間的話,你可以給我一次機會嗎?」
李昂看著楊翊翔的手,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說實話,楊翊翔是討喜的、可愛的,他本來就對對方並不反感。
這樣被步步相逼,他一方面覺得對方不給活路,同時也覺得自己確實很過分。楊翊翔做了什麼嗎?他也沒做什麼,為什麼非要這麼可憐。
最後,李昂還是妥協了,輕握住了楊翊翔的手。
「三個月,就三個月的時間。」
「好,三個月。」
楊翊翔手一用力,將李昂拉到自己眼前,輕輕將唇貼上了對方頸側、領口的醫療兵階級章,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張揚狂妄。
「我一定會讓你覺得,我好到讓你喜歡。」
這樣微妙地擦著騷擾邊界的追求行為,讓李昂有點哭笑不得,但答應的也是自己,就只能模糊地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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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曦覺得,顧以東像是開在荒漠中的一朵花。
所以顧以東環顧四周,只覺得一無所有;所以每一個人都想告訴他,雖然你身處荒漠,卻不是荒漠。
可是重點不是顧以東是不是荒漠、是不是花,不是顧以東怎麼看待自己、怎麼看待環境。
而是,是荒漠培育了花,荒漠就是花。
一無所有,就是顧以東的所有。
你要愛著這朵花,就要連荒漠一起愛上,你要理解一無所有中的富足。
如果同樣覺得一無所有,就會讓腳下的土石開始鬆動,所以顧以東不能跟同樣的悲傷共存。
可習慣了荒漠的花,也同樣害怕雨,鋪天的甘霖只是暴雨,爛了他的根、傷了他的心。
相似與互補都不適用於顧以東,你要認同他的獨立與完整性,卻要理解他的缺陷也是完整的一部分。
辰曦看著顧以東傳來的訊息,忍不住按上了螢幕,一個字一個字地滑動。
陪伴與領航都不適用的話,豢養可以嗎?連同你的荒漠一起,將你擁有。
如果我為你所有、你被我擁有,如果是我的話,你願意被我豢養嗎?
顧以東,我想成為你的狐狸。
我想馴服你,也想被你馴服。
沒等來暮色的回覆,顧以東訕訕笑了下,覺得情理之中,又有些遺憾。
才剛按了休眠,就聽見手機傳來噗浪的通知聲,通知列明晃晃安著一句「暮色|祝好夢 傳了一則私噗給你」。
顧以東楞楞看了一陣,才意識到暮色不是不回,只是遲了點。
只是自己關休眠,關得有些急切,來不及收到回覆。
他想知道暮色的回覆,又不想知道,想著也不是第一次聊天到一半突然離線隔天才回,就悶著心情先去睡了。
隔天吃完早餐後,顧以東才窩在床上點開了那則私噗,下巴枕著顧苡希花了八十塊從路邊娃娃機夾到的盜版玩偶。
暮色只回了一句話,也不長,就連顧以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哭了。
──我覺得,悲傷像是經驗者的暗號。所以,有些人的話,就變成只有受傷過的人,才會被刺傷的毒藥。
顧以東一直知道陸彥云是為了自己好,也不是存著要傷害的心,所以一部分的自己又覺得,全是自己的錯。
陸彥云也沒有什麼不好,為什麼自己要這樣傷人傷己,把所有收到的花都化作利刃。
但也許就是這樣,只要真的承認就好,承認自己真的做不到,承認那些好的都是好的,只是就連好的那些,對他來說,都是毒藥。
他沒有辦法在陸彥云身邊好起來,他只會壞掉。
辰曦不知道顧以東究竟是沒看還是覺得自己回得不好,總之暫且壓抑了想一探究竟的心情,開了新檔案整理目前的狀況。
顧以東跟他想的一樣,又跟他想的不一樣。
冷冽清淡、尖銳剛硬,可又柔軟潮濕,脆弱異常。
越了解,就越覺得對方在自己的心上一點點地沉下去,幾乎要嵌入心底。
原本只是心動,瞥過好看事物時,在心頭上輕刮過的感覺,有點癢癢的、有點麻麻的。
慾望卻不會永遠那麼乾淨清澈。
他想好好擁抱顧以東,想要親吻對方的傷口,卻又同樣想支配顧以東,讓顧以東沒有理由再逃走。
辰曦不斷思考著,他能給顧以東什麼。
以什麼樣的形式、以什麼樣的方式、以什麼樣的內容。
想讓顧以東感覺到什麼。
辰曦正忙著來回修改著文字,就聽見手機震了兩下,低頭一看才發現顧以東終於回覆了私噗。
──謝謝暮色,我很開心
──說的有點遠了,總之我想說的是,提出分手,一定是有理由的,所以我想,你不用總擔心著學長會不會複合
──畢竟,過去的事情,過了就是過了,就算是你說的那個學長,又重新追求起你的學長,你們的情況也是一樣的
──(交往過又沒有分數加權,就是有,也是扣分)
辰曦覺得有些好笑,知道顧以東的故做輕鬆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他,那種被貓踩胸口的感覺又再次湧上來。
打出了這幾天來,他最想問的話。
──我問你喔,咚咚,如果你的醫生男友,想重新追求你的話,你會想跟他復合嗎?
──先跟你說,我的答案不能當作參考喔,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但要是我的話,我不會
辰曦笑了,你當然不是參考,你就是標準解答。
──謝謝咚咚,我好多了,我會繼續努力的,希望有天能跟你報備好消息。
──期待你的好消息[高舉愛心] [高舉愛心] [高舉愛心] [高舉愛心] [高舉愛心]
這下辰曦真的笑出來了。
要是真有那麼一天,對你來說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呢?
好想知道啊,向南、咚咚。
顧以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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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要回家傳訊息給暮色,顧以東走去垃圾桶扔了菸蒂,轉頭看向正按著手機不曉得在做些什麼的辰曦,「那個,我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本以為照辰曦個性,應該會再多問個幾句,顧以東連搪塞的理由都想好了,卻見辰曦難得只是眨眨眼,就說了知道。
顧以東想著或許是酒醉的策略起作用的也說不定,就是不知道最後決定性的作用是哪件事,能不纏著自己總是好的,雖有種小動物擅自親近自己,卻又任性離開,接近感慨的唏噓,但總算是鬆了口氣。
他不知道的是,辰曦壓根沒打算要放棄,只是換成更加迂迴的方式接近自己。
夕陽已完全沉在地平線下,濃豔的墨藍色像玻璃碗般罩著公園,月亮孤零零地掛在樹梢旁,周遭沒有一片雲。
目送顧以東離開公園後,辰曦也起身拍掉褲上沾染的土砂,從另一個出口離開。
辰曦等來顧以東訊息時,已近晚上十一點,從訊息看來大概已經整理過,卻還是顯得有些顛三倒四,猜想或許是顧以東從來沒想過要再次提起這件事。
這讓辰曦有些心疼,卻又竊喜,要是能藉著這機會,將陸彥云從顧以東的留念中刨出來就好了。
也許是光整理就費盡全力,顧以東難得沒用著表情符號,就是平穩地敘述著一件,彷彿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從哪裡說起好呢?我慢慢想慢慢打,中間要是暮色好奇可以直接插樓,我回完就會繼續接著回,不用擔心
──為了方便,我就叫他醫生男友好了
──有一次,工作室說他們簽了新的作者,我剛好有空,就去看了下,當時只是有點印象而已
──過了大約半年?工作室想辦活動,邀請我跟幾個作者參加,其中就有醫生男友
──我們是在慶功宴上熟起來的
──我問他要不要跟我交往,他說好
──要說的話,他人真的很好
──起初他的包容體諒讓我很開心,也覺得貼心
──漸漸的,我越來越有壓力
──在他身旁,讓我很難喜歡自己
──他沒有那個意思,卻讓我覺得自己哪都不好
──我覺得也許我又選錯了
──他像是富足的國王,因為擁有的理所當然,給予的也理所當然
──久而久之,我有些搞不清,我是希望他給我呢?還是不給我呢?
──後來我提出了分手,他說好
辰曦反反覆覆看著這段文字,好久好久才送出回覆。
實際上陸彥云做了什麼讓顧以東有這樣的感覺,沒有實際事例出來也說不準,他也不是顧以東這類型的人,無法憑空臆測這樣的感覺從何而來,但就是再親近的網友,也隔了一層網路,他或顧以東說話時,多多少少會抽換詞面與事實,所以糾結細節沒有意義。
只是他感覺到,顧以東投身於陸彥云是有理由的,離開也是。
那理由,或許是追求顧以東的破口。
──咚咚,你說的「又選錯了」,是什麼意思。
這則訊息讓顧以東一愣,他沒想到暮色問的會是這一點,愣在電腦前好一陣,才慢吞吞一字一句敲著回覆。
──這樣說起來有點丟臉,我是一個精神狀態不太好的人,也許沒到憂鬱症,但很容易情緒不穩
──以前,我想著,要找個能互相理解的人交往,如果我們相似、有著同樣的傷口,我們一定可以處得很好
──反覆幾次後,我發現自己錯了
──因為太相似了,所以雖然我們可以理解對方的傷口,卻也同樣會被對方的傷口刺痛
──兩個遍體麟傷的人,就算可以正確擁抱彼此,卻沒有治癒對方的能力
──我們傷痕累累的相遇,最後傷痕累累的離開
──因為我們都一樣身處泥濘
──最後只讓自己知道,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
──所以我想,也許是因為我選錯了,我不該選跟自己一樣的人,淚水是種傾瀉,卻也會刺痛傷口
──我為什麼要找一個會跟我互相抱著歉意,傷害彼此的人呢?
