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欣成看了眼最近安份、安靜到異常的虎爺,正想開口搭話,就想到尹和月讓自己不要去打擾。
「你讓小斑靜靜,他有些事情需要想開。」尹和月一臉欣喜地編著幸運帶,遞給馮欣成一條,「哪、這給你,祝你好運。」
「你應該知道紅線對神來說是無效的吧?」馮欣成無奈笑笑,還是收下了,「要是讓艾成知道你整天都在浪費紅線,他又要說話了。」
「管他呢、我是月老,自然是知道紅線應該要給誰才應當。」尹和月笑彎一雙眼,甩著袖襬就要回月老殿,臨走前還多說了一句:「雖然我是妖沒有父母,但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很像爸爸,哈。」
「我才不是你爸!」馮欣成無奈。
正想到出神,就聽見虎爺那傳來窸窣的聲響,燦金雙眼睜得圓滾滾望著自己。
馮欣成忽然覺得胸口嗑蹬一聲顫了下,卻沒細思,伸手把虎爺抱了起來,「怎麼了。」
虎爺略略掙扎了兩下,就窩進馮欣成的懷裡,聲音模模糊糊的,「你說人類不一樣是怎麼個不一樣法?」
「什麼?」
「之前你說人們要紅線的時候。」
馮欣成喔了聲,有一下沒一下的梳理著虎爺的的毛,一時回答不出來,畢竟自己從喝下孟婆湯之後就正經八百盡職當個光棍,現在讓他回答戀愛的問題,覺得責任有點太過重大了。
「不問問尹和月嗎?畢竟是月老,總比我這個假媽祖來的好。」
「不用、就要你。」
馮欣成沉吟了會,才有點不確定的開口:「其實要我說我也不是那麼確定,不過我覺得緣分是一個很妙的東西,你不覺得嗎?」
「因果輪迴,皆是註定。」
「是啦但是,我覺得緣分啊、像是張網一樣,今天你不會因為幫了人就得到十萬、更不會傷了人就掉下懸崖,可是那些都會成為你的緣,冥冥之中引領著自己前行,我想今天我們會在同一間廟裡,那也是種緣分。」
「我是妖。」
「小斑,妖跟人沒有差的那麼多,要說的話人跟人之間差得更多了,有的人能不眨眼把另一個人摧毀殆盡,有的人卻會努力拯救每個落下的人,可是,那也是緣,因果會把他們帶到該去的地方,我們能做的充其量也只是給一個方向。」
「紅線就不是方向,是幫他們搭一座橋。」小斑哼了聲,覺得馮欣成手腕上的幸運繩顯得刺眼,用爪子鬆鬆勾了幾下。
「是告訴他們橋在這裡,可是那也要他們先爬上山頭,來到這裡,不然也無法幫他們。」馮欣成拍了拍煩躁的虎爺,覺得努力搞懂這些幽微情緒的對方很可愛,可愛成一團毛球,「緣分是積累,是兩個人彼此一步一步踏過路上的坎,明白了差異卻依舊前行,是千百年來只等上一眼交會的瞬間,我們能做的,是讓那瞬間長一點。」
虎爺皺了皺鼻子,似乎覺得有點癢,「那喜歡呢?」
「小斑有喜歡的人嗎?」
「我又不是問你這個!」
「好好好……嗯、但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大概是特別在乎一個人吧。」
「我很在乎尹和月、也在乎你,艾成也有一點點……但這應該不是喜歡。」
「那大概不是吧,不過聽說一定會知道的,如果喜歡上的話。」
馮欣成進門時沒關緊,風從縫隙捲了進來,燭光搖曳,映得虎爺的表情顯得格外陰沉。
「我很生氣。」
「什麼?」
馮欣成看著眼前化成少年的虎爺愣了愣,有點不明白狀況。
「我覺得很煩躁、很煩悶,想到你的時候尤其生氣……」虎爺皺了皺眉,讓清秀的長相顯得有點俏皮,鼻尖帶著濕潤的紅,「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跟交配不一樣,雖然我是很想跟你交配。」
「小斑?呃、你先鬆開我的手……」
「會跑掉嗎?」
「我……」
