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番交叉確認,辰曦幾乎有九成五的確信,顧以東的醫生男友就是陸彥云。
就時序來說,甚至不是顧以東最近一任男友,算得上是一個過期的解答。可這個過期的答案,讓辰曦端著也不是、不端著也不是,就是覺得彆扭,失落地走去跟辰怡熙說這件事,得到了一個完美的白眼。
「你要我說什麼?」
「我不知道……」
「那你現在的感覺是怎樣?」
「感覺……」辰曦的頭越來越低,聲音也隱了下去,「感覺好像,輸了……」
「輸了?」
辰怡熙轉開吸式果凍,不耐地吸了兩口,瞥著自己委屈成牆角香菇的弟弟,覺得自家弟弟感覺很弱,怎麼暗戀個人就成了這種不像樣的蒟蒻。
「輸什麼輸,就算是比賽,你也不是跟那個叫陸彥云的比。」
辰怡熙抬手,喝空的飲料袋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圓弧,落入垃圾桶中。
「你要比,也是跟顧以東比,比看看你能不能入他的眼。」
辰曦模糊地應了聲,還是很低落。道理他都懂,可是心裡過不去。
見過海的人,會願意屈就一方池塘嗎?
他不知道。
陸彥云的條件不是普通的好,隨便翻一下經歷就知道,個性也好、薪資又高,長相不是帥得眾人回顧,但是一眼難忘。
是那種放在人群中,你一眼會望見,然後不會忘記的那種類型。
跟自己是兩個極端。
剛發現時,也不知道是存著什麼心情,他又翻開《窗邊的餘白》重看了次。這次有了帶入的形象,又看得細,讓辰曦看出了一個事情。
現在不確定,但就是寫書的時候,那時顧以東,肯定還是喜歡陸彥云的。
喜歡的情緒被文字拆解成密碼,散落在字裡行間,好像他第一次讀詩,解謎般努力辨別對方的涵義,悄悄地覺得是兩人之間的暗號。
最後卻發現,是首寫給他人的詩。
而自己只是閱讀者。
為什麼還喜歡,卻要提出分手呢?
指尖輕描摹著打凹的書名,辰曦輕聲開口。
卻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辰怡熙完稿時,見辰曦還兀自在沙發上傷感春秋,覺得有點可笑,又有些可悲,讓對方來當自己的小幫手發宣傳車。
資料都準備齊全,只要整理格式發噗就好,以及順便幫辰怡熙所有的通知按消音。
這樣的工作單調乏味,卻很能讓人暫時遺忘思考的事情,在反覆點擊中,辰曦也漸漸收拾好自己的低落。
不能總這樣的,不是說戀愛是戰爭嗎?還沒上戰場就萌生怯意,難怪會輸。
咚咚也幫自己加油了,姊姊……雖說沒支持,但也沒反對啊?就連以東的妹妹,上回也沒多說些什麼。
不要自己勸退自己了。
辰曦鼓舞自己時,正好滑到顧苡希的更新噗,順手就點了進去。
越看越覺得,真不是戀愛使人犯傻,有時他覺得自己跟顧以東,真的是命運。
兩人都有姊妹、兩人都寫作,姊妹都是畫畫的,而且還得過同一個文學獎,差了整整十歲,生命的軌跡卻這樣恰如其分地重合上了。
他感覺到了命運,他想相信命運。
他希望顧以東也會覺得種種巧合,是他們終將走在一起。
想著想著,消音鍵沒按穩,點進了顧苡希帳號的個人資料頁。顧苡希的暱稱總是亂取,一串長得要命記不清的顏文字,辰曦好奇顧苡希的筆名去看個人介紹,上頭寫著「我是西西,不是嘻嘻是西西,嘻嘻」
頓時,無數炸彈在辰曦腦中炸開來。
他點開顧苡希的好友列表。
咚咚、他跟辰怡熙的好友設定,都是設定「沒有人可以看到我的朋友清單」,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只能看到好友總數,就連共同好友都不知道有誰。
而顧苡希的設定恰好是「只有我的朋友可以看到我的朋友清單」,辰怡熙這隻帳號上次場次加了好友,所以看得見顧苡希的朋友有哪些。
二十五個好友中,咚咚的帳號安安穩穩地嵌在上頭。
咚咚說,他的妹妹是西西。
西西是顧苡希。
咚咚……
──是顧以東。
辰曦退了一步,看著摔到地上無線滑鼠楞楞盯了一會,捂著嘴有些驚慌失措,喃喃說著「我做了什麼?」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後,按亮手機,點開了自己跟咚咚的私噗,一則一則地重看,有種劫後餘生感。
幸好,幸好他說了謊,不然要是顧以東發現……
可是,顧以東沒發現。
原本的焦慮漸漸沉底,興起一波波碳酸氣泡般,酸甜的喜悅。
顧以東沒有發現。
這是自己的機會,顧以東喜歡暮色,顧以東不喜歡的是辰曦,所以他可以詢問,他可以調整,可以第一時間正確修正,可以知道對方的失落與喜悅。
雖然可能還是會犯錯,但可以彌補。
雖然微乎其微,但辰曦看到了一絲曙光。
辰怡熙經過客廳,看自家弟弟發神經一樣不知道在開心什麼,覺得戀愛真是害人不淺。
而顧以東用光了遊戲裡所有的愛心,發送了愛心要求請求給辰曦,卻又忽然覺得有點冷,從冰箱拿了盒冰淇淋來吃,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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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的戀愛諮商讓顧以東差不多從半夢半醒的狀態徹底清醒過來。陪著他人這樣酸甜苦辣嚐了一回戀愛的心酸感,讓他莫名地有種自己又回到了年少時代的錯覺。
雖說他也記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曾經這麼膽戰心驚地喜歡過一個人。
這麼一想,顧以東又不禁想著咚咚到底是喜歡上了怎麼樣一個大魔王,讓戀愛初心者稍微碰一下就要化作灰,心思感覺細膩歸細膩,就是難搞得要命。
也不知道單純的暮色又看上了對方哪一點。
思來想去,又覺得不關自己的事情,按開了筆電稍微打了些零碎的靈感筆記,就又切到休眠,點開了手遊的頁面。
輕快的音樂聲響起時,顧以東不禁想起前兩天的晚餐,一時喝多鬧出的笑話。
喝醉時雖然理智基本斷線,但酒醒後大多都能記上七七八八,不自覺視線就移到了手上,想著當時跟辰曦兩人不知在鬧啥,認認真真地扯著對方臉皮的樣子。
手感記不清了,但記得挺好,就年輕人那種充滿膠原蛋白的緊實肌膚。
真羨慕。
虛抓了兩下空氣,顧以東唯一遺憾的點就只有相形之下,自己真的是老了。
要說丟臉是真的,但也沒到想挖洞把自己埋進去的程度,他又沒想在辰曦眼前端形象,要是能讓對方覺得自己幼稚,而把剛冒起的細小暗戀掐熄那更好。
尤其是看著手遊登入頁面的活動獎勵,好不容易湊齊的傳奇寵物,就覺得值得。
雖說不是台幣戰士,顧以東也沒少課金,可對遊戲來說,你課不課金跟你抽不抽得到想要的東西又是兩碼事。
莫非定律,越想要的越不會來,這次充當活動獎品的寵物恰好是上回季節限定,顧以東砸了快六千都沒能抽到的寵物,結果這次活動偏偏需要邀請好友遊玩,總愛在社群上裝得一副什麼愛好都沒有就愛看書,又不好意思發邀請連結請大家幫自己按。
按著家人的手機湊來湊去,就剛剛好差最後一個名額,活動還有最後一天。
這時辰曦在自己旁邊載了同個遊戲,管他什麼居心,只要能讓自己湊好名額就行。
要是能讓辰曦覺得自己沒有一開始見面那樣清高,順帶心碎一下,那更是額外收穫。
原本想場次結束就將辰曦刪除好友順便拉黑,斷了最後一絲疑慮,但在推開人跟手遊獎勵中掙扎搖擺了一陣,最後顧以東還是讓辰曦好端端地坐在好友列表裡。
……畢竟也說不準啊?要是辰曦沒人帶不想玩,那下次活動時就可以用老友回鍋幫自己湊名額,這樣加上去,差不多就能確保接下來每次活動,自己都能拿到最後一個寶箱。
臉丟一次就沒有了,但活動一年有好幾次,兩相權衡之下,還是留著比較好。
顧以東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哪裡有問題。
甚至也沒想到,他覺得的「破壞形象」行為,在辰曦的眼裡,只成了驚豔。
戀愛中的人,看什麼都開花,就是幼稚都可愛到讓人心動不已,那一小朵顧以東想掐熄的情意,在無意間搧風點火之下,一發不可收拾。
結束畫面伴隨音效再次響起,辰曦有些無力地看著紀錄,思考為什麼自己遊戲能玩得這麼爛。
玩成這樣怎麼能有共同話題?先不要說通關技巧了,就是有技巧他也做不到。
最近的遊戲實在是太兩極了,難的很難,簡單的又過於簡單,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口又硬生生被自己的技術堵死。
再次迎接死亡時,辰曦簡直要瘋了,感覺能聽到顧以東的嘻笑聲,說著自己怎麼能如此手眼不協調。
一想到顧以東,指尖又停了下來,操控的角色毫不猶豫地砸上尖刺,再次死亡。
──你沒玩過遊戲嗎?
