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星塵挪開了手。
薛洋的眼裡潤著水色,卻沒有落淚,一雙黑眼睛像是死了一樣的沉,身子緊緊繃著像是受傷的困獸一般。
這副模樣,讓曉星塵心口像是被撕扯開來,一瞬間心疼莫名。
他輕手輕腳的把薛洋納入懷中,輕擁著直到薛洋僵直的身體慢慢的放鬆下來,一手在薛洋的背上拍著。
「薛洋。」
曉星塵停了下來,撥開薛洋的瀏海,看著安靜下來的薛洋。
薛洋安靜的回望著,沒有一絲生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想。
『你救不了任何人!』
薛洋那夾著恨、夾著怨的聲音響起,震的他雙耳發麻,每回薛洋說的話總讓他喉頭一窒,想反駁幾句、卻又說不出口。
那是不是代表,你覺得自己不能被拯救。
曉星塵的唇覆上了薛洋的眼睫,直到那處冰涼暖了起來。
微微顫動著的睫毛搔的他有點癢,胸口一陣暖意、又有一點澀,會不會這世還是來不及。
曉星塵伸手貼著薛洋的臉頰,薄唇輕輕磨蹭薛洋的耳朵,沿著耳骨滑到耳垂,小心翼翼的碎吻著,溫柔又親暱。
「薛洋,我在。」
薛洋爆紅眼眶,閉上了雙眼,張口欲言又罷休,伸長脖頸貼上了曉星塵的唇。
曉星塵歛起了眼神,沒有含著情慾、卻又帶點溫存,柔柔軟軟的哄著似的,兩人唇齒緊貼著,吻了很長的一會,才緩緩的分開來。
薛洋雙眼微微瞇著,有點朦朧、又有點困惑,雙頰帶著不易察覺的紅,被隱隱藏在了麥色的肌膚下,十指眷戀似緊緊的扣著曉星塵,像是怕他走、又像想叫他離開一樣。
空氣沉默了好一陣,薛洋有點啞的聲音才劃開了寂靜。
「你恨我。」
曉星塵頓了頓,收緊了雙手將薛洋納入懷中,這人實在是過於僵直了,他有時都會忍不住想,這要是塊冰都能給他捂化了、拿去澆花、開出一片春天。
可是他是薛洋,好似怎麼捂也捂不暖。
他想跟薛洋說他不恨,但是明擺著的傷心絕望背叛就在那,他說不出口。
可要他說恨,他也說不出口。
薛陽抬眼看著曉星塵那緊抿著的唇、臉上乾淨的輪廓線條、還有那隨呼吸起伏的乾淨的皮膚,那是他最討厭的模樣、又是他最依戀的模樣,那令人氣的牙癢的正直、還有那讓人想的牙酸的溫暖。
「除魔衛道。」
薛洋涼涼的開口。
「你們除你們的魔,衛你們的道;我也除我的魔,衛我的道。」
曉星塵用有點哀傷的眼神望著薛洋,薛洋只是閉上了眼睛。
「薛洋,你能不能,就算了。」
薛洋睜開了眼睛,一片清明透徹。
「跟誰算了?你們……所行之事就是正義,而我們的就是小仇小恨,開罪了你們的人人欲誅之,而我們就是額手稱慶大快人心,你說我……要跟誰算了?」
「我也乏了,曉星塵。」
薛洋扭身睡了,曉星塵按了按有些疼的額角,看了看薛洋滿身傷疤的身體,終究還是不忍再說些什麼。
『是,我騙你。我一直在騙你。誰知道騙你的你都相信了,不騙你的你反而不信了呢?』
曉星塵輕手輕腳地將薛洋納入懷中,一下一下撫著他的髮,還有那永遠皺起的眉頭。
你騙我的是哪些、不騙我的又是哪些……?
//
薛洋從床上起身時皺了皺鼻子,滿屋子的飯菜香,曉星塵走過來望了他一眼,淡淡的扔下一句。
「吃飯了。」
反正從來就不知客氣,薛洋拉了椅子就開始吃著滿桌熱騰騰的飯菜,還挑著這蛋不熟那菜太焦。
曉星塵沒有太理會薛洋,徑直穿好了制服,扣子還扣到最上一顆,被薛洋著實嫌棄了一下品味。
「啊曉星塵,你真的要再練練,嗑的我牙疼。」
面對薛洋的貧嘴,曉星塵倒是練得更加刀槍不入了,淡定的抓著薛洋將發炎化著膿水的傷口換藥,輕輕的按著不鹹不淡的開口。
「這兩個傷口都很深,就不要再到處折騰了,你還燒著。」
薛洋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把嘴裡的煎蛋吐出來,又被抓住了手。
收回來時張開來,掌心裡放著一顆糖。
小小的、晶瑩透亮著、還包著繽紛的包裝。
薛洋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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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星塵拿著毛巾一點一點地擦拭著薛洋的身體,然後又換上乾淨的衣服,按著薛洋的額頭嘆了一口氣,看懷中的人不甚舒適的翻來覆去還買了涼貼幫他貼了額頭,這次一發燒又是反反覆覆時好時壞過了三天,燒的曉星塵都覺得是不是又該燒掉薛洋幾根腦神經了。
兩個人就這樣異常安穩的又過了一些時日,仍舊沒好全的薛洋還是虛虛弱弱的、又因為一有起色就找曉星塵打架,拖到曉星塵石膏都拆了薛洋卻還是有點病懨懨的,餘熱一直降不下來總是幾天又燒一次。
曉星塵買了便當回家,正想著薛洋要是繼續這麼折騰不如直接扔儲藏室說不定還好得比較快,或是直接丟公園讓他自生自滅算了,才想著就看到幾個面色不善的人從自家被打了出來,薛洋的聲音混在叫囂聲中特別刺耳。
曉星塵剛進門,還來不及對滿室狼藉發表感想,就看到薛洋靠在地上拿著一把刀懶洋洋的。
「反正贏了。」
曉星塵拉起了薛洋,薛洋踉蹌了一下,一根指頭滾到了地上。
「這次不是我的。」
曉星塵看著薛洋把那根指頭踢出門外,然後關上了門,要訓人的話還含在嘴裡,看到薛洋的腿又止住了。
他一把將薛洋拖進浴室脫了褲子,就見到一道刀痕劃過腿根正淌著血,那裡本來皮膚就柔軟、血管又密,光裸的腿幾乎血紅一片,實在是失血過多導致薛洋不只嘴唇蒼白,都有點顫抖了起來。
這樣舊傷未癒又添新傷真的把曉星塵看紅了眼,上藥時氣到都不想多說話,薛洋倒也乖覺,脫了上衣自己沾了藥膏抹了抹一些擦傷。
「薛洋,要你消停個幾天就這麼難嗎?」
薛洋停下了手邊的動作,頓了好幾秒,異常冷漠地回望曉星塵。
「啊、是,是很難,這世界所有的禍都是我薛洋招來的、我應得的。」
曉星塵嘆了口氣。
「我不是這個意思。」
薛洋沒有看向曉星塵,把藥罐扔一旁一跛一跛地走出了門,隨意拉了兩件衣服套上就要離開,又被一把抓住。
「薛洋。」
薛洋回頭就是一拳,往門外又走了幾步,然後在曉星塵眼前一聲不響地倒下,在地上敲出了一聲巨響。
//
薛洋醒來時就看到曉星塵面色凝重地坐在床旁,按了按額角然後嘆了口氣。
「薛洋,你家人呢?」
「死了,兩個都是。」
曉星塵頓了下,整個人的氣焰降了一半,又回到那副溫潤的老好人模樣。
薛洋伸腿動了下,感覺沒想像中的麻,就曲腳扳開傷口看了下嘖了聲。
「啊、是傷到這啊,難怪血流的比平常多。」
那習以為常的語氣讓曉星塵頭又更疼了,複雜的看著薛洋。
「薛洋……。」
「曉星塵。」
薛洋打斷了曉星塵的話,環視了房間悽慘的模樣,停了幾秒。
「曉星塵,你算了吧,你也知道我這人是有點無藥可救的,你自己說的。」
撓了撓傷口,薛洋看著滲出的血絲,伸手抹掉了。
曉星塵看薛洋這副模樣,也說不出什麼話,雙手按在床上把床單按出了皺褶。
薛洋看了看腿傷,又看了看胸腹上那看起來悚人的長疤,自己都記不清身體哪處皮膚是完好的了,視線落在完好的左手上頓了下,乾啞的開口。
「曉星塵,你找不到答案的。」
「什麼?」
「你想問什麼?從哪裡問?問了又能怎麼樣?從哪裡改?從常慈安那?還是從金麟台那?宋子琛那?義城那?」
薛洋的語調越來越低越來越冷,眼眶也充滿了血絲。
「你以為只要找出問題就好了,但這世界找不著解答的多了去了。」
薛洋抬起頭看著曉星塵,說不出什麼情緒,就是冷冷淡淡的,那通紅的眼眶莫名扎了曉星塵心頭一針。
不疼,就是有點酸澀。
「那都已經過去了,不論是常慈安或是……。」
「沒有過去。」
薛洋笑了起來,湊近了曉星塵,溫熱的氣息吐在鼻尖莫名的燙。
「那我又該找誰清算呢?像是我出生就死了父母,像是被沒見過面的親戚當人球踢,像是莫名的被哪來的雜碎拖暗巷裡揍,對我來說都沒有過去。」
薛洋揮了揮自己的左手,掌心輕拍著曉星塵。
「又不是沒有斷指就不疼,我就是生來受苦難的,我就是活著的禍害。」
「我就是薛洋。」
曉星塵的視線順著薛洋的動作停在了他的左手,然後像發現什麼一樣抓緊了他的手腕。
「……你還吸毒?」
薛洋順著曉星塵的問話看回手腕上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針孔痕,涼涼的說了句。
「興奮劑什麼的吧,總希望自己買到的寵物聽話。」
曉星塵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又被薛洋堵了回來。
「反正買我的最後都被我閹了剁碎扔海里餵魚了。」
薛洋又端詳起自己的手,按著上面的傷。
年輕柔韌的肉體上幾乎找不著一片完好乾淨的地帶,有陳舊的傷痕也有新的,還有烙燙過的痕跡貼著薛洋起伏的胸口,隨著呼吸隱約地從領口透出。
「我不善於遺忘,曉星塵,他們不死我就無法遺忘,他們不死我就無法安好,劃了我肚皮的,我會把他的腸子扯出來,傷了我的手的,我就剁了他的手指,褻瀆我的,我就把他的雙眼挖了將人廢了……。」
「曉星塵,你也知道,我這人就是無法消停的。」
薛洋一句說的比一句歹毒,說的曉星塵幾乎要聽不下去了,直到薛洋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刀抵著曉星塵的脖頸,輕輕壓著,就笑了。
「你要是聽到覺得自己無力回天了,那好,我幫你把刀都準備好了,不如重來一次,雖然不是霜華,你就將就點吧。」
刀鋒劃破了曉星塵的皮膚,滾出了一些血珠,空氣整個凝滯了下來。
薛洋雙目赤紅著,一字一句咬著牙說道:「你就不該救我,曉星塵……,你救我做什麼呢?」