「那我不放、你先聽我說完。」虎爺發現自己個頭顯得太矮,眨眨眼成了青年的樣貌,閃閃爍爍的金色眼瞳折射著燭光,晃得馮欣成移不開眼。
「我很生氣,馮欣成,為什麼你不生氣呢?為什麼我會為了你那麼生氣呢?你原諒了所有人為什麼就偏偏要拒絕我呢?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馮欣成感覺自己喉嚨一片乾癢,從腰背一路麻了上來,發覺自己似乎不能再自欺欺人說著虎爺終究只是動物神、只是善於化形。
只是他沒想到,人類的七情六慾虎爺居然也學了個七七八八。
沒得到回答,淚水在眼眶中滾了一圈最後還是落了下來,大滴大滴在馮欣成的朝服上暈成了暗漬,「為什麼呢?為什麼?你明明就不喜歡我、紅線對你也沒有用,為什麼……」虎爺哽咽了下、額頭抵在馮欣成的胸膛抽噎,有點在無理取鬧,「這不應該啊,明明一點也不開心、明明就很難受……」
「小斑。」馮欣成試著喊虎爺起來,有點無奈看著胸前的腦袋上燦金的頭髮晃呀晃拒絕了自己,「小斑、小斑你看看我。」
虎爺沒有抬頭,繼續自暴自棄在馮欣成衣服上抹鼻涕,開始覺得這麼不開心的心情就是發明來折磨人的,一定都是馮欣成故意的。
馮欣成笑出來,腳輕輕踢了下虎爺,聲音放得很輕,「小斑,你看看我。」
又過了半炷香,虎爺才抽著鼻子抬頭,眼眶跟鼻尖都紅成一片,不知道為什麼瞪著馮欣成。
「小斑,我長得怎麼樣?」
「很黑。」
「不是啦……我長得其實不好看不是嗎?不像尹和月那樣看起來精緻、也沒有艾成的氣質,所以我很開心,因為我才是最想相信緣份的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卻全都做錯了,當了落難神明還當了假媽祖,所以你來的時候我很開心。」馮欣成淺淺笑著,眼尾帶著淡淡細痕,細數著他曾獨自走過的歲月,「因為你是我的虎爺啊?因為即使我是假的,你也是真的,所以你給了我存在的意義。」
「可是、」虎爺低下頭,眨了眨眼裡泛濫的淚水,聲音模糊不清,「你怎麼能這樣呢,讓我喜歡你……」
馮欣成失笑,覺得虎爺任性的可愛、又顯得幼稚,讓人心臟像是被細爪撓過一般。
癢癢的、麻麻的,帶著一絲酸甜。
虎爺哽著聲湊近了馮欣成,嗓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馮欣成……」
說實話動作慢的可以,要是馮欣成想的話,就算甩不開被扣著的雙手,也能避開的。
可是馮欣成沒有避開,任虎爺把嘴唇貼上了自己的,因為很輕,還能感受到溫度以及濕潤的淚滴。
馮欣成沒有動,反倒是虎爺跳開來炸成一隻幼虎,尾巴毛蓬成了奶瓶刷,一個勁地在地上繞圈子。
「小斑、上來?」
「不要。」
「小斑……」
「不要!」
「我都還沒說完……」
「反正你……」
馮欣成往虎爺的方向攤開手,笑得很為難,「小斑,上來?」
虎爺一愣,看著馮欣成遲疑了幾秒,緊張兮兮地躍了上去。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馮欣成才看著頂上的藻井開口,總覺得自己用盡了此生所有力氣,「好吧臉色看不出來,小斑你聽聽我的心跳。」
原本蹲趴在膝蓋幾乎要掉下去的虎爺才磨磨蹭蹭湊近了馮欣成,蹭進懷裡。
「心跳很快吼,我其實也很緊張啦,只是臉色不太好。」馮欣成乾笑,試圖用幽默緩解緊張,輕輕捧起虎爺的頭,一方面覺得現在是幼虎的樣貌太好了,比較不緊張,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像變態。
「我們可以試試?」
「你又、不喜歡我……」
「要不要?」
虎爺一頓,低下了頭,好半會才開口。
「……要。」
馮欣成笑開,看著眼前的青年,伸出手。
「總之就先從牽手開始?」