顧以東打的慢,辰曦就來來回回一字一句讀著,最後複製上了Word,看著那有些距離的冷淡語氣,想像著藏在雲淡風輕後的傷心。
他想像著那段時間的顧以東,想像著他初識情意,卻屢屢遭遇挫折,那時他該有多難過啊。
要是誰都沒有錯,為什麼會失敗呢?究責對方太慘忍,可又明白自己的無力,最後只能一再接受不變的終局。
這讓辰曦有些心疼,又感覺到一絲恨。
要是自己能早一些遇見顧以東、要是顧以東晚一點出生,要是這些彎路對方都沒有遇上,在之前就找到自己。
會不會這段路,會走得順一些呢?
所有的如果都無關緊要,又沒有實際效用,最後辰曦只能壓著胸口微苦的心情,送出回覆訊息。
──所以,咚咚你選了醫生男友。
顧以東忍不住笑出來,按了按有些酸澀的眼角,幾乎要將胸口的空氣全給咳出來,才終於能回覆下一句。
──對,這是我第二個錯誤
──他其實真的很好,他知道我的狀況,所以就算我不能陪他,他也總說能理解
──可後來才發現,我討厭的就是他的包容
──我討厭他哄我,他哄我讓我感覺他比較優先安撫我的心情,他只在乎我的心情,而不是那些事情
──讓我感覺自己很情緒化
──我是情緒化,但是,暮色,我的情緒都有原因
──我哭了、我生氣了、我難受或挫折,那都是我的
──那個原因沒有解決,情緒就一直在那裡,我可以不要你幫我想辦法解決,因為很多事情本來就無法解決
──可他總是聽著我說,然後說他知道了,不要難過了
──有一天我哭慘了,才終於意識到,我不要你跟我說不要難過
──我不要你知道,因為你不可能會知道
──醫生男友雖然每次都會聽我說,卻沒有真正理解,他只是知道了我會因為「這件事情」感覺到「負面情緒」
──他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會知道為什麼
──他只想解決我的心情,他只想叫我停下
顧以東的訊息停在這則很久很久,久得辰曦都開始準備回覆,才又跳出下一句。
──可是,我有時候,就是想難過
──那些「負面情緒」,就是我的所有
──也許從對方覺得,那是「負面」情緒的一刻起,我就一直被刺傷著
顧以東眨眨眼,想著今天說得太多了,想著會不會被暮色討厭,想著想著,卻又覺得輕鬆許多。
他很喜歡暮色,不想讓對方成為下一個陸彥云,也許今天就是該攤牌的時間。
我就是這樣,這麼的這麼的不好,還將這些不好視若珍寶。
你要是承受不了的話,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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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兩點的太陽正艷,把馬路旁的景物照得對比分明,看了就感覺空氣在蒸騰。
辰曦跟陸彥云約在一家最近紅起來的早午餐店,辰怡熙推薦的,說是裝潢可愛又好吃,東西用小鐵鍋盛著上桌,要是社交障礙沒話題可以聊,還能勉強誇誇餐具。
說是早午餐店,但一路從上午六點開到下午五點,辰曦有些不懂這種名不符實的地方,但想著上回跟辰怡熙去吃的火鍋都開到了凌晨兩點,就覺得餐飲業真的很辛苦。
畢竟有求於人,加上莫名興起的競爭意識,辰曦到店裡的時候,還比兩人約的時間早上十五分鐘,卻只見窗邊一個男人剛往桌上的咖啡倒奶球,花樣一般的細紋融進深褐色,變成大眾最容易想像到的「咖啡色」。
而後,微微抬眼,像是剛發現辰曦一樣笑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聽著很像廣播中會出現的聲音,渾厚有磁性。
「你好,初次見面,你就是辰曦?」
陸彥云伸手跟辰曦握了一下就落座,伸手拿起桌旁夾著的菜單,略帶歉意地開口:「剛剛有些餓就先點了,抱歉。」
「啊、不會……真抱歉,應該要是我請客的。」
雖知道辰曦指的是今天要訪問自己,佔了時間,才說要請客,但還是表現出聽見笑話一樣的揶揄神情,裝著生氣一樣地蹙起眉頭:「怎麼可以讓小孩請客,真不像話。」
最後不要說請客了,就連辰曦那份餐點的錢,也是陸彥云付的,說著「小孩就乖乖讓人請客」,搶在辰曦前結帳。
說也奇怪,同樣的行為在顧以東身上擺著,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甚至還帶著一種細微的酸甜,可陸彥云這樣一做,就莫名有種顯擺的感覺。
辰曦知道這樣無來由的敵意很不恰當,但就覺得這個臭老頭。
陸彥云對於自己莫名成了「臭老頭」一事毫無察覺,抽出了辰曦先前寄給他的檔案,按著順序給了自己的建議,順便補足沒考慮到的細節。
就連辰曦也不得不承認,今天這段訪談收穫良多,心裡忿忿不平著,可手卻一刻也沒閒著。
聊得起勁,雙雙都忘了時間,一個自由業一個老闆,沒人趕都沒人注意時間,最後還是餐廳的服務生忍無可忍收拾起隔壁桌面,把椅子倒扣在桌上,兩人才意識到差不多要店休了。
陸彥云看著不遠處層層疊起的雲,比了個手勢背過辰曦點煙,吐了口煙霧後才笑笑地皺著帶有魚尾紋的眼角,提議要不要在附近散散步。
從餐廳旁的小路岔出去,沒過多遠就有一個公園,不大、還有個人造湖,水面邊堆著一團團睡得正沉的鵝。
辰曦很少往這邊走,有些新奇,才往前踏了兩步就被陸彥云拉住:「欸,鵝很兇的,再近一點就要被追了。」
「這麼兇?」
「這──麼兇。」
陸彥云稍稍比劃了下,還不小心把菸蒂掉在地上,被路過的清掃人員訓了幾句話,道歉後溜到公園後門,一人買了一隻雞蛋冰,窩在池邊的輪胎椅上聊天。
應陸彥云要求,雖然有些彆扭,辰曦還是從善如流地直呼陸彥云「彥云」。
「對嘛,不然每個人都動不動加個老師或是哥,讓我感覺多老啊。」
「欸,會在意這件事不就是不年輕了嘛。」
「怎麼看你長得這麼乖講話這麼賤呢?」
「姐姐教的。」
「我要是你姐就打死你了。」
「早就被打過了。」
「欸?是不是姐姐就特別兇啊?」
「彥云也有姐姐嗎?」
「有呢,還兩個,我剛進醫學系時成績不太好,天天想退學,我姐一邊打我說我沒出息,一邊說要是讀不下去就回家去,當他們的小白臉讓他們養。」
「那能叫小白臉嗎?」
辰曦樂不可支,笑得差點將手裡的垃圾掉在地上,把陸彥云笑得裝著生氣樣子,要敲他的頭。
「當然不行啊,所以我就奮發向上成了醫生,還開了診所。」
「所以就是這樣說的啊,成功的男人身後站著一個支持他的女人。」
「我不一樣,我有兩個唱衰我的女人,所以我特別成功。」
這話說起來其實也沒那麼好笑,但陸彥云過於一本正經,說起笑話眉毛都沒動一下,就顯得更加滑稽,惹得辰曦幾乎笑到停不下來。
好不容易緩過來,就看見陸彥云望著池塘不知道想些什麼,菸就這樣點著,幾乎要燒到手指,好半晌才低低開口:「這附近我以前常來,有點懷念。」
辰曦一頓,又只能順著話開口:「這裡不是離醫院有點距離嗎?」
「是啊……」陸彥云輕聲笑了下,沒多說些什麼,掐熄菸起身,裝老人家一樣東敲腰西敲背,說人老了哪裡都出問題。
辰曦沒應聲,眨眨眼想著自己那幾乎熟讀到能背下來的內容。
記得顧以東在書裡說過,醫生男友男友喜歡戶外運動,不是登山就是溯溪,有時忙得不可開交,也要到附近的小公園踏踏青才甘願。
那個小公園不大,有座人工湖,湖旁有給小孩的遊樂器材區,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緣故,池旁放的不是椅子,而是一個個裁半輪胎做的輪胎椅,甚至也不是原本的黑色,被噴漆噴得五顏六色,突兀地安插在公園草地上。
說要有始有終,交往也是在這座公園提的,分手也是在這座公園提的。
兩次開口的,都是顧以東。
辰曦抽空瞄了陸彥云一眼,也不知道對方想的是不是跟自己同一件事情,還是又想到了別的事情。
陸彥云是個360度無死角的好男人,尤其是看到本人以後,辰曦更這麼覺得。
性格溫厚誠懇,看人時直視雙眼,態度真誠用心,耐心與貼心並存,但又能開得起笑話,就連這樣的人都被顧以東甩了,辰曦覺得自己頓時信心全失。
最奇怪的是,書裡可以感覺到顧以東還喜歡著對方,既然喜歡,為什麼要分手呢?