曉星塵半晌說不出話,那眼神讓他看不下去,一手掩了另一手把刀奪了,將薛洋死死的按回床上,感覺掌心下的雙眼太燙,讓他挪不開手。
「你就不該救我……。」
封了薛洋的唇,曉星塵感覺掌下忽然濕潤一片。
薛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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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身上的傷比想像中還要深,血肉模糊的刀傷上和著乾涸的泥沙,一清洗就疼到早已失去意識的薛洋忍不住發出痛苦的悶哼,折騰了好半個小時才好不容易把身上那幾處的傷口處理乾淨,這時薛洋已經虛弱到曉星塵都覺得是不是已經沒氣了。
曉星塵將薛洋收拾乾淨之後套了件上衣放到了床的另一側,坐到桌前打一些勤務報告,薛洋似乎睡得不是很好,翻來覆去哼了好幾聲,鬧騰到了半夜才消停。
薛洋原本的衣服曉星塵想了想,最後全部扔進垃圾桶裡丟了,直到他把住院期間該處理的工作整理到一個段落,該收拾的東西也收拾完準備上床的時候,薛洋已經睡沉了,察覺到曉星塵的動作一邊哼了哼一邊往曉星塵身上靠了過來。
曉星塵伸手在背脊上拍了拍,直到薛洋繃緊的身體慢慢地放鬆了下來,才模模糊糊地睡去。
薛洋在那之後安分了幾天,確切一點的說是因為連日高燒讓他根本沒力氣繼續撒野,這讓曉星塵鬆了一口氣,要是到了這時薛洋還是繼續嘴欠他大概會一不留神人都還沒救活就又被他掐死了。
//
薛洋從床上坐起,愣愣地拉了拉被汗沾在自己身上的上衣,這衣服不是自己的、有點太寬,頓了幾秒又拉起下擺,這底褲也不是自己的,太俗氣了。
再看看,這房間也不是自己的,太沒有品味了。
薛洋靠在床頭休息了下,正打算翻下床離開,就聽見曉星塵的聲音涼涼的傳來、還嘆了口氣。
「傷都沒好你就不能少折騰下嗎?」
薛洋哼了聲,按了按腹部上包紮漂亮的繃帶。
「我愛折騰我的關你什麼事,又沒叫你救我。」
薛洋繞過了曉星塵正打算要離開,剛病好的身體出不了多大力氣,又被一把撈回了床上,齜牙咧嘴的瞪著曉星塵。
曉星塵也索性不理睬薛洋的挑釁,上衣撩了固定住薛洋一把伸來要勒他脖頸的爪子,開始拆起有點滲血的繃帶要換藥。
「給我鬆開!」
傷口剛長出新肉還結著痂,一碰就疼,曉星塵聽著煩了抹藥抹完就一拇指按著腹部上的傷口,疼的薛洋倒抽了一口涼氣。
好不容易才把藥換好也重新包紮,一抬眼就對上薛洋睜著通紅的眼瞪著他,好像剛才不是在幫他上藥而是在下毒一樣。
曉星塵猶豫了下,最後鬆綁了薛洋手上的衣服,把皺巴巴的上衣扔進了洗衣籃,又從衣櫃裡翻了件上衣套上薛洋。
兩人沉默對視了一陣子,最後曉星塵嘆了口氣。
「你這又是怎麼傷的。」
……。」
「薛洋。」
薛洋看似焉了下,又笑了起來。
「喔,曉星塵,你是不是非得要等我肚子上破一個口子才要問我話,那你等等,我還得去找顆蘋果咬著比較符合情境。」
「薛洋,你就是不能適可而止嗎?你是不是不知道疼、非得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
曉星塵扳過薛洋的下顎,而薛洋的手按上了曉星塵跳動著的頸動脈,兩個人僵持著。
薛洋歪了歪頭,好像曉星塵沒有勒緊自己的氣管一樣輕鬆的笑著。
「疼啊,我怎麼不會疼呢?」
曉星塵脖子上的手慢慢地收緊了起來,繃得他臉色也凝重了起來。
「讓我疼一分的、我就讓他受十分教訓,讓誰都知道我薛洋不能惹。」
「你還是這般死性不改……
「我要改什麼?曉星塵?我的行為扎你眼了?覺得不舒坦了?那你怎麼不把我扔路旁等死?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無法教化了?」
「停了不就夠了,非得要這麼……
「那為什麼總要我停?那你怎麼不叫常萍停?你怎麼不叫他珍惜自己性命過了就算了?你怎麼不叫宋子琛停?你怎麼不跟他說我毀他一雙眼睛把我弄瞎就罷了?你怎不告訴他我屠了白雪觀,過了就過了?反正我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最後幾個字薛洋喊的既低沉又狠,雙目赤紅著看來還有點嚇人。
「不要總拿你的尺衡量他人曉星塵!你救不了任何人!你連你自己都救不了!」
角力了一陣薛洋漸漸趨於下風,指尖仍兀自用力著卻傷不了曉星塵半分,在曉星塵的脖頸上留下了深深淺淺的爪痕。
曉星塵也被激起了脾氣,想起自己受矇騙而殺害了無辜,手勁慢慢加大,看著薛洋嘴唇一點一點褪開了血色,想起因為一顆糖就消停的過往又鬆了鬆,想起了慘死自己劍下的友人又收緊了手,又想起拿著一只鎖靈囊奔走的身影最後又下不了手。
薛洋一口氣深深淺淺、被勒的眼神渙散,虛空的瞪著曉星塵,嘴裡仍舊唸叨著。
「你就不該救我、不該救我……。」
曉星塵吐了一口氣看著薛洋,一手按上他身上的傷逼他清醒。
「那你為什麼要扮成我的模樣、為什麼要留在義城、為什麼要用鎖靈囊留著我的靈魂?」
薛洋臉上已無多少血色,仍嗤笑了幾聲硬要逞強。
「你要高風亮節我就要把你做成凶屍,我要讓你跟我一般髒,我就噁心你這種自以為能濟世的人!讓你裝!」
「你就這般恨我?」
「我就這般恨你!」
曉星塵提腳避開傷口抵上了薛洋的胸膛,壓得他喘不過氣,薛洋仍是嘴硬的瞪著曉星塵不肯討饒,氣息越來越淺、眼眶通紅著。
曉星塵大概都要放棄了,反正薛洋怎麼樣都是這麼要強,答案越聽只會越氣憤而已,才聽到薛洋失去意識嗚咽幾聲,森然的笑了下。
「明明是你恨我……。」
「薛洋?」
「你恨我!你就是不放過我!」
薛洋木然地看著天花板,整個人呼吸不過來的嗆咳了幾下,突然又伸手過來抓緊了曉星塵的衣服,眼神空洞的瞪著他。
「你就算自碎魂魄也不願見我……!我就非要把你拚回來……。」
下半句還沒有說完,薛洋便整個人軟倒在了曉星塵身上,傷口因為過於激動又滲出了血,整個人燙的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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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星塵是在一聲尖叫中醒轉的,發現他的人撥了救護車也叫了警察,大概是還在轄區內,來的面孔還有點熟悉。
昨晚一起出動的同事帶著一點驚愕看著自己,似是一副沒想到自己還能活著一般,一陣道不清的酸甜苦辣倒是在胸口漫了開來。
身上有多處毆打後留下的輕重傷,最嚴重的是右腿上那險深及動脈的刀傷,以及骨折的左小腿,還有後腦被重擊後腫了一個包,還不知有沒有後遺症。
曉星塵涼涼的看著自己打著石膏被吊起的腳,身旁人吵雜的聲響還有點入不了耳裡,隊長語重心長的說了句年輕人別太魯莽,別急著立功,還有要知所進退,他知道這些話都是拐著彎在對自己說棒打出頭鳥,下回可能就沒命了,他們也不知能去哪幫自己收屍。
難怪緝毒的名額總是能不多不少的補上、難怪這分局的業績特別好,曉星塵覺得自己的心又沉了沉,熟悉的難受浮上了心頭。
記憶的輪廓慢慢變得清晰,讓他不自覺的的跟現世相較了幾分,這裡仍是嫉惡如仇,卻又不是那麼在乎正義,已經沒有什麼人會街頭巷尾的唾罵惡徒,總是一陣又一陣的遺忘,而救人濟世現在聽來,竟有點像場笑話。
曉星塵靠回了床上,看著自己渾身的傷,想起了薛洋那陰狠的微笑還有一聲聲輕喚。
這世,你十指俱全;這世,我雙目明亮。
這世,你為何仍心懷仇恨……
曉星塵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隨意應了應隊長的問話,幾個來看望自己的同事也唯唯諾諾的應了幾聲,又像怕打擾自己休息一樣急著要走,最後他收了一些水果和賀卡,一陣吵鬧後又歸於寂靜。
曉星塵看著一室的寂靜總覺得有種脫離現實的感覺,昨晚阻止自己脫隊的同事臨走之前凝重的問了自己一句自己怎麼活著離開的,他只能淡笑著沉默回應。
他自己都不清楚薛洋為什麼要臨時收手,或許是因為好玩、也或許是無聊。
誰也不知道薛洋的真意,他說話總是虛實交雜又真真假假,故弄玄虛又難以立足。
曉星塵現在也不想問了,問當時他為何要伴他身側,卻得來自己手刃親友、血染無辜的欺瞞,而如今他再欺什麼瞞什麼也落不到自己頭上了。
就當他一時興起,就當他大難不死。
就當他這世仍是運氣不佳,又再次遇到薛洋
//
曉星塵養傷養了很久,看起來傷口不是很顯眼的卻都打的很深,有時呼吸起來都會疼,骨折的傷腿還是之中好的快的了,後腦雖是沒有留下後遺症但是瘀血不散,總要定時回診以免出了什麼狀況。
吃完了醫院的供餐後他就只能躺著休養,卻也不能好的更快一些,手指滑過一則又一則的新聞,卻也沒看進什麼東西。
放下了手機,曉星塵按上了腿上包的密密實實的繃帶,傷口剛好總有點刺癢、又有點深,莫名的令人不舒坦。
醫生當時也見怪不怪的幫他身上的傷口評了一些結論,說到腿上的刀傷時還涼涼的說持刀的人下手很俐落沒有傷到主要的血管,但是情緒有點不穩,有點刮到了周遭的肌理,因為傷口不是很平整癒合也需要一點時間。
曉星塵聽了也沒什麼反應,安安靜靜地聽著醫師的叮囑,醫生大概也是當他被嚇傻了,見怪不怪的說這世道總是你不犯人也會天降橫禍,下回當心點便是了。
『不為什麼。』
他想起第一回在蘭陵城遇見薛洋時,他就已是那副模樣,好似這全世界都欠他、而他總有理由可以作亂。
笑的甜甜的、卻看不出如此歹毒,勾著他那夾著夔州腔的語尾,在街頭巷尾興風作浪。
『這就叫飛來橫禍。』
曉星塵歛起了眼神,望著自己身上的繃帶、看著自己吊起的腳,一瞬之間竟無語以對。
