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說,欸我以為南塔……沒什麼專業哨兵訓練、會比較輕鬆……怎麼……」

馮翊累到發音都有點無力,卻還是堅持語調不清的把抱怨說完,連周果衍都不得不佩服這種沒話找話聊的毅力。

周果衍沒有搭理馮翊,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後指了下,順著方向看過去正好能看見盈盈笑著的季陽,笑容璀璨亮眼還帶點陽光,聲音也是很有嚮導特色的軟嗓。

雖然內容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那當然呢!為了不讓人說哨兵來我們南塔跟來度假一樣,我可是努力的幫你們設計了很多的課程,畢竟也不好讓人以為南塔就是觀光勝地嘛,好了還有時間抱怨那馮翊就再加負重多跑十圈,果果呢既然有同梯情操還提醒他就也加負重多跑十圈。」

周果衍掃了馮翊一眼,想把他裝可愛吐出來的小舌頭扯出來揍一拳,但想了想又太麻煩,也沒吭聲就乖乖的往包裡加負重又繼續跑。

汗已經不是用淌的了,周果衍感覺衣服每一吋都黏滯著汗水,被南方的太陽一照就在皮膚上蒸騰,連視線都起了霧氣一樣,瞇了瞇眼卻不敢動手抹去汗滴,感覺眼眶一陣火辣刺痛。

他突然很想念冰封的北方大地,雖然那裡時常沒有陽光。

隊伍前列似乎有個哨兵忍不住動手揉了下眼睛,在行列中巡視的雪豹躍上去用力巴了下去,那人搖搖晃晃頓了下還是穩住身子繼續奔跑。

試著順了下呼吸,周果衍忽視著宛如要燒起來的肺部還有鼻腔,在心裡倒數著圈數。

腦殼一陣一陣的疼著,稍一恍神視線就會拉開一片白幕,恍神間覺得自己身上該有一半是淌出的冷汗。

季陽大概知道只是高強度的體能訓練對哨兵來說只能算是稍微辛苦,誰都熬的過去,於是沿路上對所有人施加中重強度的精神干擾,在筋疲力竭的時候特別要命,還生不如死,一個個神智清醒卻苦不堪言。

終於完成了訓練,周果衍減低速度又緩跑了一陣才繞回來卸下負重,輕輕握拳感覺自己發麻的指尖,好一會才奪回完全的主控權,這是季陽殘留的精神暗示。

可怕。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好幾次差點扛不過去,現在想來都一陣後怕,單訓練強度來說季陽可能只能算是優秀的嚮導,但是季陽的覆蓋區域涵蓋整個塔區,還能針對不同哨兵給予不同強度的精神暗示。

無論是強度還是精細度都可怕得令人髮指,換句話說他要是想讓哪個哨兵悄無聲息的死去都不會有人察覺。

而那讓眾人畏懼的季陽正滴汗未出笑盈盈的拍手喊著大家:「好了,那麼暖身運動都做完了,去架上取水壺補充完水分,一小時後進白訓練塔做精神體的訓練。」

周果衍走過去報數完從架子上取了瓶水壺,狠狠地灌了一大口,感覺水一下從乾躁的喉頭滑過一陣鈍痛,聊勝於無有喝跟沒喝一樣,灌了一肚子水卻還是覺得視線有點不穩。

訓練塔有四座,外貌看起來一模一樣,只是顏色雕刻上有些差距,分別為青、朱、白、玄四塔,四散塔區外圍緊鄰塔牆,以前是兼做防衛作用,現在除了換訓練塔時讓人跑得累了點就好像沒啥作用了。

馮翊喝完水也沒緩過來,撐著膝蓋在周果衍邊上低著頭喘氣,細軟的髮絲都塌黏在額頭上,讓周果衍看了覺得有點好笑,一巴掌往馮翊背中打下去。

「怎麼啦?我記得你沒有這麼虛啊?以前不是體能好得不行嗎?」

猝不及防被打,馮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咳得喘不過氣,好不容易順回氣息一看兇手是自己打不過的周果衍無奈的翻了翻白眼。

「我可是精神脆弱的弱男子,到現在都還覺得自己的精神圖景還在搖晃,你就行行好放了我一馬吧……」

周果衍好笑的瞟了馮翊一眼,從口袋夾層摸出片巧克力酥餅,趁著沒人發現往馮翊懷裡塞。

「看你可憐給你一塊餅乾啊,欸呀我們馮翊真是太虛弱了。」

兩人一邊鬥嘴一般繞到青塔的陰影裡躲著,一人一塊酥餅吃得可開心,末了馮翊轉了轉脖子說自己非得休息不可往牆邊坐下一副想睡過去的樣子,周果衍用靴子頂了頂馮翊的手好心地開口:「等等還得去白塔呢,從這裡跑過去都要花個十來分鐘,等等你時間沒掐準遲到還不知道季陽會怎麼樣呢,不然你先跑去白塔那裡再找地方休息吧?」