還沒等辰曦想出個所以然,就見陸彥云像是發現了誰一樣,揚著聲喊了出來。
「以東?」
順著陸彥云的喊聲望過去,可以遠遠看見一個剪影提著個購物袋,背對著這邊微微一僵,才緩緩轉過身來。
是顧以東。
顧以東還沒發現辰曦,只是覺得呼聲耳熟回看一眼,不看還好,一發現是陸彥云,就想順勢拐彎走掉,但形象使然,他還是揚起一抹禮貌性的微笑走近陸彥云。
「你怎麼會在這裡?」
「剛剛跟出版社的人見面,吃太飽了散步一下,你呢?」
「修羅場前買補給品。」
顧以東揚了揚手上食物,被陸彥云嫌棄得連五塊錢都不值。
「怎麼動不動就買泡麵啊?」
「泡麵怎麼了?加個蛋加個菜差不多就是滿漢全席了吧?」
「廚師聽到這話都要昏了吧我說。」
「嘖,你管我呢。」
顧以東回了陸彥云幾句,才發現對方身後有個人坐在輪胎椅上,睜著圓亮的眼睛盯著自己。
再認真看兩眼,才發現是辰曦,頓時有點搞不清狀況。
「你們怎麼湊一起的啊?」
「你跟辰曦認識?」陸彥云有點驚訝,畢竟顧以東有名的討厭交際。
「我跟誰都認識啊。」顧以東有些顧左右而言他,只是望著辰曦沒說話。
最後辰曦好不容易才頂著被注視的壓力,輕聲解釋:「我……之前跟楊姊說想採訪有醫療背景的作者,然後楊姊介紹了彥云給我認識。」
顧以東瞥了陸彥云一眼,敲了隻菸點上,挑眉看向陸彥云:「哇你人過中年突然變得好熱心。」
「欸我中年你也差不多了吧?有必要這樣放範圍技攻擊嗎?」
「彥云先生,我還年輕你個五歲呢。」
「也才五歲──」
嘴上毫不饒人,可顧以東跟陸彥云說起話來一搭一唱的樣子,讓辰曦不自覺沉默了。
就是他自己妄想也好、偏執也好,自己想看見的重逢,不該是這樣子的。
都是前男友了,辰曦以為會尷尬一些、彆扭一些,卻沒想到顧以東那麼自然。
雖然,也並不親密曖昧,可就是看了覺得紮眼。
他不想看見的反應,顧以東沒有表現出來,可他想看見的反應,顧以東同樣沒讓他看見。
辰曦忽然覺得顧以東的面具比他想得還要厚、還要無懈可擊。
他也許就跟辰怡熙說的一樣,自始至終,就只認識了小說裡的顧向南。
對顧以東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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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來了電話,陸彥云略帶歉意說了聲抱歉就先離開,留下顧以東跟辰曦兩人面面相覷。
夏天的白晝很長,夕陽將落不落地鑲在地平線上,半片天染上橙紅色,另一邊卻早早就帶上藍紫色。
顧以東無話可說,一口一口吞著煙,看不清神情,而辰曦則是不知道能說些什麼,失去靈魂一樣坐在椅上發楞。
塞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辰曦拿出來一看,是咚咚傳來的訊息,想著幸好跟陸彥云說話時為了禮貌開震動,不然噗浪那具有辨識度的通知聲,就會變成掉馬的號角。
知道咚咚的真實身分後,辰曦總是習慣性先看向對方暱稱後有沒有什麼後綴詞,可以多了解顧以東現在的心情,也能當聊天話題。
顧以東看上去雖然態度輕鬆,但顯然心情不怎麼好,暱稱後跟著「短路中」,讓辰曦會心一笑。
原來遇見陸彥云會讓你短路啊?你是不是也不怎麼想遇見對方啊?光知道這件事,就讓卡在辰曦胸口的大石頭鬆動了幾分。
如果說知道顧以東的心情,可以讓胸口的難受鬆動開來,那麼點開私噗的紅點通知,那就是讓石頭上都開出花來。
新訊息只有兩則,一張照片跟一句話,照片中人造湖映著夕陽,樹幹上流動著折射的波光粼粼。要不是幾分鐘前才看著顧以東舉著手機不知道在幹嘛,辰曦還真有點沒意識到照片裡拍的就是這樣一個公園而已。
訊息也很簡短,搭著照片,卻讓人心動。
──暮色很美[高舉愛心] [高舉愛心] [高舉愛心]
喜悅的石子砸進心湖,盪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幾乎要讓辰曦覺得自己要被淹沒。
其實就只是得到張隨手拍攝的照片,直接印出來可能都嫌糊,仔細一看左下還有APP的浮水印。
可辰曦就覺得自己一下獨一無二起來,然後才清醒過來。不是自己,是暮色。
顧以東的細語,只說給暮色聽,因為安全、所以安心,所以可以坦然以對。
一遍一遍讓自己不要太高估自己,才好不容易穩住漂浮的心情,敲打著訊息框。
──咚咚這是在調戲我嗎?[emo56]
確認句尾的震驚表符很好地起了緩和作用,辰曦才點下傳送鍵。
噴笑聲一下從右方傳了過來,顧以東一手夾著菸,另一手滑著手機,看上去心情很好,一點猶豫也沒有地輸入著什麼。
──哎呀,我們純潔的暮色都長大了[綠豆驚覺]我就是跟你分享暮色很美你想什麼呢──
──這樣嗎?
──假的!就是想逗你,不過真的很美吧?[小白人開心奔跑] [小白人開心奔跑] [小白人開心奔跑]
──嗯,很好看,這是哪裡?
──我家附近的公園[鯊魚咬咬]
──這時間,是出來夜跑嗎?
──[綠豆驚覺] [綠豆驚覺] [綠豆驚覺]沒那麼健康!我就是經過!
──健康一點不好嗎?
──活得太健康我會死掉的[鯊魚咬咬]
──脆弱咚。
──就脆弱[我就爛]
──……對了,咚咚怎麼了嗎?
──嗯?[噗幣轉轉] [噗幣轉轉] [噗幣轉轉]
──暱稱換了。
──喔[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遇見了一個不太想遇見的人[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辰曦抬眼瞥了不遠處抽著菸,低頭擺弄著手機的顧以東,張口無聲詢問。
那個人,是我嗎?還是陸彥云呢?
吶、顧以東,告訴我好不好?
壓下了開口的衝動,辰曦繼續回著私噗,想著來日方長,總有天可以。
在那之前,就先龜在噗浪裡,沒什麼不好。
──是怎麼樣的人呢?討厭的人?
──也不是說討厭,就是有些尷尬的人[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好好奇什麼樣的人會讓咚咚尷尬,高中同學?
──XD不是,怎麼猜高中同學?暮色跟高中同學處不好?[鯊魚咬咬] [鯊魚咬咬] [鯊魚咬咬]
──也不算,就是合不來,太現充了。
──現充確實難相處[綠豆驚覺]不過不是啦,我遇到的是……前男友
辰曦深呼吸一口氣,猜出來一件事跟迎頭撞上感覺差得有點多,一時間說不出話,只覺得腦海深處都是嗡嗡聲。
前男友,陸彥云真的是顧以東的前男友,他們交往過。
交往過,所以他喊他以東,他牽過他的手,說不定接吻過,興起時可以將他緊緊擁入懷中,到了晚上……
停,不要再想了,辰曦,這樣真的不好。你現在是暮色,所以不要代入辰曦的心情。
辰曦壓下突然泛起的酸意,老老實實地回應著咚咚。
──前男友?真的好尷尬,怎麼沒成功躲開?[emo66]
──聽到自己名字習慣性回頭,才發現啊幹是前男友,躲也來不及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了[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辰曦挑眉,回想著顧以東當時一片淡然走過來的樣子,原來那樣算是硬著頭皮?
這人還真會裝。
辰曦突然覺得顧以東愛裝模作樣這點,真的很可愛。
莫名地,他想起場次結束後的晚餐,那時兩個人都喝得有些醉,互扯著臉耍幼稚,顧以東沒能端住形象,被自己拉得齜牙咧嘴的樣子。
麻癢的感覺一下竄上,像是被隻貓鑽在胸口踩踏著。
辰曦忽然有點好奇,如果對顧以東做些更過分的事情,能不能掰碎對方完美的形象。
想看遍顧以東所有的神情、所有的樣貌。
但在那之前,必須要離對方更近一點、再更近一點。
現在自己一直只在顧以東的院子窺伺,有什麼辦法可以進去玄關、進去房間,知道那些對方藏起來不讓人知道的過去、不讓人知道的情緒呢?
想更近一點、再更近一點。
──我現在才發現,原來咚咚有前男友!
──我沒說過嗎?[鯊魚咬咬]
──沒有呀。
辰曦回得很快,還沒等顧以東回話,就又繼續打了下一句。
──難怪咚咚是戀愛大師咚咚!
顧以東一下笑出來,整個人都在顫抖,半晌才抖著指尖繼續回訊息。
──什麼跟什麼啊[鯊魚咬咬]我要打人了啊調侃我[鯊魚咬咬][鯊魚咬咬][鯊魚咬咬]
──我是真心的嘛。
──好吧原諒你[我就爛]
──……說到前男友,我可以問咚咚一個問題嗎?
──?怎麼了,該不會你暗戀的學長有前男友?[噗幣轉轉]
──嗯……
辰曦看著剛剛送出的訊息,過好幾秒,才終於回了下一句。
──前幾天,有個畢業的學長來社團,兩人看起來很親密,然後學姊說……他們之前交往過。
──那個學長條件超好,人又高又帥,跟學長默契也很好,看上去……就很相配。
──雖然聽說當初是學長,就是我喜歡的學長提出分手的,可是學長這麼好,真的不會復合嗎?
──滿腦子都是有的沒的煩惱,越想越難過……
顧以東看著一條條刷新的訊息,思索著要怎麼安慰慢慢沉入流沙的暮色。
暗戀中的人最為脆弱,稍一有風吹草動,就覺得四面透風,光是情敵就吃不消,居然還是「前男友」。
雖然,說是說只是「喜歡過」,但將這句話掰碎了說,就是過了,卻又曾經是對方喜歡的人。
也就是說,那人達標過。而自己卻還沒能站上評分的舞台。
要怎麼說,才能讓暮色感覺比較好呢?讓他知道對方也許不是威脅?讓他知道自己不用努力跟情敵抗衡、不用努力變成情敵。
對方有對方的閃光點,而你也有你的,不要失望、不要碎裂。
顧以東閉上眼睛,腦中浮出了陸彥云的身影。
陸彥云是他多任男友中,最為完美的一個,外在條件與內在個性都幾乎完美無缺。
這麼好的對象,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他們當初為什麼分手。
可是,正是因為陸彥云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貓咪抓抓]暮色,別太失落了,你也可以這樣想啊,一個很好的人或許適合當朋友,卻不一定適合當情人啊
──真的嗎?