過了好幾個星期之後傷總算好的七七八八,醫生說可以出院也無大礙,自己積累的工作也不能再拖了,曉星塵才總算能從醫院離開。
他拄著拐杖往家裡的方向走的很慢,路過公園時聽見了一聲悶哼聲,遠遠的、還有點聽不清,但是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
曉星塵遲疑了下,終還是提步走了過去,在一處樹叢後找著了薛洋。
薛洋看起來受了很重的傷,一道傷痕從左胸一路曳拉到右下腹,雖是沒有傷及內臟卻也不淺,整個人身上掛著不是汗就是血,氣息淺的像是快死了一樣,察覺到腳步聲反射地睜開了眼睛瞪著曉星塵,雙唇已經失去了血色,眼神也沒有焦距,就是撐著一口氣瞪著來人。
看薛洋這副模樣,曉星塵也忍不住嘆了口氣,伸手撥開沾黏在薛洋額前的頭髮,然後在接觸到薛洋回瞪的眼神時頓了下。
「薛洋,你就非得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不罷休嗎?」
薛洋粗喘著氣,眼神釘在曉星塵臉上,一手按著腹部那仍淌著血的傷,突然低低笑了起來,一聲一聲越笑越張狂,配上他這身狼狽竟令人有些不人卒睹。
薛洋咬著牙從齒縫中低聲地喊了聲:「曉星塵……。」
「薛洋,你這樣到底圖什麼呢?」
曉星塵正打算伸手按上薛洋的肩,卻被閃了開來。
「少在那邊假惺惺!不要碰我!」
「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薛洋頓了下,然後嘲諷的笑了起來,眼眶通紅著卻沒有淚,那副倔強的模樣讓曉星塵莫名覺得胸口被砸了一下。
曉星塵就看著薛洋喘一口笑一聲,喃喃唸叨著不要你救,直到失去意識倒在了地上,按著傷口的指尖白的嚇人,因為用力過度還有點僵硬,眉頭死死的皺緊著像是沒什麼事物能讓他舒眉似的。
薛洋救是不救,曉星塵還是確實遲疑了一下,盯著薛洋的臉良久。
薛洋看來年紀不是多大,大抵還比自己輕了幾歲,頂多也就二十出頭罷了,這樣安靜的躺著甚至看起來還有些稚氣未脫。
曉星塵猶豫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撥了電話給較相熟的同事,同事趕來時看著薛洋嘆了口氣,又看了自己搖了搖頭,把薛洋當成了哪來的不良少年,一邊幫曉星塵將薛洋背回家,一邊罵咧咧的教訓他。
「星塵啊,我知道你人好,但你這樣見一個救一個也不是辦法,是不是每個倒在路邊重傷的你都要撿回來照顧啊?」
曉星塵只能看著薛洋被背著時因為壓到傷口,有點不舒坦卻死壓著不出聲要強的模樣無奈笑笑,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同事聊著天。
他抬頭望了下,天空很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人間繁華燈光無數,卻突然讓人覺得沒有能夠回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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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眨了下眼睛看著坐在自己眼前的曉星塵,曉星塵手上拿著樹枝,面容帶著那種溫潤的淡雅。
曉星塵無可奈何道:「好吧,我去。」
薛洋一瞬間懂了,他似是回到了那日,宋嵐上門的那日、小瞎子揭穿他的那日、曉星塵在眼前自刎自碎魂魄的那日……
他淡淡地看著曉星塵起身,過了幾秒就開口:「回來吧。我去。」
「怎麼又肯去了?」
手中的樹枝被握得更緊了些,有點扎手、卻不是很疼。
薛洋勾起一邊嘴角笑出了虎牙:「你傻嗎?我剛才騙你的。我抽到的是短的,只不過我早就還藏著另外一根最長的小樹枝,無論你抽到哪一隻,我都能拿出更長的。欺負你看不見而已。」
取笑完曉星塵,薛洋悠閒地提起了籃子正要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看著木門頓了頓。
「道長,我那個沒說完的故事。你現在想不想聽下半截?」
薛洋轉身看著曉星塵,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回頭頂,他總覺得自己很久、很久沒看見這人了。
「那個小孩子,見到了哄騙他送信的那個男人,心裏很委屈,又很高興,哇哇大哭著撲上去告訴他:信送到了,但是點心沒了,你可不可以再給我一盤。」
薛洋往曉星塵走近了一步、又一步,然後停下。
「他上了牛車,叫車夫立刻走。小孩子從地上爬起來,追著牛車一直跑。他太想吃那盤甜甜的點心了,好不容易追上了,在車前招手想讓他們停下來。這男人被他的哭聲吵得心煩,奪過車夫手裏鞭子,抽在他頭上,把他抽倒在地。」
「然後,車輪就從這個孩子手上,一根一根碾了過去!”」
「七歲!一隻左手手骨全碎,一根手指被當場碾成了一灘爛泥!這個男人,就是常萍的父親。」
薛洋清了清喉嚨用回了自己的本音,淡然地看著曉星塵,看著他繃緊起來的表情。
「曉星塵,我是薛洋。」
空氣一瞬間凝滯了起來,曉星塵的笑容凝固了。
  
「薛洋」兩個字,對他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他臉上本來就沒有多少血色,聽到這個名字後,瞬息之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幾乎成了粉白色。
薛洋看著曉星塵纏眼的繃帶暈出了兩團血色,不自覺的冷笑了聲。
曉星塵冷冷地開口:「好玩兒嗎?」
薛洋垂眼了一秒,又笑了起來。
「好玩。怎麼不好玩。」
「你在我身邊這幾年,究竟是想幹什麼。」
「誰知道。可能是無聊吧。」
「常慈安當年斷你一根手指,就算你要報復,你也斬斷他一根手指好了。實在記恨不過,你折他兩根,十根!或者就算你砍掉他一條手臂也好!為什麼非要殺人全家?難道你一根手指,要五十多條人命來抵?」
薛洋紅了眼睛,忿忿地看著曉星塵臉上了血痕,像是壓著笑意、又像壓著恨意似的。
「曉星塵道長,你抓我上金麟台的時候,好義正言辭!譴責我為什麼因一點嫌隙就滅人滿門。是不是手指不長在你們身上,你們就不知道痛!不知道撕心裂肺地慘叫從自己嘴裏發出來是什麼樣的!我為什麼要殺他全家?你為什麼不問問他,為什麼好端端地要來戲耍我消遣我?!今日的薛洋,就是拜昔日的常慈安所賜!櫟陽常氏,不過是自食其果!」
「手指是自己的,命是別人的。殺多少條都抵不過。五十個人而已,怎麼抵得上我一根手指?」
曉星塵像是聽到了什麼骯髒的話一般,沉痛的開口:「那旁人呢?!那你為什麼又要屠白雪觀?為什麼要弄瞎宋子琛道長的眼睛?!」
「那你又為什麼要阻攔我呢?為什麼要礙我的事?為什麼要幫常家一家雜碎出頭?你幫常慈安?還是幫常萍?常萍原先是如何感激涕零?後來又是如何哀求你不要再幫他?曉星塵道長,從一開始,這件事就是你錯了,你不應該插手旁人是非恩怨,誰是誰非,恩多怨多,外人說得清嗎?或者你根本就不應該下山。你師尊多聰明啊,你為什麼不聽她的好好待在山上修仙問道?搞不懂這世界上的事,你就不要入世!」
曉星塵忍無可忍地道:「……薛洋,你真是……太令人噁心了……」
重聽到這句,薛洋眼中那道凶光,重新流轉了起來,正打算如當日一樣句句相逼。
可他突然想起了劃進他眼裡的劍光,想起了鎖靈囊內他好不容易才尋回的那破碎的靈魂,想起了他負霜華孤守義城的十年,想起了最後也沒能吃進嘴裡的那顆飴糖……
曉星塵仍陷在震驚的情緒中,好半晌才艱難地說道:「你騙我。」
薛洋笑了起來,那樣的沒心沒肺的笑著:「是,我騙你。我一直在騙你。誰知道騙你的你都相信了,不騙你的你反而不信了呢?」
感覺到薛洋向自己走近,曉星塵下意識持霜華反手格擋,毫不猶豫向薛洋刺去。
薛洋低下頭,便看見了沒入自己腹部的霜華劍刃,笑容也停在了臉上,眼眶因為恨意也更加通紅了。
沒想到這一世,仍舊如此。
曉星塵抽出霜華,又是一劍欲刺,薛洋抹了抹腹部,不讓血流的那麼快,張口想說些什麼卻作罷沒發出聲音。
在曉星塵第二劍刺來之前便奪門而出,薛洋按著腹部的傷離去,沒有一點遲疑。
直到逃出義城倒在路上,他才喘過氣來看著天空,這時才發覺他又回到了被曉星塵撿回時倒的那片草叢。
他還是滿身血污、還是狼狽不已、還是這樣……
薛洋閉了閉眼睛,從懷中拿出方才他從曉星塵身上搶來的糖袋,他也想不清自己為何不奪霜華。
他拿出了一顆糖,迎著光看了看,放到了地上用砂土掩了掩,讓糖身沾上了一層灰。
敲了下,糖碎了,有些混進了土中找不著了,也拼不太起來、也擦不乾淨了……
薛洋看了看天空,有點灰。
他想不起七歲那年他趴在地上,淚眼矇矓時看到天空是怎麼樣了。
或許是月明風清,也或許是烏雲密佈,他想不起來了。
//
聽見開門聲響,曉星塵從椅子上站起身向著門口的方向。
「怎麼樣?子琛?尋得薛洋了?」
宋嵐搖了搖頭,抿直著唇。
「我循著血跡追到了城外,要是放過這畜生還不知道他怎麼害人……。」
「他又逃了?」
「死了,我去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曉星塵跟宋嵐都有點不信,那個薛洋竟這麼輕易便死在了路旁。
曉星塵手上被宋嵐放上一物,疑惑道:「這是?」
「薛洋死前緊攢著不放,我看這錦囊是你的就拿回來了。」
曉星塵拿著那糖袋,一時說不出話來,難道方才薛洋寧被霜華所傷要從自己身上奪去的卻只是這小小的糖袋?