馮欣成的手掌很大、卻顯得粗糙,大概生前曾做過勞動,指尖還有著硬繭,虎爺順著指尖一節一節輕撫過,才輕輕扣上,感覺對方乾爽的掌心,竟也跟自己一樣因為緊張而冒汗。
一時間竟有點分不出,那擂鼓般的心跳是誰的。
「好慢……」虎爺有點無奈,額頭在對方脖頸轉了轉,試著撒嬌以換取更大的利益,「我們要什麼時候才能交配啊?」
「慢慢來,這才叫戀愛。」
過了很久,有一回虎爺才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問馮欣成為什麼會答應。
「你當時明明不喜歡我。」
「喜歡喔、」馮欣成笑笑抵著眼前少年的額頭,看著金黃的眼瞳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是琥珀,「雖然我知道,或許沒有你這麼喜歡,但我是喜歡你的,所以我才說要慢慢來,要等我啊?我走得那麼慢。」
「……我可以載你。」
「謝謝。」
漫天的桃花開得正盛,風一吹空氣中便滿溢春色,馮欣成與虎爺的影子在親吻時交疊。
「小斑,謝謝你喜歡我,當時我真的很開心。」
「哼。」
「喔還有手也很痛,老虎力氣為什麼這麼大。」
「……我為什麼會喜歡你啊。」
「因為你是我的虎爺?」
馮欣成笑得欠揍,任虎爺把自己抱滿懷。
因為我是最想相信緣份的人,所以我想相信你。
因為你讓我想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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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女兒情從頭寫到尾XD(超老)
終於寫到關公的故事了
好喜歡這種淡得沒起伏的戀愛
有時世事難得兩相全
焉能不負如來不負卿
但要是都死了一回
希望每個人都能幸福
用這樣的心情寫下了這個俗到不行的一串銅錢系列
謝謝大家不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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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和月看著神桌下的虎爺,鬆鬆笑了下,把比平時更顯小的幼虎撈了出來。
「小班,怎麼了?」
虎爺沒說話,翻了個身繼續生氣。
從開完會回來後,虎爺就一直對馮欣成生悶氣,卻又不說理由,所有人都拿這事沒辦法,就連尹和月也只能一邊哄著腿上的毛團一邊捲紅線。
虎爺的聲音被自己悶得很糊,帶著些哼聲,「馮欣成真的很欠揍。」
「欸?到底怎麼了?他不是挺寵你的嗎?再怎麼樣也是個道地的貓奴,怎麼,他幫你洗澡了?」
「我是虎爺、是武將,是他的直屬武神,我說要保護他居然還揉我的臉說謝謝啊小班。」虎爺皺了皺臉,鼻子一抽一抽地,喉嚨深處盡是不滿的低鳴,「我又不是孩子,哄屁哄!」
尹和月指尖動作一頓,看著又翻了身繼續生氣的虎爺,瞇起了眼,「那你生什麼氣啊,不就喜歡被當幼虎、當貓一樣對待嗎?不然原形明明比較省力。」
「馮欣成根本就不尊重我。」
「哪裡讓你覺得不尊重了?他請你處理案件時,也是照著程序畢恭畢敬,你又生什麼氣?」
「那不一樣!」虎爺炸起全身的毛,氣得張揚起自己的牙齒,「我說了要保護他的!」
「小班啊。」尹和月放下紅線,挑揀了幾根開始編織幸運帶,語氣又低又緩,「那你想讓馮欣成怎麼回你呢?」
「不知道!」
虎爺甩甩尾巴跳到了神桌上,把一旁的花全給弄撒了一地。
「小班小班小班……你想要馮欣成怎麼樣呢?你希望他怎麼回你呢?你要是都不知道的話,馮欣成怎麼可能會知道?」尹和月很有耐心,把地上的桃花一枝枝拾起,「小班,你要想啊。」