──真的[鯊魚咬咬] [鯊魚咬咬] [鯊魚咬咬]
──為什麼會這樣說呢?咚咚有跟這種人交往過嗎?
顧以東眨眨眼,不知道該怎麼回,說沒有嘛,那暮色可能會覺得自己的安慰毫無根基;但說有嘛,就要把陸彥云的事翻出來說。
左思右想後,覺得承認又怎麼樣,咚咚又不知道主角是誰,過去的人哪有眼前的人重要,重要的是他可愛的小暮色現在正難過著呢。
──有啊,我曾經跟這樣一個人交往過,長得高長得帥,還是醫生,醫生男友呢![噗幣轉轉] [噗幣轉轉] [噗幣轉轉]
──哈哈,為什麼大家很愛說「醫生男友」啊?是什麼梗嗎?
──對耶,不知道為什麼,大概就跟「空姐女友」的感覺差不多吧[貓咪抓抓] [貓咪抓抓] [貓咪抓抓]
──吼吼性別歧視。
──呀警察不要抓我[貓咪抓抓] [貓咪抓抓] [貓咪抓抓]
兩人又打些奇怪的對話笑了一陣,顧以東才緩過氣,把眼底的陸彥云眨掉。
──不過,要是暮色真的想聽的話,我可能晚點回家才有空,可以等嗎?[鯊魚咬咬][鯊魚咬咬][鯊魚咬咬]
──咚咚不介意的話我想聽!等你!
顧以東笑笑地看著那句「不介意的話」,覺得自己真的很喜歡暮色這種地方的小自制,像是乖巧聽話有家教的小狗狗。
雖然不想帶回家養,但是逗弄逗弄還是很可愛。
而辰曦看著最新一則訊息上寫著「當然可以」,差點沒忍住嘴角的笑意。
終於,上鉤了。
那句話怎麼說的,放長線釣大魚。
顧以東這條魚這麼大,他不介意繞遠一點、線放長一點、網撒的廣一點。把所有能了解的通通了解。
然後收緊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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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交叉確認,辰曦幾乎有九成五的確信,顧以東的醫生男友就是陸彥云。
就時序來說,甚至不是顧以東最近一任男友,算得上是一個過期的解答。可這個過期的答案,讓辰曦端著也不是、不端著也不是,就是覺得彆扭,失落地走去跟辰怡熙說這件事,得到了一個完美的白眼。
「你要我說什麼?」
「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的感覺是怎樣?」
「感覺……」辰曦的頭越來越低,聲音也隱了下去,「感覺好像,輸了……」
「輸了?」
辰怡熙轉開吸式果凍,不耐地吸了兩口,瞥著自己委屈成牆角香菇的弟弟,覺得自家弟弟感覺很弱,怎麼暗戀個人就成了這種不像樣的蒟蒻。
「輸什麼輸,就算是比賽,你也不是跟那個叫陸彥云的比。」
辰怡熙抬手,喝空的飲料袋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圓弧,落入垃圾桶中。
「你要比,也是跟顧以東比,比看看你能不能入他的眼。」
辰曦模糊地應了聲,還是很低落。道理他都懂,可是心裡過不去。
見過海的人,會願意屈就一方池塘嗎?
他不知道。
陸彥云的條件不是普通的好,隨便翻一下經歷就知道,個性也好、薪資又高,長相不是帥得眾人回顧,但是一眼難忘。
是那種放在人群中,你一眼會望見,然後不會忘記的那種類型。
跟自己是兩個極端。
剛發現時,也不知道是存著什麼心情,他又翻開《窗邊的餘白》重看了次。這次有了帶入的形象,又看得細,讓辰曦看出了一個事情。
現在不確定,但就是寫書的時候,那時顧以東,肯定還是喜歡陸彥云的。
喜歡的情緒被文字拆解成密碼,散落在字裡行間,好像他第一次讀詩,解謎般努力辨別對方的涵義,悄悄地覺得是兩人之間的暗號。
最後卻發現,是首寫給他人的詩。
而自己只是閱讀者。
為什麼還喜歡,卻要提出分手呢?
指尖輕描摹著打凹的書名,辰曦輕聲開口。
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辰怡熙完稿時,見辰曦還兀自在沙發上傷感春秋,覺得有點可笑,又有些可悲,讓對方來當自己的小幫手發宣傳車。
資料都準備齊全,只要整理格式發噗就好,以及順便幫辰怡熙所有的通知按消音。
這樣的工作單調乏味,卻很能讓人暫時遺忘思考的事情,在反覆點擊中,辰曦也漸漸收拾好自己的低落。
不能總這樣的,不是說戀愛是戰爭嗎?還沒上戰場就萌生怯意,難怪會輸。
咚咚也幫自己加油了,姊姊……雖說沒支持,但也沒反對啊?就連以東的妹妹,上回也沒多說些什麼。
不要自己勸退自己了。
辰曦鼓舞自己時,正好滑到顧苡希的更新噗,順手就點了進去。
越看越覺得,真不是戀愛使人犯傻,有時他覺得自己跟顧以東,真的是命運。
兩人都有姊妹、兩人都寫作,姊妹都是畫畫的,而且還得過同一個文學獎,差了整整十歲,生命的軌跡卻這樣恰如其分地重合上了。
他感覺到了命運,他想相信命運。
他希望顧以東也會覺得種種巧合,是他們終將走在一起。
想著想著,消音鍵沒按穩,點進了顧苡希帳號的個人資料頁。顧苡希的暱稱總是亂取,一串長得要命記不清的顏文字,辰曦好奇顧苡希的筆名去看個人介紹,上頭寫著「我是西西,不是嘻嘻是西西,嘻嘻」
頓時,無數炸彈在辰曦腦中炸開來。
他點開顧苡希的好友列表。
咚咚、他跟辰怡熙的好友設定,都是設定「沒有人可以看到我的朋友清單」,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只能看到好友總數,就連共同好友都不知道有誰。
而顧苡希的設定恰好是「只有我的朋友可以看到我的朋友清單」,辰怡熙這隻帳號上次場次加了好友,所以看得見顧苡希的朋友有哪些。
二十五個好友中,咚咚的帳號安安穩穩地嵌在上頭。
咚咚說,他的妹妹是西西。
西西是顧苡希。
咚咚……
──是顧以東。
辰曦退了一步,看著摔到地上無線滑鼠楞楞盯了一會,捂著嘴有些驚慌失措,喃喃說著「我做了什麼?」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後,按亮手機,點開了自己跟咚咚的私噗,一則一則地重看,有種劫後餘生感。
幸好,幸好他說了謊,不然要是顧以東發現……
可是,顧以東沒發現。
原本的焦慮漸漸沉底,興起一波波碳酸氣泡般,酸甜的喜悅。
顧以東沒有發現。
這是自己的機會,顧以東喜歡暮色,顧以東不喜歡的是辰曦,所以他可以詢問,他可以調整,可以第一時間正確修正,可以知道對方的失落與喜悅。
雖然可能還是會犯錯,但可以彌補。
雖然微乎其微,但辰曦看到了一絲曙光。
辰怡熙經過客廳,看自家弟弟發神經一樣不知道在開心什麼,覺得戀愛真是害人不淺。
而顧以東用光了遊戲裡所有的愛心,發送了愛心要求請求給辰曦,卻又忽然覺得有點冷,從冰箱拿了盒冰淇淋來吃,以毒攻毒。

bl452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暮色的戀愛諮商讓顧以東差不多從半夢半醒的狀態徹底清醒過來。陪著他人這樣酸甜苦辣嚐了一回戀愛的心酸感,讓他莫名地有種自己又回到了年少時代的錯覺。
雖說他也記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曾經這麼膽戰心驚地喜歡過一個人。
這麼一想,顧以東又不禁想著咚咚到底是喜歡上了怎麼樣一個大魔王,讓戀愛初心者稍微碰一下就要化作灰,心思感覺細膩歸細膩,就是難搞得要命。
也不知道單純的暮色又看上了對方哪一點。
思來想去,又覺得不關自己的事情,按開了筆電稍微打了些零碎的靈感筆記,就又切到休眠,點開了手遊的頁面。
輕快的音樂聲響起時,顧以東不禁想起前兩天的晚餐,一時喝多鬧出的笑話。
喝醉時雖然理智基本斷線,但酒醒後大多都能記上七七八八,不自覺視線就移到了手上,想著當時跟辰曦兩人不知在鬧啥,認認真真地扯著對方臉皮的樣子。
手感記不清了,但記得挺好,就年輕人那種充滿膠原蛋白的緊實肌膚。
真羨慕。
虛抓了兩下空氣,顧以東唯一遺憾的點就只有相形之下,自己真的是老了。
要說丟臉是真的,但也沒到想挖洞把自己埋進去的程度,他又沒想在辰曦眼前端形象,要是能讓對方覺得自己幼稚,而把剛冒起的細小暗戀掐熄那更好。
尤其是看著手遊登入頁面的活動獎勵,好不容易湊齊的傳奇寵物,就覺得值得。
雖說不是台幣戰士,顧以東也沒少課金,可對遊戲來說,你課不課金跟你抽不抽得到想要的東西又是兩碼事。
莫非定律,越想要的越不會來,這次充當活動獎品的寵物恰好是上回季節限定,顧以東砸了快六千都沒能抽到的寵物,結果這次活動偏偏需要邀請好友遊玩,總愛在社群上裝得一副什麼愛好都沒有就愛看書,又不好意思發邀請連結請大家幫自己按。
按著家人的手機湊來湊去,就剛剛好差最後一個名額,活動還有最後一天。
這時辰曦在自己旁邊載了同個遊戲,管他什麼居心,只要能讓自己湊好名額就行。
要是能讓辰曦覺得自己沒有一開始見面那樣清高,順帶心碎一下,那更是額外收穫。
原本想場次結束就將辰曦刪除好友順便拉黑,斷了最後一絲疑慮,但在推開人跟手遊獎勵中掙扎搖擺了一陣,最後顧以東還是讓辰曦好端端地坐在好友列表裡。
……畢竟也說不準啊?要是辰曦沒人帶不想玩,那下次活動時就可以用老友回鍋幫自己湊名額,這樣加上去,差不多就能確保接下來每次活動,自己都能拿到最後一個寶箱。
臉丟一次就沒有了,但活動一年有好幾次,兩相權衡之下,還是留著比較好。
顧以東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哪裡有問題。
甚至也沒想到,他覺得的「破壞形象」行為,在辰曦的眼裡,只成了驚豔。
戀愛中的人,看什麼都開花,就是幼稚都可愛到讓人心動不已,那一小朵顧以東想掐熄的情意,在無意間搧風點火之下,一發不可收拾。
結束畫面伴隨音效再次響起,辰曦有些無力地看著紀錄,思考為什麼自己遊戲能玩得這麼爛。
玩成這樣怎麼能有共同話題?先不要說通關技巧了,就是有技巧他也做不到。
最近的遊戲實在是太兩極了,難的很難,簡單的又過於簡單,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又硬生生被自己的技術堵死。
再次迎接死亡時,辰曦簡直要瘋了,感覺能聽到顧以東的嘻笑聲,說著自己怎麼能如此手眼不協調。
一想到顧以東,指尖又停了下來,操控的角色毫不猶豫地砸上尖刺,再次死亡。
──你沒玩過遊戲嗎?