他拉開了被乾涸的血有點沾黏的袋口,裡頭的糖因為被攢的過為用力,已經有點碎了,甜甜的糖味混著血的腥味,有點難以名狀的淒涼。
曉星塵未能視物,他若仍雙目明亮,那日他便能看到薛洋最後未能說出口最後沉沒於空氣中的話。
『道長,謝謝你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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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淌著汗從床上坐起,身上的衣物因此而貼緊在皮膚上甚至有一點難以言喻的難受,他輕喘了幾口氣抓著胸口,掩著眼睛回想剛才的夢。
自他有記憶以來總會時不時地做著一些破碎而異常清晰的夢,那些回憶有些是令人驚嘆的、也有令人憤怒的,還有一些只有聲響跟觸感而全黑的片段,而他直到後來才發現那可能是因為他瞎了。
曉星塵想不起來今天的夢了,每回醒來時總是這樣,明明已經記不清了,卻知道是同一件事情。
那樣的痛苦、那樣的悲傷、那樣的絕望……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頸側,總覺得那裏該是痛的,該是被劃過的,然後在確認自己的脈搏時舒了一口氣,他總覺得有人甜膩的喊過他的名字,語尾是勾著的、有些親暱的,又帶著恨。
『曉星塵……。』
那聲音小小的,一聲一聲,急切又深沉。
一聲一聲,讓他現在想來頭還有點疼,他想不起是誰在喚他的名,他也想不起那沉沉壓在心口幾乎要令人碎裂的絕望是什麼。
曉星塵想那應該只是個夢,只是過於真實了,讓他總覺得莫名的、悲傷。
在平復了心情之後,曉星塵按亮了房裡的檯燈,藉著微黃的光確認今晚的配置,這次毒品交易的情報來源來的實在太巧、也太輕易了,總有點可疑的味道又找不到把柄,讓他從前幾天開始就有點隱約的不安。
然而警察的直覺也不是次次都能派上用場,總有例外,翻來覆去也找不到破綻,也許真的是自己是多疑了。
//
曉星塵在渾身疼痛下清醒時聽見了一聲夾雜著冷哼的輕笑,後腦還陣陣的疼著,身上也都是被毆打的悶痛感,眼睛上被綁著布還是什麼、但是厚度不是很厚所以隱約透著光。
「真是聰明的獵犬,你說是不是?」
伴隨著像是調侃的問句,曉星塵感覺腹部被重重踢了一下,讓他只能躺在地上乾咳,然後才慢慢回想起來發生了什麼事。
清晰的腳步聲又更近了些,他感覺有人正緊緊踩著自己的小腿,而那裏應該也被重擊過傳來一陣椎心的疼。
「聰明,可是也蠢,你們在我們這裡埋了眼線,難道沒有想過自己隊裡會有我們的人嗎?鬼鬼祟祟的那麼光明正大,不把你抓起來打一頓真對不起自己。」
那聲音笑笑的,很輕鬆愜意,像是跟情人調笑一樣甜甜的,語尾有點勾著。
「真可惜……這樣大好前程的青年,怎麼就這麼耿直這麼笨,給你們什麼餌咬什麼便是了,你還真以為你是來負責肅清毒販的啊?」
曉星塵沒有回應那人的問話,忍著疼抵著冰涼的地面低低吸氣,忽視那在自己傷腳上輾著的腳。
「你們這些……
那人笑了聲,朝曉星塵的腹部又踢了一下,將他的矇眼布取下,冰涼的槍枝抵著曉星塵的眉心。
「對,我們勾結好的,留下來的是識時務的,而你們這些不長眼又自以為正義的就下輩子學著點吧……
那人的聲音停了,預想中的槍聲也沒響起,當曉星塵抬起眼時也愣住了,一種沉重的痛苦突如其來的壓著自己的心臟,他確定自己不認識眼前的人,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還有從心底湧起的絕望,他張了張嘴,一個從來不知道的名字就脫口而出。
「薛洋……?」
曉星塵看著眼前的青年愣了下,然後勾起嘴角笑了,微微露出的虎牙讓他看起來有些陰冷。
碎片似的回憶還有夢突然清晰的在腦海裡拼湊了起來,薛洋站在自己的眼前笑得像是當時金麟台上那種有恃無恐,又有點殘忍的笑容。
「曉星塵……。」
薛洋低低喊了一聲,語氣降的很冷,曉星塵看著他咬碎了口中的一顆糖笑開來,讓自己的手下都退出倉庫只留他們兩人。
「這次不求我饒了你嗎?嗯?」
薛洋微微的側著頭,挑眉直視著曉星塵,槍管從他的脖子上滑過,眼角漲著一些血絲。
兩人沉默的對視了好一陣子,曉星塵才沉默的開口。
他終於確認了那些都是真實的,而薛洋的表現顯示他也是記得的。
「這世……,這世你十指俱全……。」
薛洋笑著應了,將槍收了起來順手拿出了一把刀抵著曉星塵。
「怎麼能有人像你這樣呢?說的好像很希望我的手再被牛車輾一次似的。」
「你果真就是執迷不悟,仍舊偏走邪魔歪道,你真是……太令人噁心了……。」
薛洋的笑容凝在了臉上,那雙明朗的雙眼也暗了一階,不過幾秒又回到了那樣輕鬆的笑容,狂妄又輕蔑的輕笑了幾聲。
「是啊,道長……這世我十指俱全,但是曉星塵……。」
薛洋愜意的笑著,手上卻使了幾分力,鋒利的刀刃沒入了曉星塵的腿。
「這世界從來不缺乏常慈安……,曉星塵,真是可惜……,轉了幾世你仍是如此愚蠢……。」
在曉星塵因為失血過多而漸漸模糊意識之前,就看著薛洋那甜的危險的笑容在眼前專注的望著自己。
好像有誰小聲地喚著自己,卻不知道是不是夢境。
「曉星塵……這世,我已經不乏給我糖的人了、曉星塵、曉星塵……。」
那聲音聽來有點模糊、像是咬著牙齒併出的氣音,默默的在他心口刺了一針。
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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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得相思病了。」
劉禹邵無聊地撐著下巴,將便當裡的紅燒肉夾到了盒蓋上,從左邊推到右邊、再從右邊推到了左邊,然後故作憂鬱地嘆了好大一口氣。
楊迎眨了眨眼睛,不置可否地聳了下肩。
「你那不是相思病,就是單純的有病而已。」
劉禹邵愣愣地看著楊迎伸出筷子,然後把自己的紅燒肉夾去吃了。
 
//
 
劉禹邵賴在床上,側著脖子看著楊迎在書桌前認真寫筆記的身影。
「你那麼認真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楊迎沒有回頭,鉛筆在紙上刮出了沙沙聲。
「有錢人。」
劉禹邵喔了一聲,抱著枕頭滾到了角落。
「好庸俗沒有夢想啊你。」
楊迎闔上了講義,打開了另外一本。
「我是。」
 
//
 
楊迎皺了皺眉毛,伸手抓住了想呵他癢的劉禹邵的手,黑眼睛微微的瞇起。
「欸,想幫你生活增添些樂趣嘛。」
劉禹邵尷尬地笑了笑,沒能把手縮回來。
楊迎默默反折了劉禹邵的手。
「嗯。」
二十分鐘後,劉禹邵求饒到聲音都啞了,楊迎沒有停止搔他的癢,直到劉禹邵哭了出來。
 
//
 
「欸,楊迎,你喜歡的類型是什麼?」
劉禹邵卡滋卡滋的嚼著蔬菜棒,用一根薯條指著楊迎的鼻子。
「好人。」
楊迎剛看完一本小說,從書架上挑出了另外一本。
「是喔,那你覺得我呢?」
劉禹邵手壓上楊迎剛翻開的小說,笑嘻嘻的湊近楊迎。
「人。」
楊迎推開了劉禹邵,慢條斯理地翻開下一頁。
 
//
 
大學放榜的那一天,劉禹邵興奮地撥了楊迎的手機號碼。
「楊迎楊迎,我們可以一起上B大了。」
一陣不長不短的沉默過後,楊迎的聲音淡淡地響起。
「我沒告訴你我改志願了嗎?」
劉禹邵愣愣地看著發出嘟嘟聲的手機,傻傻地說了聲蛤。
 
//
 
經過了一個學期的努力,劉禹邵考過了寒轉,開學時興沖沖的跑到了校門口站著。
「楊迎,你看我轉學過來了,嘿嘿。」
楊迎眨了眨眼睛,眼鏡因為吐息而起了薄薄的霧氣,有點看不清表情,伸手拉了拉劉禹邵蠢的沒邊的臉頰。
「喔,原來你也在這裡。」
 
//
 
劉禹邵脹紅著臉瞪著楊迎,眼眶紅通通的像是剛哭過一樣。
「楊迎,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歡你,你要不喜歡就說,我自個兒圓潤的滾一邊去。」
楊迎一手放倒了劉禹邵,另一手按在劉禹邵起伏的胸口,直視他慌亂起來的眼睛。
「我知道。」
劉禹邵瞪大眼睛看著楊迎越靠越近,因為探進襯衫的手指而慌亂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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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
軒毅看著我,而我擰乾了毛巾幫林易汀擦拭著身體,輕輕敲著自己的耳朵,感覺聲音被奇怪的濾過有種微妙的感覺。
後來我的耳聾並沒有隨著時間改善,而不幸中的大幸是我可以藉著植入人工電子耳很大幅度的改善我的聽力,最後我選擇了只做一邊的手術,在我說出的時候林易汀的媽媽──現在戶籍上也是我的母親露出了很複雜的溫柔笑容。
世界變成單聲道的感覺十分的奇妙,一開始甚至讓我有些微的不適應,這就是你的世界嗎?我真的不應該這樣笑你的林易汀,我想跟你道謝、也想跟你道歉、更想跟你告白,可是你要是一直不起床的話我該怎麼辦呢?