──跳啊、跳!
──哈哈哈這是你死第幾次了?要幫你記錄下來嗎?
辰曦瞇起眼關掉遊戲,遠遠望著天花板一角,想著那天晚餐時顧以東的樣子。
發現他很不會玩遊戲時,顧以東全失了平時那副淡然做派,笑得眼裡閃著捉狹的光芒,一點氣量都沒有。
辰曦以為,照顧以東過往表現出來的樣子,會表現成熟點,不是說要不玩遊戲,活得像不入世俗的仙人,但也總不會指著人鼻子笑說十指都記不下自己的敗績。
實在是有些欠揍。
可是又可愛。
增添了一點人氣,讓顧以東整個人的形象更加踏實,還是同樣觸不可及,卻又不是毫無破綻。
對,破綻。
辰曦第一次意識到,原來破綻擺一個人身上,可以這麼充滿魅力,比起之前那樣完美的樣子,好像有機會可以碰觸到對方的情緒。
尤其是翻了翻顧以東的臉書,發現對方根本沒提過自己會玩遊戲這件事,就覺得偷偷分享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以房子來說,自己差不多已經到了客廳?在大家都在院子裡應酬的時候,只有他知道顧以東的房子裡布置的一隅。
這讓辰曦竊喜了好一陣,甚至還差點錯過編輯的電話,過了好幾聲才匆忙按下通話。
──辰曦,在忙嗎?
──沒有,怎麼了嗎?
──上回你不是說,想要找有醫療背景的作者詢問一些問題?
──是呀,但不是說那幾位作者都沒空嗎?
──最近有一位作者說他有空,看你要是還有打算要問的話,過兩天可以一起出來吃個飯。
──真的嗎?是誰呀?
──一個叫陸彥云的作者,前幾年出了本叫《純白地獄》的書,記得有翻拍成電視劇,看過嗎?
──我知道,我還有買書。
──那我給你一下他的Line ID,你抄一下,跟他說是楊姐介紹的那個作者。
辰曦急匆匆地撕了張紙條將數字英文全抄寫下來,笑著跟編輯道謝。
──謝謝楊姐。
──那沒事我就先掛了,等等要去印廠看印。
──辛苦了。
花了幾則訊息跟陸彥云敲定了見面時間後,想著跟對方見面前看完著作應該是基本禮儀,辰曦起身從書櫃中翻出《純白地獄》。
陸彥云本業是醫生,以前會在部落格、現在會在臉書跟大家分享一些醫院的見聞,寫了幾次專欄後出了書,《純白地獄》就是他出的第三本書。
隨後,他便辭職開了自己的診所,就此封筆。
說來也奇怪,這本書剛出時很多書評心得,辰曦很快就被燒到下單,也翻過幾頁,覺得寫得很好。
有些書就是這樣,你不是不喜歡,看人節錄時常常被打中,但說也奇怪就是擱著沒看,最後就成了書櫃中的一行背景。
翻開來,辰曦才發現書籤居然還夾在第十六頁,自己當初到底是在想些什麼。
也許是專業的關係,陸彥云的筆調很冷,不是用詞生硬的關係,而是有種疏離的感覺。
你能從敘述中知道,作者本身是個好人,但好得很冷。
但用詞精確節省,看上去很輕鬆,沒幾小時辰曦就看完了一整本,還埋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看,這麼好看的一本書。
辰曦躺回床上沉浸在書的餘韻,輕闔上雙眼,半夢半醒之際忽然驚醒,把顧以東的《窗邊的餘白》跟陸彥云的《純白地獄》擺在一起。
陸彥云的小說裡,沒有太多私生活的描寫,但斷斷續續偶有提到自己的交往對象。
性別倒是沒有詳述,外貌也是一筆帶過,只知道是個長得好看的人。
但是對方的說話風格很獨特,甚至當時默默圈了一小群粉。
同樣的對話,《窗邊的餘白》出現過好幾次類似的敘述,而顧以東同樣沒透漏自己交往對象過多資訊。
每每提到,都是用「醫生男友」帶過。
醫生男友,陸彥云恰好是醫生。
是巧合嗎?
辰曦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就光顧著翻書,手一滑還摔到地上。
顧以東的書恰恰好被翻到蝴蝶頁,書頁正中只有一句話,燙銀,在燈光下閃著光。
──他的名字裡有朵雲,可是對我來說,他是太陽
那瞬間,辰曦不確定是不是自己錯覺。
只覺得一片黑暗從眼前的書頁漫開,而他踏不出去,整個世界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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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在睡前將手機通知關掉,顧以東幾乎是夾帶著地獄氣息地爬起來,看到底是哪個人在美好的下午三點半,這種全天下都應該要一起睡午覺的時間,讓自己的手機像是快爆炸的定時炸彈,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剛解完鎖,就看到上頭通知列明晃晃掛著「暮色|三次元忙碌中 傳了一則私噗給你」,合著之前聊天的內容,大概是來報告約會的後續狀況。
顧以東一下就清醒了,把手機擱一旁按亮休眠的筆電,快快樂樂追起暮色的戀愛新番。
整體來說中規中矩,有種不擅長與人現實互動的社交障礙努力談戀愛的感覺,雖說智障智障的,但就是可愛,搭上暮色偏小清新的敘述,酸酸甜甜的感覺一下從胸腔漫開來,像是吃了好幾顆檸檬糖。
這樣乾淨純粹的感情,顧以東很久沒有體會到了,既覺得珍稀、又覺得珍貴,想好好珍藏在博物館裡供起來。
「欸,只是可惜再過幾年,也會被社會摧殘成無情的社畜。」
顧以東撐著下巴看完暮色斷斷續續傳來,將近五千字的約會日記,到了後來有些哭笑不得,能感覺到暮色對對方的情深意重,但又顯得過於……天真?
但還是可愛,畢竟他家暮色可愛,所以他要繼續努力當個戀愛軍師。
──看完了!呀好可愛你們還一起吃了飯玩遊戲,這樣之後也可以拿遊戲當話題了![小白人奔跑] [小白人奔跑] [小白人奔跑]
──但這遊戲不用連機的。
──不用連機,但也有活動啊,問問他活動玩得怎麼樣了呀?說說自己卡關問問有沒有小秘訣啊?[紫色小生物運動]
──可是,這些不是可以Google嗎?會不會太司馬昭之心?
──那你乾脆跟Google談戀愛[小生物旋轉] [小生物旋轉] [小生物旋轉]就算是不要太別有居心,讓對方意識到「啊、這人喜歡我」也很重要啊!而且,對方如果像你說的一樣敏銳,要是對你真的沒有意思,會自己疏遠你,這樣也比較不會尷尬[羊羔嗅嗅] [羊羔嗅嗅] [羊羔嗅嗅] [羊羔嗅嗅] [羊羔嗅嗅]
看著咚咚的回覆,辰曦忽然想起當時顧以東說著「我覺得,有點不適合。」,才過幾秒,就感覺眼眶熱了起來,伸手揩了揩是乾的,胸口卻澀得發慌。
──我、我在想……似乎已經被發現了。那是不是已經出局了呢?
顧以東心頭一驚,想著這小孩到底怎麼追人的,怎麼能一次約會就搞成這樣,因為看著不適合繼續開玩笑,就也不繼續按表符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辰曦坐在電腦桌前,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眼神落在咚咚那句詢問,既覺得溫暖、又覺得難受。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對方放了這麼多要自己止步的訊號,努力下去怕惹人生厭,但真要讓他放棄,他又做不到。
姊姊不願意插手他人的感情,這他能理解;朋友只是單純遠遠觀望,他也能理解……可是他還是希望有人能像咚咚這樣,認認真真地為自己加油。
哪怕情況並不樂觀,也願意第一時間幫你想方法。
──之前參加活動,發現那個學長有一個很可愛的綽號,大家都這樣喊,就連同屆的朋友也都這樣叫他。
──嗯嗯,然後呢?
──聊天時說到這件事,學長跟我解釋綽號的由來,我就順勢問了能不能也這樣喊他,然後學長頓了一下,好幾秒後才笑笑地說「還是不要比較好。」
──暮色啊。
──嗯?
──我感覺你太想跟你的學長親近了。
──我知道,因為你喜歡他,所以想多了解對方,也想多建立一些「親近的證明」
──但是啊,這已經不是暗示對方你喜歡他了,而是有點像是在試探
──其他人我也不好說,但至少就我來說,這樣的行為
──會讓我有些不舒服……
──因為太快了,好像我只能答應或是拒絕,但要是答應了,是不是就會被誤會呢?最後就算是沒到討厭,也只能拒絕
──可是,我也同時感覺到,你的學長可能雖然不喜歡你(這裡的喜歡是指戀愛上的喜歡),但也不到真的討厭你
──最多最多,就是沒有感覺?