──跳啊、跳!
──哈哈哈這是你死第幾次了?要幫你記錄下來嗎?
辰曦瞇起眼關掉遊戲,遠遠望著天花板一角,想著那天晚餐時顧以東的樣子。
發現他很不會玩遊戲時,顧以東全失了平時那副淡然做派,笑得眼裡閃著捉狹的光芒,一點氣量都沒有。
辰曦以為,照顧以東過往表現出來的樣子,會表現成熟點,不是說要不玩遊戲,活得像不入世俗的仙人,但也總不會指著人鼻子笑說十指都記不下自己的敗績。
實在是有些欠揍。
可是又可愛。
增添了一點人氣,讓顧以東整個人的形象更加踏實,還是同樣觸不可及,卻又不是毫無破綻。
對,破綻。
辰曦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破綻擺一個人身上,可以這麼充滿魅力,比起之前那樣完美的樣子,好像有機會可以碰觸到對方的情緒。
尤其是翻了翻顧以東的臉書,發現對方根本沒提過自己會玩遊戲這件事,就覺得偷偷分享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以房子來說,自己差不多已經到了客廳?在大家都在院子裡應酬的時候,只有他知道顧以東的房子裡布置的一隅。
這讓辰曦竊喜了好一陣,甚至還差點錯過編輯的電話,過了好幾聲才匆忙按下通話。
──辰曦,在忙嗎?
──沒有,怎麼了嗎?
──上回你不是說,想要找有醫療背景的作者詢問一些問題?
──是呀,但不是說那幾位作者都沒空嗎?
──最近有一位作者說他有空,看你要是還有打算要問的話,過兩天可以一起出來吃個飯。
──真的嗎?是誰呀?
──一個叫陸彥云的作者,前幾年出了本叫《純白地獄》的書,記得有翻拍成電視劇,看過嗎?
──我知道,我還有買書。
──那我給你一下他的Line ID,你抄一下,跟他說是楊姐介紹的那個作者。
辰曦急匆匆地撕了張紙條將數字英文全抄寫下來,笑著跟編輯道謝。
──謝謝楊姐。
──那沒事我就先掛了,等等要去印廠看印。
──辛苦了。
花了幾則訊息跟陸彥云敲定了見面時間後,想著跟對方見面前看完著作應該是基本禮儀,辰曦起身從書櫃中翻出《純白地獄》。
陸彥云本業是醫生,以前會在部落格、現在會在臉書跟大家分享一些醫院的見聞,寫了幾次專欄後出了書,《純白地獄》就是他出的第三本書。
隨後,他便辭職開了自己的診所,就此封筆。
說來也奇怪,這本書剛出時很多書評心得,辰曦很快就被燒到下單,也翻過幾頁,覺得寫得很好。
有些書就是這樣,你不是不喜歡,看人節錄時常常被打中,但說也奇怪就是擱著沒看,最後就成了書櫃中的一行背景。
翻開來,辰曦才發現書籤居然還夾在第十六頁,自己當初到底是在想些什麼。
也許是專業的關係,陸彥云的筆調很冷,不是用詞生硬的關係,而是有種疏離的感覺。
你能從敘述中知道,作者本身是個好人,但好得很冷。
但用詞精確節省,看上去很輕鬆,沒幾小時辰曦就看完了一整本,還埋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看,這麼好看的一本書。
辰曦躺回床上沉浸在書的餘韻,輕闔上雙眼,半夢半醒之際忽然驚醒,把顧以東的《窗邊的餘白》跟陸彥云的《純白地獄》擺在一起。
陸彥云的小說裡,沒有太多私生活的描寫,但斷斷續續偶有提到自己的交往對象。
性別倒是沒有詳述,外貌也是一筆帶過,只知道是個長得好看的人。
但是對方的說話風格很獨特,甚至當時默默圈了一小群粉。
同樣的對話,《窗邊的餘白》出現過好幾次類似的敘述,而顧以東同樣沒透漏自己交往對象過多資訊。
每每提到,都是用「醫生男友」帶過。
醫生男友,陸彥云恰好是醫生。
是巧合嗎?
辰曦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就光顧著翻書,手一滑還摔到地上。
顧以東的書恰恰好被翻到蝴蝶頁,書頁正中只有一句話,燙銀,在燈光下閃著光。
──他的名字裡有朵雲,可是對我來說,他是太陽
那瞬間,辰曦不確定是不是自己錯覺。
只覺得一片黑暗從眼前的書頁漫開,而他踏不出去,整個世界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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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在睡前將手機通知關掉,顧以東幾乎是夾帶著地獄氣息地爬起來,看到底是哪個人在美好的下午三點半,這種全天下都應該要一起睡午覺的時間,讓自己的手機像是快爆炸的定時炸彈,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剛解完鎖,就看到上頭通知列明晃晃掛著「暮色|三次元忙碌中 傳了一則私噗給你」,合著之前聊天的內容,大概是來報告約會的後續狀況。
顧以東一下就清醒了,把手機擱一旁按亮休眠的筆電,快快樂樂追起暮色的戀愛新番。
整體來說中規中矩,有種不擅長與人現實互動的社交障礙努力談戀愛的感覺,雖說智障智障的,但就是可愛,搭上暮色偏小清新的敘述,酸酸甜甜的感覺一下從胸腔漫開來,像是吃了好幾顆檸檬糖。
這樣乾淨純粹的感情,顧以東很久沒有體會到了,既覺得珍稀、又覺得珍貴,想好好珍藏在博物館裡供起來。
「欸,只是可惜再過幾年,也會被社會摧殘成無情的社畜。」
顧以東撐著下巴看完暮色斷斷續續傳來,將近五千字的約會日記,到了後來有些哭笑不得,能感覺到暮色對對方的情深意重,但又顯得過於……天真?
但還是可愛,畢竟他家暮色可愛,所以他要繼續努力當個戀愛軍師。
──看完了!呀好可愛你們還一起吃了飯玩遊戲,這樣之後也可以拿遊戲當話題了![小白人奔跑] [小白人奔跑] [小白人奔跑]
──但這遊戲不用連機的。
──不用連機,但也有活動啊,問問他活動玩得怎麼樣了呀?說說自己卡關問問有沒有小秘訣啊?[紫色小生物運動]
──可是,這些不是可以Google嗎?會不會太司馬昭之心?
──那你乾脆跟Google談戀愛[小生物旋轉] [小生物旋轉] [小生物旋轉]就算是不要太別有居心,讓對方意識到「啊、這人喜歡我」也很重要啊!而且,對方如果像你說的一樣敏銳,要是對你真的沒有意思,會自己疏遠你,這樣也比較不會尷尬[羊羔嗅嗅] [羊羔嗅嗅] [羊羔嗅嗅] [羊羔嗅嗅] [羊羔嗅嗅]
看著咚咚的回覆,辰曦忽然想起當時顧以東說著「我覺得,有點不適合。」,才過幾秒,就感覺眼眶熱了起來,伸手揩了揩是乾的,胸口卻澀得發慌。
──我、我在想……似乎已經被發現了。那是不是已經出局了呢?
顧以東心頭一驚,想著這小孩到底怎麼追人的,怎麼能一次約會就搞成這樣,因為看著不適合繼續開玩笑,就也不繼續按表符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辰曦坐在電腦桌前,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眼神落在咚咚那句詢問,既覺得溫暖、又覺得難受。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對方放了這麼多要自己止步的訊號,努力下去怕惹人生厭,但真要讓他放棄,他又做不到。
姊姊不願意插手他人的感情,這他能理解;朋友只是單純遠遠觀望,他也能理解……可是他還是希望有人能像咚咚這樣,認認真真地為自己加油。
哪怕情況並不樂觀,也願意第一時間幫你想方法。
──之前參加活動,發現那個學長有一個很可愛的綽號,大家都這樣喊,就連同屆的朋友也都這樣叫他。
──嗯嗯,然後呢?