我靠上你的胸口聽著你的心跳,閉著眼睛回想從相遇到至今,跟你經歷的每一場爭執跟瑣事,想著你走路時那種挺直著腰從不屈服於什麼的堅強。
吶,林易汀,你知道嗎?原來真的什麼都是有聲音的,而這是直到我失去了聽力才發現的事情。
你知道嗎?原來孤獨是有聲音的,像是你這樣規律的、沒有改變的、像是會持續下去的呼吸,對我而言是一種既安心又寂寞的聲音。
吶,林易汀,我會等你,我真的會等你,但是你也要快點醒來,不然我要怎麼告訴你?
每一次你眼皮顫動的時候我都那麼期待,卻又讓我失望,不是你告訴我說要對生命抱有期待嗎?那也不用用你的生命告訴我這件事情啊
我想告訴你,你總是叫我凡那真是叫對了,我確實是煩,煩到你都可以嫌吵的地步,而我還想要繼續吵你,吵到你慶幸只有一隻耳朵有聽力。
我想告訴你,我現在是林凡了,而且我發現我生日在你之前,所以我才是小少爺你知道嗎?你現在是二少爺了。
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可是你聽不見。
吶,林易汀,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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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
混雜著一聲刺耳的喇叭聲,你的聲音成為我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印象。
為什麼會這樣呢?我在那之後不斷的不斷的回想起那一天每一個細節,然而每一個回憶現在想起來都像是染了血一樣。
出門前你按了按耳朵,我問你怎麼了,你說你有點耳鳴,我問你沒事吧,你說沒有事,只是頭有點疼。
我應該阻止你的。
雖然闖紅燈的不是你,是另一個人,而那個人該死的居然還毫髮無傷,他居然還有臉說你沒有眼睛看不會自己閃開嗎?他居然還說你沒有聽見我按了喇叭嗎?
而當你聽見時,已經來不及了,但你第一件事情是轉過來看著我大喊我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你有那麼強烈的情緒波動,我應該多一秒也好,應該要撐著的、應該要記住的。
吶,林易汀?
//
睜開眼睛時看見的是白的讓人不安的天花板,這讓我花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在醫院,自從小時候得了一次闌尾炎之後我好像就沒再進過醫院了,這讓我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點滴看到發呆。
然後才意識到一個很奇怪的感覺,很安靜,安靜的像是沒有聲音,應該說、我聽不見聲音。
我驚恐的爬了起來,看著床旁的醫生和護理師嘴唇像魚一樣的一張一合卻沒有聲音,整個人像是被關到冰窖裡一樣的寒冷。
『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為什麼不說話
甫張嘴我就愣住了,自己的聲音像是少了什麼一樣、雖然"聽的見"卻又有種奇異的感覺。
『欸、欸?我的耳朵
醫生趕緊抓住了我的手腕阻止我想要掙扎的動作,拿出了一塊白板開始書寫。
【這應該是車禍後產生的突發性耳聾,只要經過治療就會改善的,請冷靜下來。】
看到白板上的文字之後我才稍微冷靜了下來,手抓著被子止不住冷汗,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自己尋找的身影,讓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而不好的預感通常是會成真的,所以我甚至不敢想。
『那個,林易汀呢?他不在這個病房嗎?他應該跟我一起送來的吧?欸拜託,說話啊?說話
眼前的人交頭接耳了一下,然而我讀不懂唇語,感覺像是在看一場荒謬的默劇似的。
最後軒毅走了進來,接過了白板在上面寫起了字,眼眶還有點泛紅著,鼻頭也還紅著,看起來才剛剛哭過。
我顫抖著接過白板,上面草草的寫了幾個字,跟他的作文一樣不甚端正。
【我帶你去找汀哥。】
我安靜的點了點頭,扶著點滴架跟在軒毅的身後,一步一步踏著,越走眼淚就越止不住,沉默的一滴一滴掉落,覺得難受的抬不起頭。
軒毅比我矮半個頭,肩膀才剛長開來還有點稚嫩,手來回的緊握又鬆開,看的出心裡有多掙扎。
大概是察覺到我遲下來的腳步,軒毅轉了過來,拿了一張衛生紙給我在白板上寫了寫,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凡哥,你不要這麼難過,監視器有照到,是肇事者超速又闖紅燈,誰都會反應不及。】
我呼了一口氣,什麼都聽不見讓我不安,而最讓我恐懼的是還沒能看見林易汀,為什麼他不在?他傷的很重嗎?他的耳朵還好嗎?
當我推開門看見躺在床上,彷彿睡著了的林易汀,雙腳幾乎都要失去力氣。
我拉了拉軒毅的衣服看著他,覺得極度的恐懼,第一次感覺害怕是這麼具體的壟罩著我,幾乎要讓我失去呼吸的勇氣。
『易汀怎麼了?很嚴重嗎?他還好嗎?耳朵有事嗎?有哪裡傷到了嗎?軒毅
軒毅張了張嘴才像是想起了我目前的處境,拿過了白板在上面寫了起來。
【汀哥還在昏迷,可能是傷的太重還需要一點時間但是
『但是什麼?』
【醫生說汀哥的昏迷指數很低可能很難醒來
看到這一句話,我的血液幾乎從末稍寒冷了起來,很難是多難?一天夠不夠?三天夠不夠?一個月夠不夠?三個月夠不夠?一年夠不夠?
我走到林易汀的床邊,手撫上他額頭上包紮起的繃帶,我真是不懂,他明明就這麼好好的、完整的在我面前,為什麼就是醒不來呢?為什麼呢?