虎爺覺得尹和月自從跟艾成處一起後,就顯得沒以前那麼寵著自己了,深覺被背叛,馬上就打算轉身就走。
尹和月的聲音遠遠傳來,「小班,你要想啊?你要想,你想要馮欣成怎麼樣?」
不怎麼樣。
擺了擺耳朵,虎爺化形為原來的樣貌,一隻通體金黃的老虎站在天公爐旁,漆黑的斑紋在身上交錯,後腿上有一道橫跨腳彎處幾乎要斷筋的舊傷,至今依舊帶著疤沒能好全。
他正心煩意亂著,尹和月的聲音嗡嗡在腦袋裡迴盪,說著些不著調的話,什麼叫我想讓他怎麼樣?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成日把人當貓當老虎。
「可你是老虎啊?」
尹和月走了過來,笑吟吟地看著虎爺,伸手按上對方的額頭輕撫著,把剛編好的幸運繩繫在了虎爺的右掌上。
「我不用這個。」虎爺的聲音悶悶的,甩了甩前掌發現甩不開,便又化身為少年,才正想拉開就被阻止。
「要是我的話,小班明明就只覺得煩,還不理我。」尹和月抱怨著,「我一煩你就嫌我吵,還把艾成的記憶還給他。」
「你們人類就是奇怪,一下說喜歡一下說討厭,說著喜歡喜歡還要離開,我那是在幫你。」
「那馮欣成呢?」
虎爺噴了聲氣沒有應聲。
「小班,你想讓馮欣成對你說什麼。」
「我想讓他不要整天把我當小孩。」
「當小孩又怎麼樣了?」
虎爺背過身,不理會尹和月。
「小班,你在煩什麼?……你想讓馮欣成怎麼看待你。」
「我覺得很煩。」虎爺的聲音不大,帶著些煩燥,「我覺得馮欣成真的很煩,搞不清狀況、嗓門又大、文件老是愛遲交,上天庭時被指著鼻子嘲笑還成天嘻嘻哈哈。」
尹和月笑開來:「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在乎馮欣成。」
「我才沒有!」虎爺暴躁了起來,神經兮兮地跺腳著,「只是他很怪而已。」
馮欣成真的太怪,第一次看到自己就只顯得開心,來路不明的妖直接成了主神的坐騎,也沒多說什麼,整天去找尹和月也沒多說什麼,就連自己因為尹和月有了伴才回去神桌下,他也沒多說什麼,什麼都不說逆來順受。
「……有一次去天庭的時候,一個廟西的關帝廟主神。」虎爺的聲音夾著一絲怒氣,悶悶的,「笑說馮欣成是智障,說那尊雕像一看就粗製濫造,說自己抱怨了聲不想去就幫自己去了,是個智障,明明馬上就要去關帝廟當主神了,多虧他的愚善,自己才能當上關公。」
「然後呢?」
「我跟馮欣成說了,然後他跟我說是嗎,笑了下,那個智障!他……」
大滴大滴的淚珠滾了出來,白皙的臉被抹得東紅一塊西紅一塊,虎爺皺著眉一臉憤怒,卻止不住淚水,「我好生氣。」
「你氣什麼,那是馮欣成的事。」
「我氣他不生氣。」壓著嗓音哭泣讓虎爺的聲音顯得更啞,只覺得心裡更加煩躁。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馮欣成向來都是那樣逆來順受、沒生過氣的樣子,就連那張被燻得發黑的臉,他都能想像是怎麼樣的情況,一定是站在河邊不願離開神像,看那雕得歪瓜劣棗的神像被燒得一乾二淨。
然後他推開了自己,明明是他說要在一起的,明明什麼也沒拒絕過,卻拒絕了自己。
就獨獨拒絕了自己。
「嗯?沒有啊,你的毛色是漂亮的燦金色,我很喜歡。」然後傻呼呼說了這樣的話。
「你不覺得嗎?人真可愛啊,這麼短的生命庸庸碌碌的、汲汲營營愛恨嗔癡,有著那麼多的能量跟那麼小的肚量,像是柴火一樣,其實好的壞的都是好的……」被燒了被當垃圾丟了卻還說出這樣的話。
「這也是沒辦法嘛,總是要為自己考量……反正我現在也是廟的主神了,不用為這點事計較啦。」站得遠遠的對嘲弄自己的人這麼說,還不讓我上前咬那人一口。