──聊天時說到這件事,學長跟我解釋綽號的由來,我就順勢問了能不能也這樣喊他,然後學長頓了一下,好幾秒後才笑笑地說「還是不要比較好。」
──暮色啊。
──嗯?
──我感覺你太想跟你的學長親近了。
──我知道,因為你喜歡他,所以想多了解對方,也想多建立一些「親近的證明」
──但是啊,這已經不是暗示對方你喜歡他了,而是有點像是在試探
──其他人我也不好說,但至少就我來說,這樣的行為
──會讓我有些不舒服……
──因為太快了,好像我只能答應或是拒絕,但要是答應了,是不是就會被誤會呢?最後就算是沒到討厭,也只能拒絕
──可是,我也同時感覺到,你的學長可能雖然不喜歡你(這裡的喜歡是指戀愛上的喜歡),但也不到真的討厭你
──最多最多,就是沒有感覺?
──至少比起被討厭,我感覺成功的機會還是有的
──不要太難過了(摸摸)
辰曦停了很久,幾乎要將咚咚打的每個字都烙在視網膜上,才抹了抹眼淚,繼續回答。
──我其實不是沒有感覺到,學長有些尷尬,但我真的……做不到
──平時我也常跟朋友聊天的,但一遇到學長,我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除了問對方問題,弄得跟益智節目一樣尷尬,就什麼也做不到了
──我想了很多話題,但一用完或是稍微離題,就不知道該怎麼做
──總是一時腦熱,最後說出了好多不該說的話、不該問的問題
暮色的沮喪與失落,濃濃地附在每一個文字上,顧以東看了也覺得心疼。
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好像也曾這樣為感情患得患失。愛情也好、友情也罷,因為分量太重了,拿捏不好分寸,反而更加手足無措,總是一不小心就砸碎一地。
越是重視,就帶來越多傷口。
可是沒有人有義務接受你的失誤,也沒有義務陪伴你成長,於是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走了。
他也傷了很多人、被很多人傷過,才漸漸能去理解、接受自己做不到,學會自我吸收失落與悲傷。
可是其實,就是這樣全心全意的喜歡著一個人,雖說是有些笨。
也沒做錯什麼啊?
顧以東停了很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覺得怎麼說都不對,好不容易才回出下半句。
──沒關係的,暮色,你已經很努力了,先好好休息
──都是這樣的,一開始,沒有人擅長戀愛的
──如果真的太緊張的話,我可以陪你練習啊?
辰曦抽了幾張衛生紙按在唇上,緊緊壓著聲音,腰一點一點彎了下去,淚水在褲管上暈成了點點痕跡。
他是真的很害怕,彷彿追求人像是容錯率很低的高難度遊戲,自己每一個行為都能被扣上好多分,好像他越努力,就將顧以東推得越遠。
有一個人可以這樣陪自己試錯,認真看待自己的愚蠢,真的讓人很感激。
然而這一切,卻全建立在自己的謊言之上。
良久,辰曦才總算平復好心情,按上了鍵盤。
──謝謝你,咚咚,我真的一時詞窮,但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別這麼說,我們是親友啊!啊、但是,我也不保證一定成功[小生物旋轉]雖然我感覺自己能猜對方的想法猜個八成,也不確定有沒有效果……
──我自己來的話大概連一成都不到吧,真的謝謝
──哎呀一直謝來謝去的好尷尬啊,不用這樣啦,我覆蓋一個表符,結束這場道謝輪迴[小白人奔跑]
辰曦回了一個同樣的表符,又將對話從頭到尾看了一次,心中的挫折感一點一點地碎開來了。
還在,一樣很疼。
但知道有個人會盡力去理解你的挫折,就突然覺得,什麼事都不可怕了,就算是失敗。
這樣的感覺,他也想讓顧以東感覺到,雖然對方看起來,一切都很好,正是如此,他同樣想讓顧以東知道。
如果有一天你碎掉了,我可以幫你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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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怡熙剛交稿,才想繞去廚房想看看冰箱有什麼可以偷吃的點心,就見辰曦抱著台筆電,也不曉得在打些什麼,桌上還散著一些紙張,鉛筆藍紅筆劃過的痕跡深深淺淺,有時辰怡熙都好奇辰曦是怎麼從這些地獄繪卷般的圖樣中,找到自己的故事劇情。
當初挑筆電時,辰曦選了按鍵做得比較深一些的機型,說是打起來比較有手感,但就辰怡熙來說,就只是吵。
辰曦專心起來敲字時,像是在彈鋼琴,手腕微微提著,食指快速地落在鍵帽上,看都不看鍵盤一眼,不間斷的答答聲有些像是夏日午後的雷陣雨,帶著節奏與氣泡感,文字像雨滴一樣落在了Word的空白頁面。
故事蔓生滋長,像是本就合該那樣一般。
有時辰怡熙不禁覺得,小說家有時跟魔法師一樣,同樣的文字,怎麼就更抓人了?怎麼就更感動了?
稍微調動了下順序,為什麼就突然從句刺耳的正義,化成微涼的秋雨,往後遇到相似情節時,都還忍不住憶起。
可是這些,辰怡熙是不會說的,畢竟有些行為,由家人來做有些矯情。
冰箱裡只有大福蛋糕跟提拉米蘇,想著會掉粉長螞蟻,加上又不好清理,最後辰怡熙的腳步在自己房門口繞了個彎,停在辰曦旁邊坐下了。
「你在寫什麼?暮色的文還是辰曦的?」
辰曦左手按下儲存的快捷鍵,神色怪異地僵了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不知從何說起。
「嗯……都不是……」
「都不是?你要創小帳了?那也不用特地寫新文吧,就偽裝路人吧。」
「……我之前說過,有一個聊得很來的創作者,叫做咚咚的。」
「嗯嗯,我知道,送了你噗幣大禮包的小可愛,嘖,我怎麼都沒有,都是一堆路過的看客。」
「我也將向南的事情,拿來跟他商量了,他給了我蠻多實用的建議……」
「那很好啊,跟你現在突然在寫小說有什麼關係?」
「我不好意思說太多資訊,就說了我們是社團前後輩,然後,上次他鼓勵我約向南出去,我還不好意思約,又覺得他這麼認真給意見不回應很失禮,就假裝我成功約了人去逛展……」
辰怡熙挑眉看著頭越來越低的辰曦,不知道能說些什麼,隨手拿了桌上的草稿紙,雖然字跡有些潦草,卻能依稀看出些眼熟的店名。
雖然是自家弟弟,但辰怡熙有時也覺得辰曦是真的怪,怎麼會三次元戀愛都還談得一蹋糊塗,就給自己跟對方捏了個設定,還虛構了整個背景架構跟劇情,活生生從原創走成了夢男子。
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一來實在是太怪,不知從何給起意見比較好,再來就是他也有點好奇,辰曦會怎麼搞砸這整件事情。
最後辰怡熙只是三兩口吃完手上的大福,拍拍辰曦的肩膀說了句「你加油」,就華麗轉身回房睡午覺去了。
辰曦從辰怡熙的反應中讀出了一絲無言以對,但事已至此,他也不知該如何收尾,只好且戰且走。
況且,他在虛構這不存在的約會行程時,起初雖覺得有些尷尬,寫著寫著,卻也找到了另一種趣味。
畢竟顧以東大了自己整整十歲,這幾乎代表無論怎麼樣,兩人都無法在校園碰面。
要是他再年長一些、要是顧以東再年輕一點,要是兩人湊巧填上了一間大學,而真的進了同樣的社團……
顧以東說過,有一任男友就是在學餐時遇到的,那是不是兩人有機會,在課程結束後,巧遇在學餐?
餐廳人多擁擠有時要併桌,都見到眼熟的人,那樣重表面禮儀的顧以東,加上又是學長身分,一定會順口問一句「那要不要一起坐」,至於是不是真想一起坐,那倒可能另當別論,可是自己肯定會裝作聽不懂地接受顧以東的「美意」。
都一起用餐了,也不能就乾坐著吃飯,總要聊聊天破冰,這樣一來二去,雖然不能同班,也能跟這個看上去有些難親近的學長稍稍拉近關係。
共同話題要是聊到社課,就可以旁敲側擊地詢問著社團一些聚會對方參不參加,倘若一猶豫,感覺就能稍稍賴皮地求著顧以東一起,說自己人生地不熟,高中同學裡也沒幾個人一起升上來,孤單寂寞需要人照護。
畢竟,顧以東是不是真的心軟不確定,但確實吃軟不吃硬,多說個兩句就能改變心意,只要沒踩到底線就一切安好。
光這樣想著,就感覺胸口一陣泛酸的甜。
甜的是想像裡,怎麼看兩人都是小說裡最常見的主角屬性,從相識相遇到墜入愛河,就算搭上誤會跟釋懷,大概也就十萬字左右出頭。
酸的是,一回到現實卻恰好相反,他跟顧以東,總是自己用盡全力才找出一絲關聯,打了一張牌就不知下一張要出些什麼,對方又經驗老道深怕被看破手腳,最後只剩狼狽。
而最為好笑的是,就連在虛構的小說裡,他都想像不出顧以東說出喜歡自己的樣子。好像他的戀愛,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場悲劇。
最後也只能自嘲地想著,畢竟也不能一直騙著咚咚,差不多再來回聊個幾次,故事就該收尾了,謝謝他認真的建議,然後收穫一波不屬於自己的安慰,再想想之後要怎麼辦吧。
好不容易理清思緒,小說也差不多打完了,辰曦眨了眨眼按下存檔,忽然感到有些脫力。
他沒想過自己有天會寫戀愛小說,而且是以自己為藍本,更別說這篇不會發表的小說,從一開始就直直往悲劇鋪路。
要是回到當年,跟剛投稿文學獎的自己說這件事,辰曦保證會覺得未來的自己瘋了。
螢幕進入休眠模式暗下來,辰曦楞楞望著黑屏中的倒影,想著自己真的是瘋了。
竟還想著,都說夢跟現實是相反的,那麼小說裡的自己既然戀愛失敗,那麼作為補償,能不能讓顧以東,真的喜歡上自己呢?