林易汀啊,林易汀啊你幹嘛呢?你起來啊?林易汀
『軒毅,很難是有多難?』
我轉身過去看著軒毅,感覺心情前所未有的冷靜,而軒毅一瞬間又紅了眼睛。
【汀哥現在的昏迷指數跟植物人一樣,醫生說,需要奇蹟。】
植物人
我伏上了林易汀的胸口,聽著那裡沉穩的心跳聲,有什麼一下一下的把我的心也敲碎了,然後很輕的吻上了林易汀,而我們的唇都一樣的乾裂,吻起來甚至有一點疼。
視線反覆的模糊起來,我愣愣看著林易汀的紗布被不知道哪來的液體打濕,過了好幾秒才發現那是我的眼淚,想要止住卻沒有辦法,這樣會不會引發感染?我反覆的這樣想卻還是只能恍神。
『欸、林易汀易汀我喜歡你啊你不是想聽嗎?你起來啊?吶、吶?林易汀?吶
肩膀上傳來被抓住的感覺,我掙脫不開軒毅的控制,只能掙扎著往林易汀的床靠近。
『不要!林易汀,你給我起來!該死的!林易汀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啊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拜託你醒來,只要你醒來林易汀我喜歡你拜託起來不要這樣林易汀易汀
直到膝蓋傳來冰涼的觸感,才發現我已經跪在了地上,除了悲傷跟無力緊緊攢住了我的胸口之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可以再做其他的事情了。
『易汀易汀我喜歡你、喜歡你啊
吶,林易汀,我覺得你真是沒有良心,明明車上有安全氣囊,你怎麼捨得受比我還重的傷,你怎麼好意思當什麼植物人,照理來說不是應該是我嗎?吶、林易汀
一隻纖細的手按上了我的把我扶了起來,我看清眼前人的瞬間幾乎要失去呼吸的力氣,感覺胃都微微筋攣著,扭曲的、疼著。
林易汀的父母站在我的眼前,而那雙酷似林易汀、安靜的棕色眼睛正沉默的盯著我。
我顫抖著嘴唇不知道該怎麼辦,差點又跪了下來最後被軒毅扶著,林易汀的媽媽看起來嘆了一口氣說了什麼,然後我就被拉到了旁邊的會客室裡頭坐著。
捧著微燙的水杯,我恍惚的看著林易汀的媽媽開了一台筆電在上頭打起字,把螢幕轉向我。
【徐凡,還記得我嗎?我是軒毅和易汀的媽媽。】
我點了點頭,喝了一口水,總感覺還混著血液的鐵鏽味,讓我想要嘔吐。
軒毅拍了拍我的背,而我看了眼通往病房的那扇門,心情不是一丁半點的酸澀。
我伸手在鍵盤上打了些字,畢竟也不知道我現在說出的話聽起來是怎麼樣的,還是文明一點才好。
【易汀媽媽,對不起,我不應該讓易汀載我去拍畢業沙龍照的,不然也不會出車禍了。】
【沒關係,易汀載你載到出車禍我也很不好意思。】
【我們昏迷幾天了?】
【三天了。】
我頓了一下,用拳頭抵著嘴唇說不出話,抽了幾下鼻子感覺又快要崩潰,只能看著林易汀的媽媽在螢幕上打出的字出神。
【車禍的相關事宜我都幫你們處理好了,不過徐凡,你沒有保險嗎?】
【沒有,我沒有保過保險。】
林易汀的雙親對望了一下,表情很複雜,又有點生氣,而軒毅遞了手機過來。
【爸媽有通知凡哥的媽媽,可是你媽媽好像沒有要過來看你的意思,爸媽有點生氣怎麼會有這種父母。】
我苦笑了下,敲了下鍵盤。
【我媽就是這樣,抱歉讓你們見笑了住院費我出院後會還給你們的,找到房子後我也會搬出去的,謝謝你們的照顧
我吸了一口氣,感覺腦袋陣陣的疼,把最後的幾個字打完了。
【我還可以來看易汀嗎?】
林易汀長的像媽媽,所以當他媽媽在我眼前突然落淚時我有點不知所措,被擁入懷中的瞬間更是僵硬在原地。
林易汀的爸爸開了新的檔案,飛快的在上頭打起了字來,我有點害怕那是在叫我從今爾後不要接近他們林家什麼的,大概是我那種粗製濫造的戲碼看的太多了,而當我看清上面寫的東西時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
【我們這次回來是其實是為了別的事情,易汀希望如果你們無法結婚的話,拜託我們收養你,當然在聽聞你家裡的情況跟軒毅也很喜歡你的同時我們確實有考慮這件事情,不過現在易汀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清醒,這麼說有點厚臉皮不過你願意幫我們一起照顧易汀的話那是再好不過的,當然你也還年輕,這樣的要求或許有點強人所難,但是天下父母心,我們實在是不希望易汀一個人在醫院裡待著。】
我點了點頭,鬆鬆的回擁了林易汀的媽媽,幸福到甚至令人恐懼,又令我悲傷到無法自己,你為我做了那麼多、設想了那麼多,你怎麼好意思躺在那裡呢?
林易汀,如果要矯情一點的說,你就是我破爛扭曲的生命中唯一一個奇蹟,而既然你的甦醒也需要奇蹟,那麼我會等你、一直等下去。
然後在你的耳邊告訴你,我喜歡你。
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可是你聽不見。
吶,林易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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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我抓了幾下被子,掙扎著從林易汀的懷中起身,然後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指甲摳著他背上剛長好還泛著淡紅色的疤,心裡感覺鑽進了一絲酸溜溜的驕傲。
啊、怎麼又想哭,我最近真是太愛哭了,稍微嗑碰一下就能碎裂的玻璃似的。
林易汀動了動,伸手攬住我的腰,瞇著眼睛望著我,眼神還帶點明顯的睏意,手指擦過我的眼角按了按,勾著一邊的嘴角笑著。
這有點混雜幸福的溫馨感是怎麼一回事,我有點混亂又需要確認,慢慢的不想再去思考。
「怎麼了,眼睛痠?」
林易汀按了按我的眼睛,拉著我的手輕吻了下,這樣的令我不習慣的溫柔幾乎要讓我不知所措,眨巴眨巴的望著林易汀那安靜的棕色眼睛。
林易汀,我能問你嗎?」
「問什麼?」
「為什麼你要戴著耳機?你又聽不見。」
「因為看不出來,我戴助聽器也沒用,但是不戴的話看不出我的耳朵有問題。」
「戴耳機有比較好嗎?」
「翔奕說的,說這樣別人至少以為我在聽音樂,漫畫上畫的。」
「嗯
我笑了起來揉了揉林易汀的耳朵,感覺跟我的沒有什麼不同,但是卻聽不到,這真是奇怪的感覺,有一點點類似於心疼跟可惜的心情,從心湖漫開來。
「林易汀,你聽不清楚,那我的聲音你能聽到多少?」
很小聲,但是很不可思議,你的聲音對我來說很容易聽見,可能是因為你很吵。」
「林易汀!」
林易汀笑了下,長長的劉海遮住了額頭看起來線條特別柔軟,手指一下一下的撫著我最後扣緊了我的腰,嘴唇貼上了我的耳朵。
「凡,我喜歡你。」
林易汀笑著看我僵硬起來,咬著下唇看著他的模樣,用額頭頂了頂我的一副有點寵溺的樣子。
不行,我覺得小少爺的個性走向似乎有點奇怪,如果他還是那麼冷淡就算了,這種追求的小把戲太令我招架不住了,所以我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好像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易汀,我可以相信你嗎?」
「嗯,相信我,凡。」
「可是我那麼不好,真的不好
「可是我喜歡,跟翔不一樣、雖然跟他不一樣,但是喜歡,雖然是不一樣的喜歡,我喜歡你,凡。」
我閉上眼睛思索了下,手指扣緊了他的手臂,感覺心跳跟思考一下子失速,然後再緩慢的往我自己靠攏。
「林易汀。」
「嗯。」
「吻我。」
我眨了眨眼睛,感覺思緒仍舊那麼渾沌不明,可是我想要、甚至是渴望林易汀的接觸跟體溫,或許我能從中得到什麼、或是知道什麼,那或許是我所匱乏的、極其重要的事物。
我想知道,那是什麼。
易汀笑了下,一下一下耐心的親吻著我的手腕,然後順著手臂下滑,我感覺莫名的緊張,被一顆顆緩慢解開扣子的羞恥度更甚於之前兩個人直接脫光衣服滾床單,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讓人很想逃跑。
「林易汀你能不能像之前那樣,就是、直接一點
受不了這樣的氛圍,我推了推林易汀的胸口,一直沒有辦法冷靜。
林易汀伸手探入了我的衣服內,緩慢的劃過了皮膚,感覺在上面殘留一陣陣微弱的電流,麻癢刺疼著,直指心臟,甚至都有一些讓人想哭。
他現在做什麼都像是輕捏著我的心臟、讓人無助的想要哭泣,幾乎都要失去自我,我不清楚現在的恐懼甚至是源自於哪裡。
林易汀輕輕笑了起來,我好像還能聽見他夾雜的輕笑聲,仍舊是帶著那麼令人頭皮發麻的溫柔還有餘裕,吻去了我落下的眼淚。
我不想哭泣、卻忍不住,我厭惡落淚、卻做不到,只要在林易汀面前我就感覺自己的偽裝像是一層層的被掀開來,柔軟而滾燙的刺疼著,血總是止不住一樣。
「易汀我會想哭
「嗯,但要是不對你溫柔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我受夠了受夠了
「凡,看我,不要縮回自己的殼裡,凡,我喜歡你,你知道你喜歡我,凡、凡
林易汀不厭其煩的吻著我,一次一次的撫摸著、挑逗著我,溫柔到讓我覺得很可惜、自己的名字在他的嘴裡被唸成了珍寶似的口吻,這令我更加的、想要哭泣。
衣服在不知不覺中被褪的乾乾淨淨,寒冷的空氣接觸到皮膚的感覺像是雲一樣的冰冷,我伸手攀住了林易汀感覺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個人,而再沒有其他的東西有讓我在意跟執著的可能。
「凡,記得呼吸。」
「唔哈啊、嗯
指尖一點點隨著侵入的動作而再林易汀的背上扣緊,感覺林易汀的肌肉因為疼痛而在我的手下微微的顫動了幾下,我迷茫的看著他淌著汗水的額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啊、抱歉指甲
林易汀皺著眉笑開來,加深了手指的動作,緩慢而耐心的擴張抽送著。
「沒關係,凡,放鬆呼吸
「呃你、哼嗯、你這樣我會覺得很羞恥不要、故意不要推、哈
我做無用功似的想把自己不知何時被推開的雙腿併起卻做不到,隨著林易汀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的輕哼著,聽起來有氣無力到了極致。
「我聽不到。」
「你這混帳嗯哼
隨著林易汀的慾望沒入了體內,我感覺整個靈魂都狠狠的拉扯碎裂了,熟悉的疼痛跟快感一點一點從深處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支配我所有思緒。
而當他開始抽送時我簡直沒有辦法忍住,淚水混雜著聽不清的咒罵像是呢喃的愛語似的破碎而出,止不住的疼還有我無法忽視的、直接的快感像是在我的思緒中割據我靈魂,一下一下的劃開了我的傷口,從那裡流出了濃稠的、發著惡臭的濃血。
那是我一直以來逃避的、似乎被其他人稱之為愛的、溫情的、柔軟的、卻最能毀了我的一種情感。
我哽著聲音哭著,用盡力氣緊緊攀附在林易汀身上,試圖讓他的和我的脈搏合二為一,好像那份吵雜能成為我的一切,或是成為亙古的永恆。
林易汀那看起來健全的、卻聽不著我聲音的耳朵,和我這聽起來跳動著、卻早已破碎的心臟,這樣一擺著,說真的、還真有點相似相配呢?