「所以啊、小班啊……不管你是不是小老虎的樣子,我都會一直抱著你的,別傷心啊。」
我明明就不是那隻需要人抱著哄著寵著的幼虎,我是隻老虎。
我是虎爺。
尹和月看著死死低頭的虎爺,聲音很輕,「小斑,你想過自己喜歡什麼嗎?」
「我沒有什麼喜歡的東西,跟你們這些喜歡為小事煩惱的人不一樣。」
「你喜歡被當幼虎對待。」
「只是比較輕鬆罷了。」
「你喜歡大家慣著你。」
「那只是因為方便。」
「你喜歡馮欣成。」
虎爺沒有回話,看著地上揚起的塵土嗤笑,「那只是……」
那只是他待我最好,沒有條件的。
可是他又總拒絕我。
「我沒有!」
虎爺化身為成虎大吼,氣息粗又短促,只差一瞬就要撲了上去。
聽見吵鬧聲的馮欣成跟艾成趕了過來,兩人一愣。
「這是、在幹嘛?」馮欣成有點困惑,不疑有他向虎爺伸出手,「怎麼了,不回殿裡嗎?怎麼在吵架。」
虎爺一頓沒有回應,化為幼虎的樣貌被馮欣成抱走了,邊走還隱隱傳來馮欣成哄著的聲音。
「怎麼了我們小斑,最近心情不好嗎?不是最喜歡尹和月了嗎?怎麼還吵架了?」
「我才不喜歡他。」
「好好、你前幾天辛苦了,天庭很遠吧?我煮了溫泉蛋,要吃嗎?」
「……」
虎爺從縫隙間看了眼向自己揮手的尹和月,又縮回馮欣成的胸膛,再次字正腔圓地重申,「我才不喜歡他。」
毛茸茸的幼虎體溫比平常還高上一兩度,要是人形就該是滿臉通紅的樣子了。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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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欣成起得很早,難得將朝服穿戴整齊,又確認完沒有遺漏任何一項配件,才轉身看向恢復成虎形的虎爺。
今天是半年一度的天庭大會,自從改制後每半年就會請大廟主神回天稟報該半年的月績及零零總總的事項。
一言以蔽之,就是麻煩。
虎爺不喜歡這樣的場合,馮欣成也是,所以他們往往去得遲又回來得早。
動物神的五感特別敏銳,他們也像是毫不介意被發現般嚼舌根嚼的明顯,馮欣成總覺得自己像是塊被嚼爛的口香糖,明明就沒啥滋味了但還是總往他身上找話題,也是閒得慌。
那個媽祖廟的關公、那個落難神明、那個那個那個……
馮欣成從未覺得神比人好到哪裡去,該看開的看開,沒看開的還是沒看開,說到底都是一樣的,有階級就有地位,有地位就有必較,那麼多的苦難都是比較出來的。
要沒有比較的話,楊白就可以來了,但他神格太低,土地神往往不被列入此列,偶一這麼想,就讓馮欣成有點悲涼。
「鳳陽廟──馮欣成!」天帝旁的星君喊聲,引起了不小的喧嘩,每每到了此刻都像是惡意的鬧劇。
他是媽祖廟裡的落難神明,是個曾被燒毀神像的落難神明,是個有著假月老跟不符程序財神的主神。
「馮欣成到。」
馮欣成拱手,把捏得發紅的指尖攏在了袖襬中,虎爺也伏下身子示意。
天帝曾為太子,年紀看著輕卻帶著雍容華貴的氣質,平平是垂眸,觀音那做起來是悲憫,到了天帝這就成了睥睨──也或許是自己對天帝沒有太好的感覺。
將報表呈了上去,兩人客套而應付說著做得很好不會還需多努力。
馮欣成頭低得很低,冠冕沉重華貴而無用,他感覺自己幾乎要身首分離,滴滴冷汗遍佈在肌膚上。
虎爺喉頭的低鳴沒有停過、隱隱讓馮欣成舒緩了幾分緊張的情緒,手搭在對方後頸一下下拍著。
天帝看了眼躁動的人群嘆氣,有些事不問便好,一傳開就必須要澄清。
在這個天庭有幾個不是秘密的秘密:最厲害的月老是個桃花妖、大約有一半的媽祖廟主神不是媽祖、孟婆煮湯看心情又不監督但沒人能取代所以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天帝不是最初的天帝,最初的那位已經離開了。