──至少比起被討厭,我感覺成功的機會還是有的
──不要太難過了(摸摸)
辰曦停了很久,幾乎要將咚咚打的每個字都烙在視網膜上,才抹了抹眼淚,繼續回答。
──我其實不是沒有感覺到,學長有些尷尬,但我真的……做不到
──平時我也常跟朋友聊天的,但一遇到學長,我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除了問對方問題,弄得跟益智節目一樣尷尬,就什麼也做不到了
──我想了很多話題,但一用完或是稍微離題,就不知道該怎麼做
──總是一時腦熱,最後說出了好多不該說的話、不該問的問題
暮色的沮喪與失落,濃濃地附在每一個文字上,顧以東看了也覺得心疼。
讓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好像也曾這樣為感情患得患失。愛情也好、友情也罷,因為分量太重了,拿捏不好分寸,反而更加手足無措,總是一不小心就砸碎一地。
越是重視,就帶來越多傷口。
可是沒有人有義務接受你的失誤,也沒有義務陪伴你成長,於是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走了。
他也傷了很多人、被很多人傷過,才漸漸能去理解、接受自己做不到,學會自我吸收失落與悲傷。
可是其實,就是這樣全心全意的喜歡著一個人,雖說是有些笨。
也沒做錯什麼啊?
顧以東停了很久,打了又刪刪了又打,覺得怎麼說都不對,好不容易才回出下半句。
──沒關係的,暮色,你已經很努力了,先好好休息
──都是這樣的,一開始,沒有人擅長戀愛的
──如果真的太緊張的話,我可以陪你練習啊?
辰曦抽了幾張衛生紙按在唇上,緊緊壓著聲音,腰一點一點彎了下去,淚水在褲管上暈成了點點痕跡。
他是真的很害怕,彷彿追求人像是容錯率很低的高難度遊戲,自己每一個行為都能被扣上好多分,好像他越努力,就將顧以東推得越遠。
有一個人可以這樣陪自己試錯,認真看待自己的愚蠢,真的讓人很感激。
然而這一切,卻全建立在自己的謊言之上。
良久,辰曦才總算平復好心情,按上了鍵盤。
──謝謝你,咚咚,我真的一時詞窮,但沒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別這麼說,我們是親友啊!啊、但是,我也不保證一定成功[小生物旋轉]雖然我感覺自己能猜對方的想法猜個八成,也不確定有沒有效果……
──我自己來的話大概連一成都不到吧,真的謝謝
──哎呀一直謝來謝去的好尷尬啊,不用這樣啦,我覆蓋一個表符,結束這場道謝輪迴[小白人奔跑]
辰曦回了一個同樣的表符,又將對話從頭到尾看了一次,心中的挫折感一點一點地碎開來了。
還在,一樣很疼。
但知道有個人會盡力去理解你的挫折,就突然覺得,什麼事都不可怕了,就算是失敗。
這樣的感覺,他也想讓顧以東感覺到,雖然對方看起來,一切都很好,正是如此,他同樣想讓顧以東知道。
如果有一天你碎掉了,我可以幫你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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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怡熙剛交稿,才想繞去廚房想看看冰箱有什麼可以偷吃的點心,就見辰曦抱著台筆電,也不曉得在打些什麼,桌上還散著一些紙張,鉛筆藍紅筆劃過的痕跡深深淺淺,有時辰怡熙都好奇辰曦是怎麼從這些地獄繪卷般的圖樣中,找到自己的故事劇情。
當初挑筆電時,辰曦選了按鍵做得比較深一些的機型,說是打起來比較有手感,但就辰怡熙來說,就只是吵。
辰曦專心起來敲字時,像是在彈鋼琴,手腕微微提著,食指快速地落在鍵帽上,看都不看鍵盤一眼,不間斷的答答聲有些像是夏日午後的雷陣雨,帶著節奏與氣泡感,文字像雨滴一樣落在了Word的空白頁面。
故事蔓生滋長,像是本就合該那樣一般。
有時辰怡熙不禁覺得,小說家有時跟魔法師一樣,同樣的文字,怎麼就更抓人了?怎麼就更感動了?
稍微調動了下順序,為什麼就突然從句刺耳的正義,化成微涼的秋雨,往後遇到相似情節時,都還忍不住憶起。
可是這些,辰怡熙是不會說的,畢竟有些行為,由家人來做有些矯情。
冰箱裡只有大福蛋糕跟提拉米蘇,想著會掉粉長螞蟻,加上又不好清理,最後辰怡熙的腳步在自己房門口繞了個彎,停在辰曦旁邊坐下了。
「你在寫什麼?暮色的文還是辰曦的?」
辰曦左手按下儲存的快捷鍵,神色怪異地僵了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不知從何說起。
「嗯……都不是……」
「都不是?你要創小帳了?那也不用特地寫新文吧,就偽裝路人吧。」
「……我之前說過,有一個聊得很來的創作者,叫做咚咚的。」
「嗯嗯,我知道,送了你噗幣大禮包的小可愛,嘖,我怎麼都沒有,都是一堆路過的看客。」
「我也將向南的事情,拿來跟他商量了,他給了我蠻多實用的建議……」
「那很好啊,跟你現在突然在寫小說有什麼關係?」
「我不好意思說太多資訊,就說了我們是社團前後輩,然後,上次他鼓勵我約向南出去,我還不好意思約,又覺得他這麼認真給意見不回應很失禮,就假裝我成功約了人去逛展……」
辰怡熙挑眉看著頭越來越低的辰曦,不知道能說些什麼,隨手拿了桌上的草稿紙,雖然字跡有些潦草,卻能依稀看出些眼熟的店名。
雖然是自家弟弟,但辰怡熙有時也覺得辰曦是真的怪,怎麼會三次元戀愛都還談得一蹋糊塗,就給自己跟對方捏了個設定,還虛構了整個背景架構跟劇情,活生生從原創走成了夢男子。
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一來實在是太怪,不知從何給起意見比較好,再來就是他也有點好奇,辰曦會怎麼搞砸這整件事情。
最後辰怡熙只是三兩口吃完手上的大福,拍拍辰曦的肩膀說了句「你加油」,就華麗轉身回房睡午覺去了。
辰曦從辰怡熙的反應中讀出了一絲無言以對,但事已至此,他也不知該如何收尾,只好且戰且走。
況且,他在虛構這不存在的約會行程時,起初雖覺得有些尷尬,寫著寫著,卻也找到了另一種趣味。
畢竟顧以東大了自己整整十歲,這幾乎代表無論怎麼樣,兩人都無法在校園碰面。
要是他再年長一些、要是顧以東再年輕一點,要是兩人湊巧填上了一間大學,而真的進了同樣的社團……
顧以東說過,有一任男友就是在學餐時遇到的,那是不是兩人有機會,在課程結束後,巧遇在學餐?
餐廳人多擁擠有時要併桌,都見到眼熟的人,那樣重表面禮儀的顧以東,加上又是學長身分,一定會順口問一句「那要不要一起坐」,至於是不是真想一起坐,那倒可能另當別論,可是自己肯定會裝作聽不懂地接受顧以東的「美意」。
都一起用餐了,也不能就乾坐著吃飯,總要聊聊天破冰,這樣一來二去,雖然不能同班,也能跟這個看上去有些難親近的學長稍稍拉近關係。
共同話題要是聊到社課,就可以旁敲側擊地詢問著社團一些聚會對方參不參加,倘若一猶豫,感覺就能稍稍賴皮地求著顧以東一起,說自己人生地不熟,高中同學裡也沒幾個人一起升上來,孤單寂寞需要人照護。
畢竟,顧以東是不是真的心軟不確定,但確實吃軟不吃硬,多說個兩句就能改變心意,只要沒踩到底線就一切安好。
光這樣想著,就感覺胸口一陣泛酸的甜。
甜的是想像裡,怎麼看兩人都是小說裡最常見的主角屬性,從相識相遇到墜入愛河,就算搭上誤會跟釋懷,大概也就十萬字左右出頭。
酸的是,一回到現實卻恰好相反,他跟顧以東,總是自己用盡全力才找出一絲關聯,打了一張牌就不知下一張要出些什麼,對方又經驗老道深怕被看破手腳,最後只剩狼狽。
而最為好笑的是,就連在虛構的小說裡,他都想像不出顧以東說出喜歡自己的樣子。好像他的戀愛,從一開始就注定是場悲劇。
最後也只能自嘲地想著,畢竟也不能一直騙著咚咚,差不多再來回聊個幾次,故事就該收尾了,謝謝他認真的建議,然後收穫一波不屬於自己的安慰,再想想之後要怎麼辦吧。
好不容易理清思緒,小說也差不多打完了,辰曦眨了眨眼按下存檔,忽然感到有些脫力。
他沒想過自己有天會寫戀愛小說,而且是以自己為藍本,更別說這篇不會發表的小說,從一開始就直直往悲劇鋪路。
要是回到當年,跟剛投稿文學獎的自己說這件事,辰曦保證會覺得未來的自己瘋了。
螢幕進入休眠模式暗下來,辰曦楞楞望著黑屏中的倒影,想著自己真的是瘋了。
竟還想著,都說夢跟現實是相反的,那麼小說裡的自己既然戀愛失敗,那麼作為補償,能不能讓顧以東,真的喜歡上自己呢?