想到這裡,我莫名的笑了出來,混著眼淚、混著苦楚、混著我的自卑,在他的左耳旁低語了一句,然後在釋放的瞬間恍惚的失去力氣。
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但是你聽不見,不過沒有關係,請你再等我一下,有一天我會對著你的右耳好好的、清楚的說出口的。
林易汀扶住我軟下的身體放倒在床上,手按在我的胸口,很暖、富有力量,從心臟傳到了腳趾,又帶著一點疼。
「凡,你剛剛跟我說了什麼?」
「沒有、沒什麼
我看著林易汀無奈的笑起來,然後給了我一個吻的,那種、像是在說愛我的表情,讓不知道什麼變成了淚水一滴一滴落下、然後融化了。
「林易汀,我後天要拍畢業沙龍照。」
「嗯,我送你去?」
「你送我去,我我有話要跟你說。」
「是我想要聽的那句話嗎?」
「我怎麼會知道你想要聽什麼話。」
「你知道你喜歡我,凡,然後你也想親吻我。」
「臭你的美,說不定我是想要上你。」
「嗯?我很期待
在我敵不過睏意而睡去的時候,看見的是林易汀那雙從一開始到現在,都那麼安靜的眼睛,讓我無比的、甚至能稱的上安心。
那樣的一雙眼睛,如果時光倒流,我一定會深深的將我的吻,按在你的眼皮上,告訴你你說的都是對的,就連你的自戀跟臭美都是有所根據的。
吶,林易汀,我現在想起來,甚至是有一點遺憾的,多希望當時的你不要那麼溫柔退在我的身後。
而我多希望當時的我,有那份勇氣,足夠親吻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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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你在看什麼?」
軒毅放下了講義往我這裡探過來,一副讀到不想讀的厭煩樣子,欣沂敲了一下軒毅的後腦勺笑了下,最近越來越有妻管嚴的趨勢。
抓了抓頭髮,我把手機螢幕按黑嘆了口氣,現實根本沒有時間讓我為了兒女情長之類的瑣事傷感,接踵而來的求職壓力完全拖垮了我的步調,未來漆黑一片。
「你學測考完我合約差不多也要到了,總要開始找工作跟宿舍吧?而且我要畢業了這位先生,最近面試的資料要整理一堆啊我的簡歷又沒什麼特別出彩的地方
「汀哥說你可以住到畢業,不然你這樣也不方便。」
聽到林易汀的名字,指尖莫名抽動了下,我吸了口氣緩了緩,含糊的嗯了聲。
真是不爭氣,一瞬間居然有點受打擊,也不知道在開心什麼,啊算了算了找工作找工作。
我捏著簡歷的一角看了看感覺莫名的心酸,拿著筆匆匆填了填資料,這一年多的時間現在想來,過得既慢又快,空氣中時鐘指針一秒一秒的響著,震耳欲聾一樣的吵雜,我無神的看著。
原來不論我在不在意,時間就是會這樣以可視的速度一點一點離我而去,比太陽下的沙還要燙手,又比海風還要寒。
我有時會想,如果、如果。
如果我沒有遇見你,如果當時我在公車站直接甩頭就走,如果我隨文揚而去,如果我沒有來應徵,如果翔奕沒有跟你交往,如果他沒有踏上那段旅程,如果我沒有在你眼前哭泣,如果你沒有在我面前展露出你的脆弱
如果我不是我,而你又不是你,如果我不會內疚,而你不會在乎
那麼現在,我們會站在哪個端點?
我虛抓了幾下拳頭,盯著自己的掌紋出神,說來也是奇怪,有些東西來到你面前的時候你抱不下去,但是離開了又會覺得可惜。
文揚也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你知道嗎林易汀,我想像的每一個如果最後、都不是什麼幸福快樂的結局,如果有些人是喝涼水也會噎著、呼吸就會長肉,那一定也會有人像我一樣,連作夢也沒有辦法讓自己成為鎂光燈的主角。
只能說是可惜,真是可惜,我也想要喜歡你、但我更想要喜歡我自己,在你身邊我總感覺自己很可憐,可我又是不願那樣的,我是一個自私的人,如果能夠選擇的話,那我肯定是會選擇我自己的。
什麼都會過去,愛也好、恨也好,金錢還有權利都一樣,我想有一天我會不喜歡你,雖然想想沒辦法跟你一起花你存簿裡的錢確實是有點不甘心,但是要是做了我就肯定是走不了的了。
因為我是一個那樣的賤骨頭,你看我窮了半輩子,也沒病沒痛的,稍微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就覺得自己有資格生病了,要是在你身邊再多待一點,說不定都會覺得原來我是可以被愛的。
可是這樣不行,哪裡不對,雖說是逝者已矣,我也不是翔奕,也當不了他的代替品,也沒有能被你愛的自信,更沒有能背負這一切的胸襟。
愛情是需要被證明的、被誇耀的、被凸顯的、被爭取的。
來的太輕易會使我害怕,需要維持的又讓我疲乏。
門把被轉動發出了喀噹的聲響,我側頭過去看著走進來的林易汀,好像有什麼被我拋到很遠的地方,而我把那感情深埋到了土裡。
很深很深,連我也找不到的湖底。
「凡,你在找工作?」
林易汀翻了翻我桌上的資料,極其自然的坐到我的左手邊,讓我的左半身總感覺陣陣的發麻著,我咬了下嘴唇避開探尋的目光,伸手把筆電的螢幕闔上。
「嗯,畢竟我也要畢業了,也是時候
「不用找房子,你可以繼續住在這裡。」
我按著掌心冒出來的冷汗,覺得整個世界天旋地轉著,讓我頭昏眼花,林易汀的聲音原本就是這樣的嗎?這麼的啞,啞的像是在對我的心臟低喃。
徐凡,冷靜點,別這麼不爭氣。
不用了,這麼麻煩你。」
「不麻煩。」
「小少爺,嗯、那個太近了
「凡,不要走。」
我僵硬的轉頭看著桌面,感覺軒毅的目光簡直要在我身上刺穿好幾個洞,血淋淋的淌著。
「林易汀,你這樣軒毅會誤會的,來、坐好。」
嘴角僵的好像隨時都會垮掉,抽搐的笑容簡直要把我逼瘋,我一下一下的捏著自己的指節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有誤會,凡,你又沒說我不能追你。」
軒毅跟欣沂發出了一聲驚呼,好像還夾雜了零碎的掌聲,我窘迫的燒紅著臉不知道怎麼回應,舌根乾澀的很發不出聲音,整個背部都是冷汗。
我愣愣的看著林易汀認真的臉,感覺心臟又不小心漏跳了一拍。
翔奕,你說得沒錯,這樣的神情、這樣的注視,確實會讓人淪陷,我該怎麼辦才好,誰可以告訴我,如果想要拒絕這樣的一個人,我到底應該怎麼做。
我不過是正巧在這個時機在他的面前,就算清楚明白卻仍想要答應的我,到底該怎麼做?
軒毅很異常識相的拉著欣沂離開了書房,甚至還沒留給我挽留的機會,我在心裡慘叫了好幾聲,才僵硬的轉回頭看著林易汀。
果然不是我親生的,我看起來明明這麼想逃離現場,但是旁觀者就這樣走了,喔對、我知道軒毅本來就不是我生的但是這也太無情了點
他的臉湊得很近,呼吸輕輕的吐在了我的臉上,夾雜著淡淡的柑橘味喔天啊我居然還有時間分析,我應該先逃走才對。
「林林林林易汀你冷靜點
「該冷靜的是你。」
我推開椅子想要走開,卻自己踢到椅腳然後原地撲倒,抓著地毯埋頭不想起來。
果然是莫菲定律,為什麼人永遠都可以被自己給衰死,連想走開都會跌個狗吃死。
我呼了幾口氣看著地面,覺得視線一陣模糊,肩膀上傳來的緊擁的力道恰到好處的令我想哭,我咬著下唇感覺自己的聲音都無法聚攏,散散的落到了地面。
「凡,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麼,不然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什麼也不要你做,我又不要你喜歡我。」
在我說完後下巴被整個挑了起來,只能仰著脖子看著林易汀,他的表情很複雜,輕輕皺著眉頭抿著唇,像是很不滿意我的回答。
你知道你喜歡我,凡,你只要告訴我為什麼。」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我想回應不是、但是那不是正解,我想說是,但是那又如何,我沒有辦法選擇適當的、恰當的答案,我只能看著林易汀淡淡的眼睛,然後被突然湧上的悲傷淹沒。
「太吵了
「什麼?」
鼻子酸了下,我忍不住嗆咳了聲,有哪個地方軟軟的、暖暖得被燙化了,這讓我不知所措,想要把自己關回冰宮。
「易汀,這世界太吵雜了,我沒有辦法,我連我心裡的那道坎都過不去,我覺得不應該、但我也不知道哪裡不應該,你不要問我我沒有辦法可是不行,易汀,這世界太吵雜了,不論是不幸也好快樂也好,我感覺都沒有辦法承受更多了
我在想我可能哪裡壞掉了,或許是因為一開始就選擇了錯誤的道路,在先於心之前交出了自己的身體,可是我無法承受這一切,導致於我對於自己的定位更加不穩定甚至崩裂。
我不是想要歌頌我的脆弱,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可是又想怪罪你,從一開始、從一開始林易汀,你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向我走近、從一開始
「凡?你還好嗎?你臉色發白。」
「你為什麼要這樣說?你為什麼、要這樣說不對、對不起、是我是你
我伸手撫上林易汀的臉頰,一瞬間觸及的溫度暖和的讓人想哭,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怎麼樣是對的。
那都是因為當時的我像是沒有組裝好的電腦,總是對於真正想要的事物置若罔聞,又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無法逃離,雖然後來想起來無濟於事但到現在你的回應仍舊那麼的那麼的讓我心折。
因為太辛苦了、因為太痛苦了,要把自己的心好好組起來然後向前進,當時我完全做不到這件事,而你的存在會讓我意識到這件事然後痛苦得不能自己,難受、難受,想要咎責於你。
而你全然的接受了。
我看著你鬆手下滑扶住了我的腰,那麼淡那麼淡的笑開了,明明很輕,卻無法從我的眼底抹去,像是深深的烙印在了那裡。
「我知道了,凡,你不用回應也沒有關係,如果那麼痛苦的話。」
我顫抖著、狡猾的回應你的溫柔,一下一下抓著你的背脊,在深吻中失去氧氣、失去自己。
在你擁抱我的時候,我靠近你的左耳輕喃了一句,我想你聽不見、就希望你聽不見。
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又不希望你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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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落地窗光著腳踏上陽台,冷到反潮的瓷磚涼到了心骨裡,我拉著披肩蹲在地板上看著天空,無聊的呵著氣。
一團白霧很緩的在空中上升,然後被寒風吹散。
我搓了搓手指,背靠著牆壁坐下閉上了眼睛,感覺好像很久沒有那麼安靜。
「哈啊好冷
風搖著樹木碎碎的響著,響著、響著,一點點的把我亂麻般的心緒搖散了,血色從指尖褪回,摸起來僵硬且冰涼,青色的靜脈在皮膚下淡淡的浮著,我看了看然後輕呵了聲。
經過一晚的沉澱之後我還是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感覺情緒沒那麼激動了卻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一下一下扯著盆栽的葉子撕成了碎片,然後往空中一扔讓風整個吹散。
我對林易汀的感覺莫名的複雜,說是喜歡、也是喜歡,說是討厭、也不至於,但是卻沒有那麼的純粹,經過了一年的相處要堅持討厭一個人就已經很不容易,更何況我們還上過床。
說到上床,我那時候到底是在想什麼,我為什麼
我按了按眼窩,眼皮被手指按的一涼,眼球顫動了下。
不知道,我可能雖然知道文揚喜歡連玉,卻仍是隱約期待著、期待著,失望也無所謂,畢竟他那麼深情而又專一,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他被追走了呢?