「不要,這時間點白塔正西曬呢,等我跑過去都不用睡了,直接曬成一條乾,我自己對腳程抓得很準,設個鬧鐘瞇一會而已不會遲到,你要不想跑你就從現在一路慢慢晃過去唄別吵我休息。」

嘖,吃完了餅乾就這態度,這朋友可以不要了。

周果衍在心中一邊抱怨一邊沿著影子慢悠悠地繞著塔橋往白塔走去。

走著走著就看見眼熟的身影,腳步不自覺頓了頓。

梁邪也不知道在幹什麼,瞎忙著跑過來又跑過去,周果衍閃進一棵樹的陰影裡抱胸杵在那看著。

過了十來分鐘,周果衍突然覺得自己這是在幹嘛,就是閒得蛋疼也不應該在這裡偷窺別人,正打算轉身離開。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心不在焉,還是季陽留下的精神暗示還在,一挪動右腳忽覺一陣暈眩,也不是很難受但是視線晃了下,踩下的腳步重了幾分。

一聲樹枝踩裂的脆響讓梁邪回了頭,周果衍感覺都能看清他朝自己奔來時那頭捲髮蓬鬆的模樣。

像是條大狗,北塔裡圈養的那幾隻雪地犬。

梁邪遲疑的在周果衍面前三步停下來,看著突然笑得樂不可支的周果衍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反射性往周果衍頭上巴了一掌。

「欸你一個首席哨兵在這裡幹什麼?」

梁邪聲音還是那樣懶懶的,卻不知道為什麼讓周果衍覺得心裡很踏實,笑笑的揉著梁邪的頭髮。

手感不壞,他想。

「沒什麼,我等等要去白塔做訓練,反正時間還早就慢慢晃過去。」

梁邪喔了聲,突然像想起來什麼一樣開口:「話說,不是所有的四方塔區內都有四方訓練塔嗎?既然南方對應到的是赤塔,那麼為什麼我們南塔主塔卻是白塔,我每次問塔長他都表情一臉微妙。」

周果衍愣了秒,想著要怎麼開口聽起來理由會比較不那麼蠢,雖然他第一次聽到時也感覺有點無語。

「這個嘛,現在的南塔確實是以前的西塔,至於為什麼會稱作南塔是因為……塔蓋的很早,早得當時的地圖都還不夠精確,後來丈量時才發現西塔才是最南邊的,才把西塔改名。」

梁邪頓了一秒,笑得聲音都有點顫抖,周果衍本來想說你有必要笑得這麼誇張嗎,結果看著看著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得一發不可收拾,本來就痠痛的肌肉都在抗議一般的疼著。

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梁邪一回頭看見周果衍又笑得聲音都岔開了,結果兩人又笑了好一陣。

「好了,夠了,我覺得我們笑太久了,可以了。」

周果衍不得不拎著梁邪的後頸制止他莫名其妙又笑下去,一手按著側腰感覺笑得渾身發痠。

陽光從樹枝間隙散落,梁邪的髮梢都被照的反光,周果衍看著突然晃了神,手上沒抓好力道微微往下掐了掐,感覺到一絲微妙有彈性的觸感。

那是梁邪的腺體,這讓周果衍莫名有點遺憾。

他忽然有那麼一秒,希望這個讓人莫名親近的人,能是一個嚮導。

梁邪完全沒有任何想法的掙扎了兩下,指甲在周果衍的手臂上劃過幾道白痕,聲音有點無奈,因為剛剛笑得太過還有一絲啞:「好啦好啦我不笑了,你先去訓練吧,我還要整理東西呢,晚點再聊。」

周果衍聞言鬆開了手,指腹搓了搓手臂上淺淺的白痕,感覺微妙的麻癢著,眼神看著梁邪身後的樹試圖話家常:「話說你住在哪啊,你們也有宿舍嗎?

梁邪一臉奇怪的看向周果衍,張嘴欲言又止,好半會才淡淡地開口:「我跟你住同一棟宿舍樓啊,我是你們的宿舍長,雖然你沒有來聽入住說明會,但是你沒看簡章嗎?」

入住說明會?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感覺不是太重要就翹了,簡章好像拿……拿去回收掉了。

實在是過於尷尬,周果衍啊了聲乾巴巴的開口:「啊,簡章啊?我還沒來得及看……我先去做下午的訓練,回頭再聊。」

梁邪好笑的看著周果衍飛快離去的背影,支著膝蓋笑得不能自己,一邊擦掉眼淚一邊笑到打嗝,好一陣才緩過來拿起箱子往外走。

唉,真可惜,不應該說的,這樣過兩天宿舍點名時周果衍的表情一點很有趣,哎呀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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