才想完,就把自己砸進沙發上的抱枕堆裡無聲哀號,看著自己桌上的草稿紙,覺得一切都很荒唐。
真的是瘋了,他一個連大考時都不吃粽子包子,只把這些說法當作心理安慰來看的人,竟第一次起了些求神拜佛的念頭。
要是真有神,一定也會覺得很無奈吧?
辰曦乾笑幾聲,就著整理好的劇情,跟咚咚回報了自己的「約會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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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荒唐、不要臉,是知名網路耽美作者「夏花」裡所有攻的註解。通常還會搭配衣冠禽獸、聽不懂人話以及財大氣粗低智商等等要素。
更新的雖快又勤勞,章節又長又豐厚,但大概是為了挑戰一個人可以被折騰多久,每篇小說光是來回折騰受就能破百萬字,虐完身虐心,虐完心虐身,差不多虐完了再搞個誤會出來,時不時再搭配逃跑、追捕與凌虐,底下追更的讀者是氣得又想把攻殺了又想把攻剁了,然後再把可憐到地心的受帶回家療傷。
說歸說,罵歸罵,每次更新彥書勤還是在作者贊助榜上最前列的一朵花,花錢購買章節那是不在話下,要吐槽也都記得加上虛擬硬幣。
彥書勤可以大聲地拍胸保證,夏花生活費裡每個月一定有屬於自己的一份貢獻。雖然,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彥書勤!你又在幹嘛?」李千哲踢開房門,嘴裡叼著免洗筷手裡端著微波便當,只想殺了眼前這個懶散的人類。
「嗯?」彥書勤剛好追完更新,一副理所當然地接過便當跟筷子,犬齒一咬施開外包裝,三兩下把並在一起的筷子拆成了左右極端不平衡的樣子,讓微有強迫症的李千哲看了十分不自在,碎唸著彥書勤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連筷子都不會拆。
「欸吃你的飯吧,連筷子拆怎樣都要管,會折壽的你。」
彥書勤覺得好笑,他這室友從大一認識到現在,就是一副老媽做派,整天東唸西唸,比他媽還勤勞。有時他都忍不住想,天啊連我媽都不管我,沒想到我卻有這樣的室友。
但有李千哲當自己的室友還是好處多多。
李千哲有潔癖,卻知道是自己的喜好,只要別太超過,成天亂丟垃圾又不倒,基本上唯一的差異,就是李千哲會裡裡外外將整間房間收拾乾淨,比機器人還勤勞,附帶叫人功能。
雖然總說彥書勤實在懶惰,但也還是會幫他買飯帶菜記筆記。可以說彥書勤這個學士學位,有八成都是李千哲的功勞。
當然,關係總是講求一個互利互惠,彥書勤什麼沒有,就是錢多,以事事麻煩李千哲為由,擔負了全額租金跟餐費,以及一切他逼著李千哲與自己一起的娛樂花費。
關於這件事,誰都樂意效勞,也就只有李千哲頗有微詞。
「你就是這樣,才一堆人看上你的錢。」
「怎麼了,我就錢多啊,自信展現優點不好嗎?」
彥書勤可不是開玩笑,要說錢多,那彥書勤的錢是真的多。家裡早就富了不知道幾代,上大學前在天母就有自己一人居住的豪宅。
有陣子迷上喝茶,現在客廳一角還擺著一套加起來幾百萬的茶具生灰塵。李千哲每次看到彥書勤把一萬多的大紅袍泡成手搖飲還加奶精,就覺得肉疼。
身為每個人的好媽媽,李千哲也不是沒有試圖勸導迷途羔羊(?),只是確實收效甚微。
對話大概是以下風格:
「不是,彥書勤,你這樣畢業要怎麼找工作。」
「?我有工作啊。」
「你有什麼工作?」
「富二代就是我的職業啊。」
「算了,怪我吧。」
「怪你什麼?」
「怪貧窮限制了我的想像。」
……總之,經過了各種摧毀價值觀的對話後,李千哲已經可以坦然自若地面對眼前這個一點都沒有富家公子氣息,但又真的有錢到不行的瘋子。
在所有他覺得彥書勤的瘋點中,最讓他不解的就是彥書勤明明就成天吐槽這個叫夏花的作者,但書卻是一套不落地收齊,簽書會也去、網頁文也追。
說真的,他覺得贊助是個好文化,但一個月花了快十萬在上頭是不是真的有點太誇張。
對此,彥書勤的解釋是:「我也沒投多少錢,可是他日更啊,怪我嗎?難道不是怪他太勤勞嗎?」
李千哲表示,錢養出來的智商果然不同凡響。
在彥書勤的軟磨硬泡下,李千哲也被逼著看了幾次夏花的小說,自詡身為一個並不歧視同性戀,但是有著正常三觀的直男,李千哲只想表示這些小說看了真的是越看越氣。
一個個都被攻逼到了懸崖邊,還好幾個掉下去,卻還殘破地拖著破碎身心,一口一個「我還是忘不了他。」
忘不了什麼?忘不了被毆打的滋味?忘不了被強暴的感覺?忘不了在雨夜裡被拋棄在山裡,差點就這麼死去?
李千哲是邊看邊罵,要說氣,那是真的氣,甚至還發出一堆質疑,手裡拿著實體書用指節敲著,一臉青白。
「真的?這就是你們同性戀的性癖?」
為此彥書勤笑出了斷氣的豬叫聲,解釋創作還是有分很多種,有特別尊重人的當然也有特別不尊重人的,有些人就是喜歡狗血,不然八點檔怎麼可以長青。
「不是,看這種文到底有什麼樂趣?不公平了這麼多集,不讓欺負人的人也跟著遭受一回地獄,就這樣在一起了?」
「看文又不是只圖樂趣,幹嘛,不覺得猜他們還可以折騰多久很好笑嗎?」
「???我只想讓這個垃圾死透!」
「好好笑,你是正義小夥伴呢,讚讚喔李千哲。」
「不是啊……」
「可是你上次看的H漫不是也有凌辱情節,哪裡不一樣?」
「我那是、車漫!車漫不走劇情只幹砲!啊就不講邏輯的東西你在那邊。」
「就一樣啊。」
「不講劇情又不講感情的東西,當然只講實用度啊,這個硬要走劇情又走的那麼噁心,是當所有人都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嗎?」
「你好入戲喔哈哈哈,不要這麼認真嘛,至少你看他文筆是真的不錯,而且每一回都斷在讓人期待的地方。」
「那是,因為……」李千哲深吸一口氣,把書往桌上放,然後用力敲了彥書勤空無一物的腦袋,「他每次都斷在快變屍體的地方!我要看人到底死了沒啊!」
彥書勤躲過李千哲的攻擊,把人按在沙發上來了個鎖喉固定,幾秒後才笑笑地鬆手:「欸你好粗魯,怎麼成天動手動腳的。」
只想敲一下人卻被反殺,還被說粗魯的李千哲,狼狽按著自己的脖子乾咳,氣得說不出話來。
媽的,他下次一定要在彥書勤的羹湯裡家香菜,還加倍!
//
到了晚上,李千哲越想越氣,摸到了彥書勤的房間,把他櫃上全部夏花著作的小說,全堆在床邊圍起來,看對方隔天早上要怎麼起床。
哪知,書才堆到了一半,就見平時睡得跟死豬一樣的彥書勤,突然睜開了眼睛,還有些迷迷糊糊,卻下意識拉過了李千哲的腳。
彥書勤的床墊偏軟,李千哲抱著書本來就站的不是很穩,一下失了重心往人身上摔,慌亂間伸手抓了書櫃,卻因為有些書被抱出來而顯得頭重腳輕,竟也一起往兩人身上砸。
李千哲下意識閉上雙眼,想著自己居然要跟自己的室友一起被耽美小說砸死,就覺得自己是不是上輩子沒燒香還什麼,衰成這樣。
預期中的疼痛沒有襲來,李千哲戰戰兢兢睜眼,才發現彥書勤一臉嚴肅地跪坐在自己眼前。
才想說些什麼,就覺得不對。
房間過於簡陋,角落還有漏水,沉重老舊的映像管電視機,以及一台發出異聲、看上去隨時會燒壞的小冰箱。
這裡不是他們的租屋處,不是彥書勤這個人花了一個月兩萬五,租的豪奢公寓。
李千哲有不好的預感,很不好的那種。
彥書勤嘻嘻哈哈地笑了下,確認李千哲真的醒過來後,擺正姿勢沉聲。
「千哲,我有一個壞消息、以及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一般不是至少有個好消息嗎?」
彥書勤無視吐槽,自顧自往下說。
「一是,我們穿越到了書的世界。」
李千哲翻了個白眼,在心裡吐槽。好嘛,還穿越勒,要穿越怎麼不穿越到修仙世界之類的,好歹還有劍可以踩著飛。
「二是,我們穿越到的,是夏花的小說。」
夏花?那個夏花?