還有「那個鳳陽廟」湊齊了所有的主角,落難神明的主神、桃花妖假月老、桃花妖弟弟的情人,湊上那個早夭的月老,成了這次大會風靡的話題。
其實不怪眾人八卦,畢竟鳳陽廟確實惹人眼紅,明明什麼都是假的、財神還整日輪替,最後、卻往往是所有廟中最最興旺的。
單一句憑什麼,就足夠惹人厭了。
「馮欣成,朕問你新來的財神如何?」
「勤勉認真。」
「月老曾與他有段淵源,但妖神不需喝孟婆湯,他們可曾做出不得體之事?」
「敢問所指何事?」
氣氛一度僵持,最後一聲高亢的少年聲劃破寂靜,「我見過他們的!在上次的慶典時,兩人手勾著手,我看那財神根本沒喝完孟婆湯,就該清洗神格重新修煉。」
馮欣成轉過頭去,發現是城南三太子廟的主神,雖歸大廟卻又落他人一等階級,總是憤憤不平揚著雙丹鳳眼專盯人過錯。
可最尷尬是他還沒說錯,艾成沒失去記憶,全部的事情又恰恰與尹和月有關,這一扯下去月老跟財神都要重洗盤。
馮欣成沒正面應答,只淡淡撇了對方一眼,他死得晚,看著比其他神祇年齡大上一截,資歷不論都還算能唬人,只見少年瑟縮了下。
「馮欣成,回答朕的問題。」
「下臣在。是這樣的,是我讓尹和玉帶艾成熟悉廟務,也因為虎爺是廟裡之前的臨時財神有些交接,因此有些業務上的頻繁交流, 一來二去也熟悉了。」
「所以他們確實是……」
「不違反禁忌的範圍內。」馮欣成強調,規矩確實樁樁件件都踩線、但真正違規也的確沒有,「艾成確實有喝孟婆湯,在當時早已被清洗過一回記憶,尹和玉也絕未主動提起舊事,全是湊巧。」
清洗的記憶是虎爺找回的、事情是尹和玉被追問才說的,馮欣成聰明隱去了故事中的其他成分。
最後因為時程也趕,此事便落了個不了了之,尹和月艾成的事被輕輕揭過,對馮欣成來說卻像是剛從戰場回來,一人一虎走到了山門外側,虎爺剛伏下身示意對方,馮欣成卻沒有動作。
「小斑,陪我走走吧,我好累,怕等等暈車。」
虎爺覺得自己的高避震性能被嫌棄了,但看了看馮欣成臉色確實很差(雖然本來就是黑的),就決定給予他多一點關懷。
「幾歲的樣子,18?」
馮欣成摘下了冠冕,抓亂了一頭的髮,聲音有點啞,「幾歲的模樣你比較習慣就幾歲吧,我就只是想有人說說話。」
虎爺一動,原地成了約十來歲的少年,眼睛更顯得大了些,靈動又俏皮,看著不那麼讓人防備。
兩人從三太子開始一路罵,又走了兩炷香的時間,馮欣成才像是終於準備好開口。
「我很感謝娘娘,當時真的沒有媽祖了,但也不是真的缺到需要落難神明,但娘娘他說,因為我比較需要,那時他交代我要顧著尹和月,但我剛剛一瞬間覺得他很麻煩,一場戀愛拖沓了千百年,成日讓人看笑話,我覺得尹和月蠢,又覺得他可憐,但是當艾成來了之後,我卻成了最可憐的一個。」
馮欣成搓著手指,細思幽微的情緒使他感到不自在,卻又覺得必須坦然,「我對尹和月的縱容,建立在他比我慘上面,要是不成立的話我就無法了,我或許沒自己想得坦然。」
虎爺沒說什麼,化為幼虎的樣貌跳進馮欣成的懷裡,理所當然窩著。
「尹和月倒是很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好人,馮欣成,要是經歷了太多苦難卻依舊天真,不叫善良叫蠢、叫不會思考,我們,喜歡的是你思考、做出了最溫柔的、卻不一定是你需要努力的選擇,例如、」
虎爺傾身,湊近了馮欣成,鬍鬚掃過對方的臉頰,聲音很輕,「你是不樂意的、我看得出來,但是你百般掙扎後,卻跟別的廟搶人、讓艾成分配到廟裡當財神,因為你承諾過了娘娘會待尹和月好的,所以你會盡可能地去做。」
「你不是蠢的善良、是善良到蠢,這是不一樣的。」
「尹和月知道這件事嗎?」馮欣成有點詫異,他以為虎爺不知道這件事的,卻忘了對方的神座在自己的桌下。