才想完,就把自己砸進沙發上的抱枕堆裡無聲哀號,看著自己桌上的草稿紙,覺得一切都很荒唐。
真的是瘋了,他一個連大考時都不吃粽子包子,只把這些說法當作心理安慰來看的人,竟第一次起了些求神拜佛的念頭。
要是真有神,一定也會覺得很無奈吧?
辰曦乾笑幾聲,就著整理好的劇情,跟咚咚回報了自己的「約會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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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荒唐、不要臉,是知名網路耽美作者「夏花」裡所有攻的註解。通常還會搭配衣冠禽獸、聽不懂人話以及財大氣粗低智商等等要素。
更新的雖快又勤勞,章節又長又豐厚,但大概是為了挑戰一個人可以被折騰多久,每篇小說光是來回折騰受就能破百萬字,虐完身虐心,虐完心虐身,差不多虐完了再搞個誤會出來,時不時再搭配逃跑、追捕與凌虐,底下追更的讀者是氣得又想把攻殺了又想把攻剁了,然後再把可憐到地心的受帶回家療傷。
說歸說,罵歸罵,每次更新彥書勤還是在作者贊助榜上最前列的一朵花,花錢購買章節那是不在話下,要吐槽也都記得加上虛擬硬幣。
彥書勤可以大聲地拍胸保證,夏花生活費裡每個月一定有屬於自己的一份貢獻。雖然,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彥書勤!你又在幹嘛?」李千哲踢開房門,嘴裡叼著免洗筷手裡端著微波便當,只想殺了眼前這個懶散的人類。
「嗯?」彥書勤剛好追完更新,一副理所當然地接過便當跟筷子,犬齒一咬施開外包裝,三兩下把並在一起的筷子拆成了左右極端不平衡的樣子,讓微有強迫症的李千哲看了十分不自在,碎唸著彥書勤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連筷子都不會拆。
「欸吃你的飯吧,連筷子拆怎樣都要管,會折壽的你。」
彥書勤覺得好笑,他這室友從大一認識到現在,就是一副老媽做派,整天東唸西唸,比他媽還勤勞。有時他都忍不住想,天啊連我媽都不管我,沒想到我卻有這樣的室友。
但有李千哲當自己的室友還是好處多多。
李千哲有潔癖,卻知道是自己的喜好,只要別太超過,成天亂丟垃圾又不倒,基本上唯一的差異,就是李千哲會裡裡外外將整間房間收拾乾淨,比機器人還勤勞,附帶叫人功能。
雖然總說彥書勤實在懶惰,但也還是會幫他買飯帶菜記筆記。可以說彥書勤這個學士學位,有八成都是李千哲的功勞。
當然,關係總是講求一個互利互惠,彥書勤什麼沒有,就是錢多,以事事麻煩李千哲為由,擔負了全額租金跟餐費,以及一切他逼著李千哲與自己一起的娛樂花費。
關於這件事,誰都樂意效勞,也就只有李千哲頗有微詞。
「你就是這樣,才一堆人看上你的錢。」
「怎麼了,我就錢多啊,自信展現優點不好嗎?」
彥書勤可不是開玩笑,要說錢多,那彥書勤的錢是真的多。家裡早就富了不知道幾代,上大學前在天母就有自己一人居住的豪宅。
有陣子迷上喝茶,現在客廳一角還擺著一套加起來幾百萬的茶具生灰塵。李千哲每次看到彥書勤把一萬多的大紅袍泡成手搖飲還加奶精,就覺得肉疼。
身為每個人的好媽媽,李千哲也不是沒有試圖勸導迷途羔羊(?),只是確實收效甚微。
對話大概是以下風格:
「不是,彥書勤,你這樣畢業要怎麼找工作。」
「?我有工作啊。」
「你有什麼工作?」
「富二代就是我的職業啊。」
「算了,怪我吧。」
「怪你什麼?」
「怪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
……總之,經過了各種摧毀價值觀的對話後,李千哲已經可以坦然自若地面對眼前這個一點都沒有富家公子氣息,但又真的有錢到不行的瘋子。
在所有他覺得彥書勤的瘋點中,最讓他不解的就是彥書勤明明就成天吐槽這個叫夏花的作者,但書卻是一套不落地收齊,簽書會也去、網頁文也追。
說真的,他覺得贊助是個好文化,但一個月花了快十萬在上頭是不是真的有點太誇張。
對此,彥書勤的解釋是:「我也沒投多少錢,可是他日更啊,怪我嗎?難道不是怪他太勤勞嗎?」
李千哲表示,錢養出來的智商果然不同凡響。
在彥書勤的軟磨硬泡下,李千哲也被逼著看了幾次夏花的小說,自詡身為一個並不歧視同性戀,但是有著正常三觀的直男,李千哲只想表示這些小說看了真的是越看越氣。
一個個都被攻逼到了懸崖邊,還好幾個掉下去,卻還殘破地拖著破碎身心,一口一個「我還是忘不了他。」
忘不了什麼?忘不了被毆打的滋味?忘不了被強暴的感覺?忘不了在雨夜裡被拋棄在山裡,差點就這麼死去?
李千哲是邊看邊罵,要說氣,那是真的氣,甚至還發出一堆質疑,手裡拿著實體書用指節敲著,一臉青白。
「真的?這就是你們同性戀的性癖?」
為此彥書勤笑出了斷氣的豬叫聲,解釋創作還是有分很多種,有特別尊重人的當然也有特別不尊重人的,有些人就是喜歡狗血,不然八點檔怎麼可以長青。
「不是,看這種文到底有什麼樂趣?不公平了這麼多集,不讓欺負人的人也跟著遭受一回地獄,就這樣在一起了?」
「看文又不是只圖樂趣,幹嘛,不覺得猜他們還可以折騰多久很好笑嗎?」
「???我只想讓這個垃圾死透!」
「好好笑,你是正義小夥伴呢,讚讚喔李千哲。」
「不是啊……」
「可是你上次看的H漫不是也有凌辱情節,哪裡不一樣?」
「我那是、車漫!車漫不走劇情只幹砲!啊就不講邏輯的東西你在那邊。」
「就一樣啊。」
「不講劇情又不講感情的東西,當然只講實用度啊,這個硬要走劇情又走的那麼噁心,是當所有人都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嗎?」
「你好入戲喔哈哈哈,不要這麼認真嘛,至少你看他文筆是真的不錯,而且每一回都斷在讓人期待的地方。」
「那是,因為……」李千哲深吸一口氣,把書往桌上放,然後用力敲了彥書勤空無一物的腦袋,「他每次都斷在快變屍體的地方!我要看人到底死了沒啊!」
彥書勤躲過李千哲的攻擊,把人按在沙發上來了個鎖喉固定,幾秒後才笑笑地鬆手:「欸你好粗魯,怎麼成天動手動腳的。」
只想敲一下人卻被反殺,還被說粗魯的李千哲,狼狽按著自己的脖子乾咳,氣得說不出話來。
媽的,他下次一定要在彥書勤的羹湯裡家香菜,還加倍!
//
到了晚上,李千哲越想越氣,摸到了彥書勤的房間,把他櫃上全部夏花著作的小說,全堆在床邊圍起來,看對方隔天早上要怎麼起床。
哪知,書才堆到了一半,就見平時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彥書勤,突然睜開了眼睛,還有些迷迷糊糊,卻下意識拉過了李千哲的腳。
彥書勤的床墊偏軟,李千哲抱著書本來就站的不是很穩,一下失了重心往人身上摔,慌亂間伸手抓了書櫃,卻因為有些書被抱出來而顯得頭重腳輕,竟也一起往兩人身上砸。
李千哲下意識閉上雙眼,想著自己居然要跟自己的室友一起被耽美小說砸死,就覺得自己是不是上輩子沒燒香還什麼,衰成這樣。
預期中的疼痛沒有襲來,李千哲戰戰兢兢睜眼,才發現彥書勤一臉嚴肅地跪坐在自己眼前。
才想說些什麼,就覺得不對。
房間過於簡陋,角落還有漏水,沉重老舊的映像管電視機,以及一台發出異聲、看上去隨時會燒壞的小冰箱。
這裡不是他們的租屋處,不是彥書勤這個人花了一個月兩萬五,租的豪奢公寓。
李千哲有不好的預感,很不好的那種。
彥書勤嘻嘻哈哈地笑了下,確認李千哲真的醒過來後,擺正姿勢沉聲。
「千哲,我有一個壞消息、以及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一般不是至少有個好消息嗎?」
彥書勤無視吐槽,自顧自往下說。
「一是,我們穿越到了書的世界。」
李千哲翻了個白眼,在心裡吐槽。好嘛,還穿越勒,要穿越怎麼不穿越到修仙世界之類的,好歹還有劍可以踩著飛。
「二是,我們穿越到的,是夏花的小說。」
夏花?那個夏花?
那個只要寫攻,就會同時坐擁「地位高」、「收入高」、「眼光高」三高,「智商低」、「情商低」、「人品低」三低的夏花?