那個只要寫攻,就會同時坐擁「地位高」、「收入高」、「眼光高」三高,「智商低」、「情商低」、「人品低」三低的夏花?
「三是……」
「你剛剛說只有兩點的!」
「我數學不好。」
「靠喔你財經系的欸!」
「三是,我們應該會是故事的主角,但是是受。」
彥書勤拿出了一沓書信,上頭有著彥書勤跟李千哲的筆跡,他們與一個叫蘇洛的人是筆友。
蘇洛是夏花近期剛完成的小說《乍暖還寒》的主角,聽著是本小清新,卻集結NP跟囚禁、凌虐與強制愛。
關於蘇洛的筆友,書中一筆帶過,但因為有人提了好奇,夏花便允諾最近就會開始寫筆友的故事。
夏花所謂的「寫筆友的故事」,就是將跟受有關係的人,再搭上一個一樣腦袋有洞的攻的熟人,然後再來一場幾十萬字的虐戀情深。
李千哲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站起來伸展了下身體又坐下,語氣堅定。
「我要回去。」
「怎麼回去?」
「不知道。」
「欸呀不要這麼緊張,我一定會幫助你在故事裡好好活下來的,相信我,畢竟我是熟讀夏花作者書的粉絲啊。」
李千哲只覺得頭很痛,不知道是穿越成了狼心狗肺的作者的主角比較悲慘,還是唯一能指望幫上忙的是個沒心沒肺的智障這件事比較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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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幾人都是搭捷運出門,辰怡熙提議開酒時,顧以東也答應了,除了年紀最小的顧苡希只能喝果汁外,幾輪喝下來,三人都有些微醺。
顧以東喝酒不上臉,但耳尖會發紅,不知道是不是哪個開關被打開,整個人狀態放鬆得有些不像平常的模樣,明明沒人說話,也能自己一個人笑個不停。
辰曦也喝得有點多了,除了頭疼,更多的是睡意,迷迷糊糊地半睜著眼,最後乾脆撐著下巴看著顧以東。
傻笑了一陣的顧以東,終於發現辰曦的視線,意思意思地推了下辰曦,不知道是不是沒施力,一下滑開,整個人摔進辰曦懷中。
辰曦眨眨眼打著呵欠,一把擁住顧以東蹭了蹭,然後被懷中的人一把推開。
這樣一陣堆拉,顧以東的頭髮散了下來,看上去顯得年輕了些,傻笑著戳著辰曦的臉頰:「欸你啊、遊戲……玩得真爛。」
「窩耶……」辰曦大著舌頭說了兩個字,才意識到發音不清楚,用力眨了幾次眼睛才又張口:「我也才剛玩……」
「我剛玩也沒這樣,哈!小孩就是小孩!」
「我都成年了!」
顧以東賊兮兮笑了幾下,伸手捏著辰曦的臉往左右扯,「喔成年了好厲害啊?我都三十幾歲了!」
「啊!不要捏我!」
辰曦想睡時有起床氣,莫名被捏臉也來氣,伸手氣呼呼地回捏,扯完還往回壓,把顧以東一張臉擠得變形。
兩個酒醉的幼稚鬼以不把對方弄毀容不罷休的氣勢,又揉又捏地整著對方的臉頰,沒過多久就狼狽地紅著臉頰,頂著像被颱風吹過的亂髮,氣喘吁吁地坐回原位。
顧苡希本來還感到有點丟臉,但荒唐過頭反而覺得好笑,就喝著氣泡果汁看起戲來,過了會才想起自己身邊的辰怡熙似乎有點安靜,想著對方是不是一樣喝完酒就想睡覺。
一轉過頭才發現,辰怡熙也沒睡,就是安安靜靜坐在那,一杯一杯喝著酒,喝了差不多對面兩人加起來的量,大大的眼睛低垂著望向桌面。這時顧苡希才發現辰怡熙的眼睫很長,但被內雙蓋住,只有這樣垂眼時才能看見。
大概是跟顧以東生活久了,知道每個人喝酒後的反應都差得很多,但像辰怡熙這麼歡樂的人,一下安靜下來,還是讓顧苡希覺得有些怪怪的。
於是他端起自己的氣泡果汁,往辰怡熙的空水杯倒了些:「怡熙姐,你要喝點果汁嗎?」
「嗯?」辰怡熙抬眼看了下顧苡希,也沒回答,只是眨眨眼接過杯子一口喝乾,然後拿過酒瓶又開始往杯裡斟。
怕對方出事,也不知道對方酒量怎麼樣,顧苡希一把抓住辰怡熙的手腕,「怡熙姐!」
「我沒醉。」
「喝醉的人都這樣說的。」
「……好,那我喝醉了。」
「你看,你都承認了。」
「不是,你這樣我要怎麼回?」
辰怡熙笑了幾聲,又懶懶地轉了下脖子,就著瓶口將剩下的酒液飲畢,最後才轉著瓶子炫耀似晃了晃,跟顧苡希說自己喝完了。
顧苡希現在只後悔自己為什麼未滿二十歲,必須要清醒地面對這一切。
還沒等顧苡希想出到底怎麼收拾殘局,就被辰怡熙一把抱住。
辰怡熙比顧苡希高上不少,這樣一攬顧苡希根本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只能感覺對方的聲音悶著酒的味道,從上方飄散下來。
「別擔心啦,我真的酒量蠻好的。」
「真的?」
「真的,我只是……有時喝醉酒就懶得笑。」
「喔……」
顧苡希也不知道辰怡熙說的是真是假,只能裝作相信地應和著,並偷偷摸摸掙扎著起身。感覺到懷中人的不安分,辰怡熙也不強求,鬆了手說要去結帳。
「啊、錢……」
辰怡熙揚揚眉,整個人帶著醉意,語氣懶懶地開口:「讓學生出錢,算什麼大人,坐回去。」
顧以東在捏人大賽大獲全勝,剛整理完頭髮,聽見辰怡熙說話就應了聲對,也跟著站起來,然後把莫名跟著自己起身的辰曦壓回椅子上。
「嗯,小孩就讓人請客。」
櫃檯結帳的人很多,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雖然還帶著醉意,但正常對話倒沒什麼問題。
「以東你還好嗎?」
「還好,我其實真的沒多醉,就是想鬧一下辰曦。」
「哈!盡量盡量,整碗端去。」
「不用了,還你。」
「苡希很可愛。」
「當然,我妹。」
「你是妹控?」
「不是。」顧以東揮了揮手,一臉嫌惡,「欸,每個人都說我妹控。」
辰怡熙覺得好笑,敲了下顧以東,「每個人是誰?」
酒精讓思考速度變得很慢,顧以東一時也想不起來有誰,「嗯?就那個……辰曦也這樣說?還有辰曦……」
「欸哈哈,辰曦好多個。」
「你才是弟控吧。」
「嗯,我是啊,有什麼好不承認的,這麼笨又好欺負的弟弟,當然寵著。」
「我家苡希就是小魔頭……」
「多可愛啊,不然跟我換?」
「不要咧。」
「還咧──哈哈哈你醉得不輕。」
「你才是……」
兩人說著廢話的時候,排隊的人龍差不多消化完了,兩人分了各一半的金額結帳。
走回座位的路上,顧以東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不過,好少聽見這說法。」
「哪個?」
「讓學生出錢,算什麼大人。」
「喔那個……我以前有陣子生活費很少,常常都是老師請吃飯,然後有次我領了錢,也想回請,我老師說他以前也是讓自己老師請大的,所以不用,學生就乖乖讓人請客,不要太過在意但也不要忘記就好。」
「嘿……」顧以東似乎覺得很有趣,笑了幾聲,「我也是,不過不是老師,是之前認識了幾個年紀比自己大的前輩,要是單獨出門,每次都說小孩乖乖讓人請客。」
「不過這樣一說。」
「怎樣。」
「我們都成老人了耶。」
「不準說。」
「哈哈哈,可是你明明比我大,怎麼比我幼稚。」
「我這叫保有赤子之心。」
「小說家就是小說家。」
「什麼啦?」
「油嘴滑舌。」
「你不要仗著我是你粉絲就囂張啊?」
「我囂張了嗎?對啊,我囂張!」
兩人回到座位時,只見顧苡希無聊地拿著餐巾紙摺紙,而辰曦直接趴著睡了。
後來顧以東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辰曦塞進計程車,辰怡熙跟顧苡希看戲似一邊笑一邊錄影。
顧以東抹完汗後對著鏡頭比出標準的中指與燦爛笑容。
辰怡熙一直覺得顧以東是假掰型書生,見對方比中指笑得不行:「哈哈哈你怎麼比中指了。」
「這是我對我可愛的妹妹的濃重愛意。」
辰曦迷迷糊糊地在車裡看著顧以東的背影,想伸手拉住顧以東的衣角,卻沒抓住,車門應聲闔上。
辰怡熙上車時看著楞楞望著自己掌心的弟弟,覺得這傢伙一談戀愛……不是,根本還沒談,只是單戀,智商就低到比仙人掌還不如了。
「姊。」
「怎?」
「怎麼辦?我真的好喜歡他喔……」
「你自己看著辦啊,我能怎麼辦,先睡吧。」
辰曦眨了眨眼,一些畫面碎碎地掠過眼前,他抓不住,有些心慌。
想起了顧以東喝醉後笑得很傻的樣子;想起對方幫自己抓頭髮的樣子;想起對方想讓自己遊戲得到道具,而命令自己按邀請網址的樣子;想起對方幫自己處理傷口的樣子……
想起顧以東怎麼樣都不讓他喊自己本名的樣子。
辰曦一愣,緩緩收緊了手。
為什麼有這麼多讓人心動的事情,卻又只想得起最難過的那個呢?