「他要知道早罷工了,要不是艾成步步相逼其實他一點也不想回憶過去。」
「……謝謝。」要是少了月老這廟真的不用主持了,直接辭職。
虎爺歪了歪頭,化為青年的模樣,幾乎與馮欣成齊高,額頭抵著對方的。
「不要後悔,馮欣成,你做的決定都是對的。」
「你怎麼確定,要是我幫他們隱瞞會引來災禍呢?其實我根本不確定。」
「那也不用你擔心,因為我是虎爺。」
虎爺笑了笑,帶著些稚氣跟肯定。
「你的安危我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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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成看著眼前睡成一團的一人一虎,嘆了口氣,這廟怎麼就這麼不正經,替了媽祖的關公、替了月老的桃花妖,上上下下好像就只有自己是一個名正言順的財神。
察覺到動靜,虎爺打了呵欠撐起上身,把馮欣成再往自己身上靠嚴實,聲音帶著絲鼻音,「想什麼呢你,失憶的財神難道有比較好嗎?我看這間廟就沒有幾個正常人。」
艾成一愣,看著虎爺嘴巴張合一陣才欸了聲,轉身看著笑得很大聲的尹和月。
尹和月笑出眼淚,整個人止不住顫抖,最後才摻著氣音笑著說:「小斑是動物神啊?變形跟聽心聲能力是一等一,欸你剛剛在想什麼失禮的事情哈哈哈──」
無奈拍了拍笑到岔氣大尹和月,艾成忽然想起來自己是有正事要找馮欣成的,正要把人叫起來就被虎爺擋住了。
「幹什麼。」虎爺斜睨了眼艾成,下巴靠在馮欣成的背上,理所當然的擺著架子。
「要教報表了,馮欣成已經遲繳了兩天,天公爐都在發爐了。」艾成無奈看著虎爺的獠牙,收回了手。
虎爺看了看不遠處發著光的天公爐噴了口氣,用尾巴把馮欣成甩起來。
「唔、怎麼了?」馮欣成揉了揉眼睛,還有點迷糊,被虎爺推了推。
「你的報表整理完了沒,快交。」
「啊?啊、啊──」
馮欣成的慘叫富含韻律跟節奏,在火光中交出遲交了好幾天的報表。
「我上週就提醒過了。」艾成看著月亮,撇清責任。
「我只是個配祀神。」尹和月看著指甲上因為摘花染出的紅印,涼涼地說。
「嚴格來說我是坐騎。」虎爺繞了一圈又窩下了,睜著一隻眼說。
馮欣成灰頭土臉接下眼前的警告狀,「好啦,我下次會記得啦。」
一場不大不小的混亂落幕,馮欣成正要踏回正殿,就被撞了一下後腳跟,低頭一看,縮回小老虎形的虎爺正睜著眼看自己。
馮欣成失笑,一把抱起虎爺,揉了一番被曬得蓬鬆的毛。
「我說,這是性騷擾吧?」虎爺顯得很無奈。
「欸小斑你怎麼這麼小氣啊,什麼時候你開始計較性騷擾了?」馮欣成笑笑,頭埋在虎爺的胸口,抬眼看著無奈的小老虎。
僵持了一會,虎爺還是放棄掙扎,任馮欣成把自己揉成炸開的毛團,心裡懷疑這人到底是不是又忘記了自己不是貓、是老虎。
是那種能變成人的老虎。
雖然已經睡了一下午,馮欣成還是顯得很睏,沒多久就靠在枕頭上有點迷迷糊糊,把虎爺按在胸口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跟對方聊著天。
「艾成說是你讓他們在一起的,什麼時候虎爺也管姻緣了?」
「尹和月的封印那麼弱,而且整天偷看著艾成,還不如趕快說開來,省得麻煩。」
「哎呀,真有魄力啊小斑……」
「要睡就睡,話都說不清楚撐著幹嘛?」
「我……哈啊、就有點睡不著,還是你跟我說說他們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就知道個大概、就只到尹和玉叫做尹和月……」
虎爺翻了個白眼,看著顯然睏到有點胡言亂語的馮欣成,還是零零碎碎把整件事說完了,畢竟他大多時候不在場,有些事也記不清楚了。