那我只能承認自己的失敗,還有我不夠好,至少不足夠
抽了抽鼻子,鼻腔深處乾涼了一下,嗆的我打了個噴嚏。
我那時是真的受到打擊了,可是現在想來,我或許、也不要他喜歡我說到底我也不能想像我們在一起的模樣,那我是為了什麼受傷呢?我也不知道
風越吹越大,在耳朵嗚嗚作響,我掩起臉深深吐了一口氣,感覺把很多很多的煩惱集結成團吐了出來,卻還是有很多很多卡在心裡,沒有辦法一條一條理得乾淨。
林易汀那時候看起來難以言喻的脆弱,眼神總是落得很遠、既是活著又不像活著,所以讓我覺得或許可以彼此穩定對方的飄盪,但是越是接近、就越抓不準距離,就像孩子總是不確定從哪一秒開始變成了大人,而我也不能確定何時抽手才能阻止沉淪。
門又被拉開了,窗簾被風捲到了我的臉上,一瞬間迷了下我的眼睛,愣愣的看著站在眼前的林易汀。
「凡,燒才剛退不要吹風,會著涼。」
我張了下嘴然後苦笑了下,轉過頭看著陽台,林易汀看我不理他就拍了拍地板坐在我旁邊。
我斜了下肩膀拒絕了他披上來的外套,眼睛看著瓷磚被我手按過之後殘留的掌印形的蒸氣。
為什麼是我,林易汀。」
我瞇著眼睛看著他伸手捂上我的臉,林易汀的體溫沒有比我高到哪裡,但是卻有種想枕在他身上的衝動。
我呼了一口氣,把那想法壓回了心底。
「換個問題,林易汀,你喜歡翔奕哪裡?」
林易汀眨了下眼睛,垂眼看向地面,鼻尖有點被凍紅了,表情倒是很襯這冬天,既冷又硬又嚴肅的,三方會談的家長一樣。
翔他很好,他一直都很好,我覺得如果是他的話,我可以跟他這樣子走一輩子。」
我輕輕的嗯了聲,眼前一片模糊。
所以我才痛苦,就算現在你說你喜歡我,這也只是撿來的幸福,我永遠都不會是第一順位,但是成為替代品我又不甘心。
「林易汀,我啊雖然我實在是不想這麼說但是啊,我覺得你搞錯了。」
林易汀用手指抹了下我的眼角,額頭輕靠著我的,軟軟的瀏海搔了下我的臉,癢的我有點想哭。
我一直在想、好啦也不是一直,但是我有在想不會是我,林易汀,不會是我,我們只是剛好都受傷了,可是因為這樣子而相擁
我感覺臉應該是擺出了微笑的表情,卻有點僵硬。
「太寂寞了,林易汀,太寂寞了你看看你隨便都把我當成了真愛,真的是太寂寞了
林易汀明顯的停頓了下,然後伸手把我擁入懷中,一點一點慢慢的收緊,帶著一種讓我想哭的溫柔。
「凡,我喜歡你。」
「可是我想不通為什麼,林易汀,這太可悲了,我們。」
林易汀的手指隔著衣服下滑,扣著我的腰間,把下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氣息吐在我脖子旁,暖暖濕濕的。
「凡,你像個笨蛋一樣。」
我瞬間僵了下,用力的把他推開,感覺氣到體溫都升高了,瞪著笑起來的林易汀。
林易汀只是看著我微笑,然後轉頭去看被我摧殘的盆栽,按上了光禿的枝條。
「我那時候覺得你只是在自暴自棄,照理來說我應該要推開你才對,你一定會從那極端的思考中清醒過來,可是就像你說的,凡,我很寂寞,那時候我也需要一個人陪我度過每一個難熬的夜晚。」
林易汀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貼在我的胸口,捂的有點發燙、心跳不爭氣的加速了。
「我不想忘記翔、但也不想想起他,那對我來說太過於難熬了,只要一想起我就無法入眠,但是不去想時我又害怕會忘記他,凡,當我聽力又再一次下降時,我一直在想,如果他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聽見的最後一個聲音,那麼我不會忘記了,但是沒有辦法,我聽不見我聽不見,凡,這個世界聽起來那麼令人吃力又模糊,慢慢的遠離我,卻一個人也不在我身邊。」
「可是我聽見你像是溺水一樣的聲音,我一開始也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但是我很開心,老實說我很開心,凡,我從中途開始就在等你開口要我吻你,結果你就不了,為什麼?」
「因為我我不可以、不可以喜歡你
「為什麼不可以?」
「因為這很奇怪不是嗎?」
我眨了眨眼睛,苦笑著回望林易汀,緊緊扣著自己的衣服抓的有些起皺。
「林易汀,你只是因為我看起來更可憐,這能讓你感到安慰,可是我不要你同情我、也不要你可憐我、更不需要你說你喜歡我
「那你為什麼要我抱你?」
我想受傷,可是那不代表我很可憐,我討厭那樣,林易汀我有的再多,都只會注意到自己缺少的東西,但是你也是一樣不是嗎?誰不是這樣?」
我站了起來瞇著眼吹風,打了一個噴嚏,轉過來看著林易汀。
「我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我們只是各取所需,你也一樣,你富有、你帥氣、你年輕但我問你,你有那麼多的東西,你就能接受翔奕離你而去的悲傷嗎?你就能坦然的接受自己身體上的缺陷嗎?你就不會怨嗎?」
「我們都想要更幸福、卻又不甘拿自己手頭的幸福去更換,然而不知足總想找些什麼來補償我只是剛好在你面前,可是林易汀,那樣太寂寞了
風吹得有些太強了,我瑟縮了下走回房內,回頭看了眼站在風中瀏海飄揚著的林易汀,輕輕的笑了下搭上他的肩,湊近他的左耳輕喃了句。
你說了什麼。」
「我說我才不笨,你這個白癡。」
我一步一步走回衣櫃旁開始挑起衣服,無視林易汀的存在悠閒的換起衣服來。
我可以的,我這樣活了那麼多年,不會輸給這短暫的溫柔,因為都是錯覺,所以沒有關係,不愧於誰,也不後悔。
即使你聽不見我說我喜歡你,那也無所謂。
「我不是同情你,凡。」
你走了過來,手輕輕的捧著我的臉,彼此都被吹的冰涼,而我笑了起來。
「林易汀,我很久沒有感冒了,很久沒有,比之前再冷我也沒有感冒,我變得太過脆弱了,可是我討厭那樣,你讓我有種我能示弱的錯覺。」
林易汀沒有回我,我低下頭自顧自的說。
「我知道你從以前就覺得我厭世、或是偏激,可是我就是因為這樣才足夠堅強面對這一切,林易汀,我需要狼心狗肺的活下去,而你一時興起的溫柔太傷了。」
林易汀皺了下眉,手在我的眼尾一遍遍的描著,撥過了我有跟沒有一樣的稀疏的眼睫毛,聲音沉的像是在嘴裡含過一樣。
「你可以說,凡,沒有人說你應該要忍受這些的,你知道,當你說出來之後
我伸手抵住了他的嘴唇努力笑的柔和,其實也不算騙人,林易汀說話確實很動人,可是我不該是聽的那一個。
「你知道嗎,易汀。」
第一次在沒有要求之下喊出了他的名字,才發現念起來如此的順耳,或許我一直都想要這樣喊,也或許是別的原因。
易汀、易汀,多麼一個乾淨又有氣質的名字,水中沙洲,連描寫起來都是如詩如畫又若隱若現,水一淹就隱沒。
「不是每一個受傷的人,都有人在乎他的脆弱;不是每一份傷痛,都能換取同情…老實說,沒有人在乎我。」
可是我是徐凡,過於平凡,而我所在的地方總是下著雨又潮濕,我無法陪著你迎接天晴。
而且我也不在乎。」
當我手按上了門把正要走出房間,林易汀終於打破了這一片沉默開口。
「我在乎你,凡。」
我咬著嘴唇沒有回頭,把鼻腔一陣酸意壓了回去,深呼吸了一口氣,把心底最後一點不捨壓藏在深處。
「我不在乎。」
房門關上的瞬間,我飛也似逃離原地,心跳因為劇烈運動而痛苦的不能自己,最後我支著膝蓋彎腰在後院裡乾嘔著,胸腹一陣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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