戀愛是這麼難的事情嗎?
辰怡熙開口時,辰曦才發現自己原來問出口了。
而辰怡熙的答案很簡短。
「戀愛本來就不簡單,你以為是寫小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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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斕的馬賽克彩磚鋪滿了整片牆面,復古風的裝飾海報搭上微黃的照明,使店裡意外有種難以言喻的時代感。
也許是店家本身就小有名氣、又撞上例假日的緣故,不僅店裡客滿,就連外面的候客區都排了十來組客人。
辰曦不禁覺得幸好有記得訂位,不然特地搭車來到這裡要是沒位置,那就算顧以東不覺得怎麼樣,他自己就想殺了自己。
穿梭在座位間的服務生很快就發現了幾人,直直往門口走過來,大概是想省時間,還差了幾步遠,就揚著笑容跟大嗓門招呼:「你好,請問幾位?有訂位嗎?」
「啊、有的,我姓辰,星辰的辰,應該是訂六點四十五的位置……」
「方便跟您確認手機末三碼嗎?」
「399。」
「好的,辰先生六點四十五的訂位,四位對嗎?」
「是的。」
服務生笑笑地用藍筆在訂位紀錄簿上做了記號,側過頭用call機聯繫櫃台,似乎在確認要帶往哪桌。過了一會,才舉起雙手往櫃台旁一個小樓梯指:「麻煩這邊請喔,小心台階。」
幾人跟著帶路的服務生下了地下一樓,拐了個彎落坐在屏風隔出的一個小空間,看上去是六人桌,但椅子間排得很近,以四個人來說坐起來正好舒適。
走在前頭的辰怡熙拉著顧苡希在桌子一側坐下,顧以東微微蹙眉,也拉開椅子入座在另一邊,想著要是空個位子又顯刻意,辰曦順其自然地坐到了顧以東旁邊的位置。
這樣位置恰恰好讓相熟的兄妹以斜對角的方式入座,辰曦面對著笑盈盈的顧苡希跟身邊顯然又不太高興的顧以東,一瞬間思考著是不是顧以東出生時,把笑容跟快樂全遺留在子宮,才會有這麼大的溫差。
辰曦還兀自恍神著,服務生就端著玻璃杯過來斟水,順便將四本菜單遞給每個人。
「幾位是第一次來嗎?」
「是的。」
「那這邊為您做個介紹,第一頁是我們的套餐,如果多人享用的話很推薦,包含沙拉與輕食,濃湯的部分今天是……」
一開始介紹食物,顧以東就馬上從微微靠在椅背上的姿勢坐正,雖還是一副懶懶的樣子,但整個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菜單上。
本來品項就較多,加上還有季節套餐與特餐,光聽介紹就花了幾人快十分鐘。
「如果選好餐點可以按桌邊的響鈴,就會有人前來點餐。」
辰曦看了一眼開始研究菜單的三人,淺笑著點點頭,「好的,謝謝你。」
顧苡希一點也不怕生,跟辰怡熙研究一陣就伸手戳了戳辰曦的手臂:「那個,辰曦哥──」
顧苡希的話還沒說完,顧以東的聲音就突然響起:「等等,什麼叫辰曦哥?」
「辰曦哥大我三歲啊,對吧?」顧苡希完全無視顧以東的臉色,轉過頭乖乖巧巧跟辰怡熙拉長了音,一個人對吧一個人對啊,一副像是在演綜藝節目的小短劇一樣。
「……什麼叫辰曦「哥」,你都沒叫我哥了!不准!」
「你很幼稚耶顧以東,選你的菜啦!」
天大地大沒有妹妹大,加上又在外面不好抱怨,顧以東悶悶不樂地敗下陣來,碎碎唸著繼續挑選自己的晚餐。
辰曦覺得好笑又不敢笑,乾咳好幾聲後頂著顧以東的瞪視,放輕聲音回了顧苡希:「什麼事?」
「辰曦哥要跟我們一起點三人套餐嗎?」
「嗯?怎麼不問以東。」
「這幾個主餐裡沒有顧以東愛吃的東西啊。」顧苡希一臉理所當然說著。
聽見妹妹這句話,顧以東心情明顯好了起來,若無其事地湊近顧苡希開口:「什麼主餐?總不可能我都不吃吧。」
幾人討論了一陣,又選擇障礙了好幾分鐘,最後還是兩兩成對地各自選了雙人套餐的A套餐跟C套餐。
辰曦沒什麼喜好,跟著顧以東一起,而姊妹倆早已討論起要加點什麼點心,顧以東則是突然收到聯絡,低頭開始打字。
等著也是等著,辰曦拿了筆開始繼續點餐。
「向南你吃辣嗎?」
「還好。」
「那配餐點薯球還是烤雞呢?」
「你要想吃也可以點辣雞翅,只是我不吃而已。」
「點都可以吃的吧?」
「那就薯球。」
「沙拉你要凱薩雞肉沙拉、凱薩鮭魚沙拉還是帕馬火腿生菜沙拉?」
顧以東終於傳完訊息,要笑不笑地抬頭看著辰曦,一把揉亂對方的頭髮。
「欸怎麼?你是服務生嗎?」
「想說不知道向南你會回多久……」
「回完了,又沒什麼事。」顧以東懶得打開自己的菜單,收起手機往辰曦的方向靠,「選到哪了?沙拉?」
「啊……」辰曦非禮勿視地盯著菜單,卻覺得顧以東的氣息整個攏住自己,大氣也不敢喘地僵了下,才小聲開口:「嗯、沙拉……然後選一下要湯配麵包還是湯配飲料……」
「嗯……那我要湯跟麵包。」
「好、那……」辰曦抬頭,看向對座的兩人,「我按鈴了?」
辰怡熙笑著闔起菜單點頭,而顧苡希用著一臉「造孽啊」的表情望向顧以東。
顧以東聳肩坐正,點開手遊開始消耗愛心。
顧苡希有時就覺得,要是顧以東是故意的就算了,更多時候是他還是無意識做出這些舉動,就覺得這人真的很禍水。也不知道怎麼總有人眼光這麼差,喜歡上顧以東,被折騰完後也只會變成下一本小說。
而眼光很差的辰曦,以明顯到不行的微後仰姿勢,偷偷地看了幾眼顧以東的手機螢幕,在等餐時下載了同一個手遊。
場次聲音大,辰曦的手機聲音開到了最大,一時沒調回來,剛載完遊戲開啟,就爆出了背景音,把辰曦的臉一下炸紅,手忙腳亂地按了靜音。
才想著要怎麼解釋,就見顧以東哼了聲湊近,微微仰頭看著自己,長眼睫被燈光照得發亮。
辰曦差點看著看著就失了神,被顧以東一下喊回現實。
「你先別登入。」
「嗯?」
「我給你邀請網址,你點那個,這樣我就可以拿到新寵物了。」
「……好?」
大概是實在太蠢,辰怡熙笑到趴在桌上起不來,而顧苡希看不下去選擇去調味料區拿刀叉跟衛生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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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點距離散場還有半個多小時,有些尷尬,多等一點辰怡熙跟顧苡希就要收拾完攤位,可以一起吃晚餐,差不多就兩人再多看半本新刊的時間。
顧以東想了想,一來是覺得跟辰曦單獨吃飯還是稍嫌尷尬,另一方面也是想跟辰怡熙親近些,加上自家妹妹也剛好在,就向辰曦提議要不要邀請兩人一起吃晚餐。
辰曦一頓,說著也好,指尖點掉「雙人 晚餐 台北 浪漫」的搜尋頁,重新搜尋食記。
顧以東沒看清,只覺得有些好笑,找個餐廳找這麼久,又不是只有這麼一次機會可以吃……是啦,也許他們是沒什麼機會了,但也沒必要這樣。
但自己都誇下海口要請客,就任辰曦自顧自折騰去了,挑了本書就開始繼續看。
顧以東看得正入迷,辰曦終於看到了不錯的餐廳,一轉頭就發現對方整個沉浸在書的世界。
忍不住感慨顧以東真的是作家典範,如此容易被文字拉走注意力,但還是伸手戳了戳對方。
顧以東全副心神都放在書上,被突如其來的觸碰嚇了一大跳,不僅誇張地抖了下,轉身時還有些回不了神,雙眼瞪得大大的,還少見的楞著。
「什麼?怎麼了?」
辰曦被顧以東的反應逗樂,笑到渾身發抖,直到惱羞成怒的顧以東忍不住動手揍人才止住,邊咳邊笑遞出手機。
「這家怎麼樣?價格合理,加上要是三四人一起去的話,Share沙拉、小點也很適合,查了蠻多評論都說味道蠻正統的,南瓜濃湯是真的將煮熟南瓜搗泥熬進湯裡,甜點也是……」
顧以東本就喜歡美食,辰曦又介紹得煞有其事,馬上被勾起興趣,三兩下就拍板決定。
辰曦先打電話訂位,而顧以東則是因為收訊不好,晃下去一樓問兩人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吃晚餐。
才剛走近攤位,就見顧苡希的攤位上小精靈不知所蹤,而辰怡熙不曉得為什麼理所當然地進駐,跟顧苡希談笑甚歡。
一問才知道,久未參場加上人氣未退,辰怡熙早早就完售請廠商加印,但剛過中午就將第二天的量也挪來賣,今天是怎麼樣也擠不出商品了,所以乾脆直接收拾攤位。