「三是……」
「你剛剛說只有兩點的!」
「我數學不好。」
「靠喔你財經系的欸!」
「三是,我們應該會是故事的主角,但是是受。」
彥書勤拿出了一沓書信,上頭有著彥書勤跟李千哲的筆跡,他們與一個叫蘇洛的人是筆友。
蘇洛是夏花近期剛完成的小說《乍暖還寒》的主角,聽著是本小清新,卻集結NP跟囚禁、凌虐與強制愛。
關於蘇洛的筆友,書中一筆帶過,但因為有人提了好奇,夏花便允諾最近就會開始寫筆友的故事。
夏花所謂的「寫筆友的故事」,就是將跟受有關係的人,再搭上一個一樣腦袋有洞的攻的熟人,然後再來一場幾十萬字的虐戀情深。
李千哲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伸展了下身體又坐下,語氣堅定。
「我要回去。」
「怎麼回去?」
「不知道。」
「欸呀不要這麼緊張,我一定會幫助你在故事裡好好活下來的,相信我,畢竟我是熟讀夏花作者書的粉絲啊。」
李千哲只覺得頭很痛,不知道是穿越成了狼心狗肺的作者的主角比較悲慘,還是唯一能指望幫上忙的是個沒心沒肺的智障這件事比較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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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幾人都是搭捷運出門,辰怡熙提議開酒時,顧以東也答應了,除了年紀最小的顧苡希只能喝果汁外,幾輪喝下來,三人都有些微醺。
顧以東喝酒不上臉,但耳尖會發紅,不知道是不是哪個開關被打開,整個人狀態放鬆得有些不像平常的模樣,明明沒人說話,也能自己一個人笑個不停。
辰曦也喝得有點多了,除了頭疼,更多的是睡意,迷迷糊糊地半睜著眼,最後乾脆撐著下巴看著顧以東。
傻笑了一陣的顧以東,終於發現辰曦的視線,意思意思地推了下辰曦,不知道是不是沒施力,一下滑開,整個人摔進辰曦懷中。
辰曦眨眨眼打著呵欠,一把擁住顧以東蹭了蹭,然後被懷中的人一把推開。
這樣一陣堆拉,顧以東的頭髮散了下來,看上去顯得年輕了些,傻笑著戳著辰曦的臉頰:「欸你啊、遊戲……玩得真爛。」
「窩耶……」辰曦大著舌頭說了兩個字,才意識到發音不清楚,用力眨了幾次眼睛才又張口:「我也才剛玩……」
「我剛玩也沒這樣,哈!小孩就是小孩!」
「我都成年了!」
顧以東賊兮兮笑了幾下,伸手捏著辰曦的臉往左右扯,「喔成年了好厲害啊?我都三十幾歲了!」
「啊!不要捏我!」
辰曦想睡時有起床氣,莫名被捏臉也來氣,伸手氣呼呼地回捏,扯完還往回壓,把顧以東一張臉擠得變形。
兩個酒醉的幼稚鬼以不把對方弄毀容不罷休的氣勢,又揉又捏地整著對方的臉頰,沒過多久就狼狽地紅著臉頰,頂著像被颱風吹過的亂髮,氣喘吁吁地坐回原位。
顧苡希本來還感到有點丟臉,但荒唐過頭反而覺得好笑,就喝著氣泡果汁看起戲來,過了會才想起自己身邊的辰怡熙似乎有點安靜,想著對方是不是一樣喝完酒就想睡覺。
一轉過頭才發現,辰怡熙也沒睡,就是安安靜靜坐在那,一杯一杯喝著酒,喝了差不多對面兩人加起來的量,大大的眼睛低垂著望向桌面。這時顧苡希才發現辰怡熙的眼睫很長,但被內雙蓋住,只有這樣垂眼時才能看見。
大概是跟顧以東生活久了,知道每個人喝酒後的反應都差得很多,但像辰怡熙這麼歡樂的人,一下安靜下來,還是讓顧苡希覺得有些怪怪的。
於是他端起自己的氣泡果汁,往辰怡熙的空水杯倒了些:「怡熙姐,你要喝點果汁嗎?」
「嗯?」辰怡熙抬眼看了下顧苡希,也沒回答,只是眨眨眼接過杯子一口喝乾,然後拿過酒瓶又開始往杯裡斟。
怕對方出事,也不知道對方酒量怎麼樣,顧苡希一把抓住辰怡熙的手腕,「怡熙姐!」
「我沒醉。」
「喝醉的人都這樣說的。」
「……好,那我喝醉了。」
「你看,你都承認了。」
「不是,你這樣我要怎麼回?」
辰怡熙笑了幾聲,又懶懶地轉了下脖子,就著瓶口將剩下的酒液飲畢,最後才轉著瓶子炫耀似晃了晃,跟顧苡希說自己喝完了。
顧苡希現在只後悔自己為什麼未滿二十歲,必須要清醒地面對這一切。
還沒等顧苡希想出到底怎麼收拾殘局,就被辰怡熙一把抱住。
辰怡熙比顧苡希高上不少,這樣一攬顧苡希根本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只能感覺對方的聲音悶著酒的味道,從上方飄散下來。
「別擔心啦,我真的酒量蠻好的。」
「真的?」
「真的,我只是……有時喝醉酒就懶得笑。」
「喔……」
顧苡希也不知道辰怡熙說的是真是假,只能裝作相信地應和著,並偷偷摸摸掙扎著起身。感覺到懷中人的不安分,辰怡熙也不強求,鬆了手說要去結帳。
「啊、錢……」
辰怡熙揚揚眉,整個人帶著醉意,語氣懶懶地開口:「讓學生出錢,算什麼大人,坐回去。」
顧以東在捏人大賽大獲全勝,剛整理完頭髮,聽見辰怡熙說話就應了聲對,也跟著站起來,然後把莫名跟著自己起身的辰曦壓回椅子上。
「嗯,小孩就讓人請客。」
櫃檯結帳的人很多,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雖然還帶著醉意,但正常對話倒沒什麼問題。
「以東你還好嗎?」
「還好,我其實真的沒多醉,就是想鬧一下辰曦。」
「哈!盡量盡量,整碗端去。」
「不用了,還你。」
「苡希很可愛。」
「當然,我妹。」
「你是妹控?」
「不是。」顧以東揮了揮手,一臉嫌惡,「欸,每個人都說我妹控。」
辰怡熙覺得好笑,敲了下顧以東,「每個人是誰?」
酒精讓思考速度變得很慢,顧以東一時也想不起來有誰,「嗯?就那個……辰曦也這樣說?還有辰曦……」
「欸哈哈,辰曦好多個。」
「你才是弟控吧。」
「嗯,我是啊,有什麼好不承認的,這麼笨又好欺負的弟弟,當然寵著。」
「我家苡希就是小魔頭……」
「多可愛啊,不然跟我換?」
「不要咧。」
「還咧──哈哈哈你醉得不輕。」
「你才是……」

兩人說著廢話的時候,排隊的人龍差不多消化完了,兩人分了各一半的金額結帳。
走回座位的路上,顧以東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不過,好少聽見這說法。」
「哪個?」
「讓學生出錢,算什麼大人。」
「喔那個……我以前有陣子生活費很少,常常都是老師請吃飯,然後有次我領了錢,也想回請,我老師說他以前也是讓自己老師請大的,所以不用,學生就乖乖讓人請客,不要太過在意但也不要忘記就好。」
「嘿……」顧以東似乎覺得很有趣,笑了幾聲,「我也是,不過不是老師,是之前認識了幾個年紀比自己大的前輩,要是單獨出門,每次都說小孩乖乖讓人請客。」
「不過這樣一說。」
「怎樣。」
「我們都成老人了耶。」
「不準說。」
「哈哈哈,可是你明明比我大,怎麼比我幼稚。」
「我這叫保有赤子之心。」
「小說家就是小說家。」
「什麼啦?」
「油嘴滑舌。」
「你不要仗著我是你粉絲就囂張啊?」
「我囂張了嗎?對啊,我囂張!」
兩人回到座位時,只見顧苡希無聊地拿著餐巾紙摺紙,而辰曦直接趴著睡了。
後來顧以東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辰曦塞進計程車,辰怡熙跟顧苡希看戲似一邊笑一邊錄影。
顧以東抹完汗後對著鏡頭比出標準的中指與燦爛笑容。
辰怡熙一直覺得顧以東是假掰型書生,見對方比中指笑得不行:「哈哈哈你怎麼比中指了。」
「這是我對我可愛的妹妹的濃重愛意。」
辰曦迷迷糊糊地在車裡看著顧以東的背影,想伸手拉住顧以東的衣角,卻沒抓住,車門應聲闔上。
辰怡熙上車時看著楞楞望著自己掌心的弟弟,覺得這傢伙一談戀愛……不是,根本還沒談,只是單戀,智商就低到比仙人掌還不如了。
「姊。」
「怎?」
「怎麼辦?我真的好喜歡他喔……」
「你自己看著辦啊,我能怎麼辦,先睡吧。」
辰曦眨了眨眼,一些畫面碎碎地掠過眼前,他抓不住,有些心慌。
想起了顧以東喝醉後笑得很傻的樣子;想起對方幫自己抓頭髮的樣子;想起對方想讓自己遊戲得到道具,而命令自己按邀請網址的樣子;想起對方幫自己處理傷口的樣子……
想起顧以東怎麼樣都不讓他喊自己本名的樣子。
辰曦一愣,緩緩收緊了手。
為什麼有這麼多讓人心動的事情,卻又只想得起最難過的那個呢?
戀愛是這麼難的事情嗎?
辰怡熙開口時,辰曦才發現自己原來問出口了。
而辰怡熙的答案很簡短。
「戀愛本來就不簡單,你以為是寫小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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