閒著也是閒著,辰怡熙就讓兩人的小精靈領了薪水提早下班當作福利,自己則是跑來顧苡希的攤位巴著,說著補上小精靈的缺,但就只是單純聊著天。
顧以東的視線停留在辰怡熙搭在自家妹妹肩上的手,想著女孩子間的距離總是這麼曖昧,但也沒多想,照原定計畫問兩人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乍看是問兩人計畫,其實就是問辰怡熙要不要一起,顧苡希本來就不怎麼參加場後聚餐,顧以東又有來,起初就打算跟著哥哥走。
辰怡熙想了想,笑著謝謝顧以東的邀請,說著剛好這次沒有跟人約,不介意的話請讓自己跟著一起。
還端著粉絲矜持的顧以東鬆了口氣,看著沒什麼反應,實則暗喜到要跳起來,說自己先回看台跟辰曦說聲,跟兩人道別,臨走前順便提醒顧苡希也要記得準時收攤,不要總忙到很晚。
「嗯嗯,沒問題啦哥哥不用擔心,我會幫苡希一起收的,畢竟我參很多次了,收東西很快。」辰怡熙笑著保證,一把攬過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只能乖巧點頭,整張臉紅成小章魚的顧苡希。
雖然想說兩人好像有些親暱得過份,但又覺得女孩子好像都這樣,顧以東沒想太多,還是先離開了。
而辰怡熙見顧以東走了,就說自己要上洗手間晃出攤位,到了親友連攤的地盤,說自己要追真愛,今天的聚餐就不去了。
「啥啊賤女人,今天的店也是你說要去的耶!」
「我好不容易遇見真愛耶,你捨得這樣對我嗎?」
「靠腰啊,你一年找到十二個真愛耶辰怡熙,就差沒湊齊十二星座十二生肖了。」
「這次不一樣啦,真的很可愛耶。」
「……照片。」
辰怡熙把剛剛跟顧苡希拍的合照打開,傳給親友看。
親友實在忍不住嘆氣,「你不要整天禍害小孩啦。」
「幹嘛,說不定他也喜歡被我禍害啊。」
「欸,好吧,算了那十二月場你不准再放我們鴿子。」
「知道啦知道啦,愛你喔!」
「愛我們還放我們鴿子。」
「愛你!」
辰怡熙送了親友幾個飛吻,快樂繞回自己攤位,不明所以的顧苡希見辰怡熙這麼開心,也跟著笑。
於是顧以東跟辰曦回到攤位時,就見到自家姊妹衝著彼此笑得燦爛,一副中邪的樣子。
「……?」辰曦把東西收好放進箱內,乖巧地站在一旁等著兩人發現自己
顧以東只是看了下手機時間,輕敲顧苡希的頭:「快收啦。」
等四人終於收拾完攤位,風風火火趕到餐廳時,恰好過了訂位時間九分鐘,卡著差點被取消的風險進包廂。
bl452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0)
上午逛場的參展者相約吃飯去,而不想排隊又怕擠的人通常都拖過一兩點才來,下午兩點半的場次正巧就是第一波的人潮差不多散去,又漸漸被手背上印泥未乾的參展者填滿的時候。兩人趁著下午人剛少的時候逛了一趟,順帶像賭博般買了些不認識作者的新刊,又在人漸漸多起來時避難至四樓。
顧以東很是滿意,所有他要買的刊物都買齊,且有些之前沒買到的加印既刊也成功入手。工作室傳了私噗,說新刊雖然加印了不少數量,也成功在三點多時售磬緊急加印。這次的參展除卻辰曦之外,可以說是順風順水。
……其實就連辰曦,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麼問題,就連為難也稱不上。
在他看來,大概是養尊處優著長大,所以臉皮薄得很,稍稍一堵,就噎得滿臉通紅,加上也識相,大概只要沒有誰搧風點火,就掀不起什麼波瀾。
最重要的是,他們本就接觸不深,沒有感情基礎,再怎麼悵然都是容易放掉的。
這種感情最脆弱了,因為認識的淺,泰半都是自己補足的形象,所以容易擁有好感、同樣容易幻滅。
鏡花水月。
見顧以東安靜下來,不知道想什麼想得出神,辰曦也順手整理起自己剛買的商品。
相對於顧以東,辰曦倒不愛盲賭,也不是沒錢,就是覺得浪費。有興趣的先記著試閱連結或資料,想著回家補齊後要是有興趣再買,所以手裡的周邊反而多得多。
壓克力相關製品是近年場次的大宗。漂亮精緻色彩鮮艷、設計自由的切型,加上表面要是加工滴膠又耐刮,幾乎十攤中有八攤都有販售。
甚至還有些創意加工,例如做出搖搖樂效果的三層簍空壓克力,實不實用倒不好說,但就可愛,辰曦買了一大堆,整理起來全是互相敲擊的細碎聲響。
逛場時顧以東沒注意對方買了些什麼,一看才頓了頓,想著這孩子是想當周邊批發還怎樣,買了這麼一大堆吊飾。
一想到辰曦有可能跟自家妹妹一樣,將購買的周邊全掛起來展示做祭壇,加上對方天生那種稍嫌稚嫩天真、卻又呆版的表情,就覺得莫名好笑。
聽見笑聲,辰曦偏頭看向顧以東,誤以為對方笑的是手上的吊飾,拎了個起來:「可愛吧?」
顧以東輕咳,把笑意壓回喉頭,語尾有些發顫:「嗯,可愛。」
大約是這角度、這對話,要是自我感覺良好一點,就像是顧以東稱讚自己可愛,辰曦一下恍了神,感覺自己耳尖發燙,而心跳又開始加速。
可又馬上想到顧以東那句「不適合」,滿腔的熱情瞬間冷卻,只是吶吶地嗯了聲,從手邊的周邊翻出一組壓克力立牌,恰好繪師同樣的圖案還做了吊飾,也算重樣,便問顧以東要不要。
「嗯……是可愛,但我沒地方放啊。」
「是嗎?可惜。」
大概是失落的過於明顯,顧以東掙扎了幾秒,還是收下了。
同時也在心裡腹誹著,到底為什麼怎麼樣都要露出一副落水小狗的表情,好像自己變成了壞人,最後總忍不住縱容對方越線。
人際底線鬆動的感覺,顧以東不是很喜歡,表情微微凝住了,思考自己到底怎麼了。
而辰曦雖然感覺到顧以東一下冷了下來,但見對方一臉嚴肅地捏著小腿,還以為只是腿脹,就獻寶似地湊近了一點,漾著滿臉微笑提議:「要是腳不舒服的話,按一按會比較舒服。」
顧以東本想說不用了,但見辰曦一下捲起自己的褲管,想說的話全卡在喉嚨。
辰曦將腳靠近顧以東一些,示範式地按著自己的腳,讓顧以東照著做。也許是太過荒唐,顧以東還真的照著指示按摩起小腿。
緊繃的感覺在力道適中的按摩下,緩解了些,顧以東忍不住笑出來:「去哪學的啊你?」
「喔,有陣子我姊呀,他做飲料店的,常常要久站,所以我有時會幫他按摩,不然他常常忘記按就睡著,隔天腳抽筋。」
「你們感情很好?」
「嗯。」辰曦垂眼,將褲管整理好,笑笑開口:「姊姊對我很好。」
「那很好啊,我覺得兄弟姊妹感情好真的很好。」
「向南呢?」
「我嗎?我跟他就冤家。」顧以東笑笑地豎起中指,「我對他的愛意有這麼多。」
辰曦爆笑出聲。
兩人又開啟新的共同話題,半嘻笑半抱怨地說著跟姊妹的日常。可能因為年紀的關係,辰曦說起辰怡熙時雖帶著魔王降臨的感覺,但能感覺出兩人感情真的很好。而顧以東總用小魔頭的稱呼說著顧苡希,講述自家妹妹多麼狡猾,字裡行間卻全是寵溺。
辰曦忍不住調侃顧以東:「等等,向南你這根本就是妹控吧?」
「什麼妹控?性別都不一樣,妹控多變態啊。」
「思想不純潔──」
「嗯?我怎麼就不純潔了?我們「純潔」的辰曦小朋友想到了什麼不純潔的東西。」
我們,又是我們。辰曦感覺自己不爭氣地心跳再次加速,尷尬低下頭,像是被剛剛那句調侃為難到般開口:「我……」
顧以東笑得很賊,像是成功挖了坑給人跳,得意洋洋地捏了捏辰曦的臉,「嗯?」
「這是陷阱題……」
「太嫩了小夥子。」顧以東感到很滿意,又揉了把對方細軟的髮,鬆鬆勾了勾嘴角。
辰曦狀似埋怨,但還是忍不住開心。至少他總算將顧以東的心情圓回來了。
他要慢一點、小心一點才對。咚咚說的對、姊姊說的也對。
畢竟今天是他自己喜歡顧以東,本來就要更用心。追人不是丟臉的事情,處事積極對辰曦來說一向是優點。丟臉就丟一次,錯過可惜一輩子。
可他不想讓一時衝動,成為追悔莫及。
顧以東笑完,又從書堆裡抽了本來看,也在辰曦好奇時推薦了下。
「要的話,這兩本我看完了,你可以帶回去看。」
「真的嗎?」
辰曦笑得眉眼彎彎,才剛讓顧以東鬆了口氣。眼尾餘光就瞄到眼熟的書封。
簡單俐落的設計封風格很好認,是他追蹤許久的設計,也是每次工作室詢問授權時他常指定的設計師。
顧以東有些詫異,辰曦也沒買幾本書,就這麼湊巧地買了他另個身分出的刊物,心裡微妙地滑過一絲異樣情緒,也有開心、也有緊張。不能說討厭,但總讓人尷尬。
「這本書是……?」
顧以東裝作渾然未知,抽起了那本書,笑笑地翻了兩頁。
啊,錯字,救命喔,我怎麼會忘記書印出來之後,最好不要翻開第二次的定律呢?
雖然心裡一陣油然而生的尷尬,顧以東還是裝作一派自然地開口:「剛剛你買的嗎?」
「啊、嗯……」辰曦一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比較自然,三言兩語搪塞過去:「覺得封面蠻好看的,剛看了兩頁,文筆我也很喜歡,一些封面太裸露的真的不好意思買。」
「也是。」
顧以東不自覺地往三樓看,大約因為空間比較寬敞,攤位上設置海報的更多,有些甚至從四樓的走道掛掛軸下去。海報的宣傳圖畫風大多精美細緻,但也可能是市場需求的原因,總有些明顯的性暗示。
看著當然不會說真的不吸睛,但要說的話,買了書要拿在手上還是需要一點恥力。
恍神完,顧以東狀似無意地提了下:「嗯,那你剛剛看這本了嗎?」
「剛剛看完了。」
辰曦不明所以地先應了。其實倒也不是真的看完,只是先前在噗浪上就已經看完,剛剛只是補完番外,但好像多說多錯,就模糊地帶過。
兩人就這樣打著迷糊仗,意外地度過了一次身份掉落的危機。
「好看嗎?怎麼樣的故事。」
「挺好看的,我很喜歡。」
「真的?」
「嗯,我覺得……感覺作者語調涼涼的,卻很貼近情感,是個溫柔又容易受傷的人。」
顧以東頓了下,也不知道為什麼,同時覺得好笑,又有些感慨。
裝著被成功推薦的模樣,掃了書尾的QR code,「是嗎?聽起來不錯,我回家找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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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室的天花板有種異樣的蒼白,不知道是不是潮濕炎熱的天氣影響,角落處有些發漲的痕跡與乾涸的水痕。
楊翊翔異常安靜的狀態,讓李昂有些擔心。卻也忍不住想,也許是生死關頭走一遭,頓悟了什麼。
要是能成熟一點,那也是好的。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李昂直到拿棉棒沾水,才對上楊翊翔那雙不知何時注視起自己的眼睛。過於執著與專注,讓他不自覺指尖一頓。
這份僵硬沒有持續太久,只是停了幾秒,就繼續完成自己該完成的工作。
楊翊翔罕見地沒有說些什麼,真的就只是睜著眼望向李昂,大概是因為這樣,李昂第一次有機會好好打量這個總是脫稿演出的哨兵。
這次,李昂忍不住在心裡感慨,楊翊翔是真的看上去宛如少年。小小的巴掌臉上,安著一雙大大的圓眼睛,大概是血緣關係,看上去有些像稚氣版的白禹,卻少了些殺氣,加上整個人缺乏色素,乍看還有種體弱病重的錯覺。
換藥時,李昂更驚訝地發現,楊翊翔的肩寬居然還比自己這個普通人窄上些,雖然再往下看,一身結實勻稱的肌肉誰也不會懷疑他是哨兵。
楊翊翔收回視線,聲音因為多日未開口有些乾啞,還混雜著藥味:「李昂。」
「嗯?」
「我能……牽牽你的手嗎?」
李昂本來想慣性拒絕,但不知道為什麼一看見對方身上未癒又添的傷,心一下就軟了,就沒說什麼,輕點頭。
楊翊翔的手比李昂還大上一些,這樣一比才發現,其實李昂的皮膚也很白,大概是因為搭上黑髮的關係,比楊翊翔還更安靜的感覺。
有種捨不得牽完、或是大概覺得牽也不能牽太久,楊翊翔倒沒在得了許可後直接牽上,指尖沿著手背透出的青色血管描摹,最後停在手腕一處舊傷。
「有傷口。」
「嗯?對。」
「怎麼傷的?」
「之前學校調藥劑時,沒注意到,拿錯了。」
「很痛嗎?」
「還好,忘了。」
「嗯。」
一段也不知道意義何在的對話結束,楊翊翔才輕輕翻過李昂的手,指尖勾上指縫,很輕很輕地扣上,虛虛地十指交扣。像是怕壓壞什麼似地,掌心還隔著空氣,小心翼翼。
李昂抬頭,才發現楊翊翔湊得很近,幾乎能感覺對方呼出的氣息,聲音很啞。
聽上去很難過,像是棄犬。
「李昂,我聽上去很沒有真心嗎?」
「……」
李昂眨了眨眼,選擇避開對方的視線,看向兩人交握的手。楊翊翔的手溫很高,不知道是不是因著如此,他竟覺得有些燙手。
火一樣,讓人微微驚慌。
楊翊翔不是很意外,只是繼續開口:「李昂,我啊……」
「我從小就是一個,直覺很強的小孩。」
「五歲那時,我本來在公園玩,感覺不太對,就提早了一個半小時回家,一踏進客廳,就突然發高燒,倒在沙發上。」
「燒了兩天,醒來後身上壓了一隻小狼,我成了哨兵。」
「所以我就被送進塔裡了。」
李昂不知道能說什麼,尷尬地動了動,楊翊翔卻將手握得更緊,便不敢再動。
「我不覺得怎樣啦,只是,我後來才發現,我直覺真的很好,感覺不對的勉強相處也不能長久、感覺對的總會成為朋友……」
「我啊,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後,我就知道了。」
「我會喜歡你。」
「你很……真?」
「有一個穩定而強大的支撐,讓你整個人,從內而外,有著很讓人舒服的氣場。」
「我想,如果你有精神體,一定會很美。」
「雖然我知道,這樣看上去很蠢。」
「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楊翊翔說著說著,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心意永遠會被解讀成另一種,大概是因為李昂說出了讓他去找其他嚮導結合,眼尾不爭氣地紅了起來。
哨兵處理情感很粗糙,即便如此,他們的情感卻來得猛烈又洶湧。幾乎要淹沒他們自己。
他是真的喜歡李昂喜歡到藏不住了,才會做出這些荒唐的行為。
聽著他人在醫護室討論自己做出的行為,楊翊翔真的是又羞惱又慌亂,雖然每次都像是故意捉弄。
但他是希望李昂喜歡自己的。
見楊翊翔這次認真的樣子,李昂也不搪塞對方,輕輕拉了下兩人交握的手。
「抱歉。」
楊翊翔慌了,眨了眨眼睛,忽然同時覺得掉眼淚很丟臉,但要是真的哭了能讓對方心疼又很值得。
然而,雖然酸到了鼻腔深處,眼淚卻愣是一滴也沒落。
最後他只能乾巴巴又狼狽地開口:「我說的是真的、我是……我沒開玩笑,哨兵的直覺是真的……」
「我沒有不相信你的直覺,哨兵的直覺,我是相信的……正是因為如此。」
李昂一指一指地,將楊翊翔的手指扳開,看著不敢抬頭的楊翊翔的髮旋,輕聲開口。
「我沒有辦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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