馮欣成眨了眨眼,把虎爺抱緊了一點,「辛苦啦、辛苦我們虎小斑了,尹和月當了月老後就一個人、啊、一隻虎的生活,不容易啊……」
「……」虎爺意思意思掙扎了兩下,窩在馮欣成的懷裡不動了,而馮欣成遲來的泛濫父愛突然有了可傾倒的地方,便把話題全放在虎爺的身上。
「那我們小斑、小、嗯……在桃花林裡怎麼樣了啊?」
「就沒什麼,我好歹也是老虎,養活自己又不是什麼問題、就是……」
虎爺沒繼續講下去,想著反正馮欣成也該睡了,而且他實在是不想回憶那些日子。
那時他隱隱約約知道有對兄弟養著自己、也知道他們不是人,但他就拖著拖著應付著。
然後有一天兩人都不見了,他跑遍半座山頭也沒能找到,再過去就是人類住的地方,人類只會一邊說著老虎危險,一邊拿刀跟武器,看著山下的村落,他不斷想著那對兄弟,那種感覺不能說是失落,就只是生活被生生挖去了一塊般,但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反正他很習慣失去了。
父母在眼前被獵殺時,他過來了;兄弟在樹林裡走失時,他也過來了。
所以這一次,他也會好的。
見虎爺陷入沉思,馮欣成捏了捏對方的耳朵,輕輕哄著,「怎麼啦──難過了?」
「你好煩。」
「為什麼你後腳有一個疤哇小班?梳毛的時候看到的,是還沒成神時留下的嗎?怎麼了?」
「問那麼多個我是要怎麼回?」
馮欣成笑笑,額頭抵著虎爺的,聲音帶著一絲睏意、顯得乾燥而嘶啞,「看小班想回哪一個?」
虎爺撓了撓馮欣成的衣服,勾出了一些線頭,才有點悶著聲開口,「我偶爾會去看一下,桃花林。」
「和月他們的?」
「嗯。」虎爺窩成了一團,沒有露出臉,只有一對圓耳朵時不時扇動下,「大概兩三天吧,我會去內陣看看,最後尹和月他們沒有回來,卻生了一個新的桃花妖。」
只一眼,他就知道那個生得極像尹和月的妖不是他,高高舉起的喜悅一下砸爛在地上,最後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也許是因為破敗、或是在此發生過爭執,最後留下的那些因果讓新生的桃花妖……直接成了妖鬼。」虎爺頓了頓,不確定應不應該說下去,「他想吃了我,因為我當時其實只差一步就能化妖,也不知幸還不幸,我本來應該要死的,跟桃花妖在桃花林裡對峙,沒有被生吞都是僥倖,但當時桃花林已經有一半被砍掉了,所以他力量很弱,最後他死了我成妖,又過了十幾年,尹和月才回來。」
馮欣成沒有多說些什麼,畢竟正如虎爺說的,這些都過了,對神來說這都只是過眼一瞬,想來會疼、但也只是會疼。
「我啊,不是落難神明嗎?百家樂的時候,大家都挺同情我的,正好入了粗製濫造的神像、又被燒毀,但同情歸同情,他們也只在乎自己能進駐哪間關帝廟,我當時就覺得,人真可愛啊。」馮欣成雙眼微瞇,似乎在回憶,噙著抹淡笑,晃得虎爺別不開眼。
「你不覺得嗎?人真可愛啊,這麼短的生命庸庸碌碌的、汲汲營營愛恨嗔癡,有著那麼多的能量跟那麼小的肚量,像是柴火一樣,其實好的壞的都是好的……」
虎爺不予置評,他總覺得馮欣成根本只是睏了。
馮欣成回憶完,攬過了虎爺,聲音很輕,「所以啊、小班啊……不管你是不是小老虎的樣子,我都會一直抱著你的,別傷心啊。」
「……」虎爺擺了擺耳朵,看著已經睡著的馮欣成幾秒,最後窩回了被窩裡。
「我可是隻老虎,不是貓,你到底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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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神座上爬起來時,天才剛亮,門外還夾雜著稀疏的鳥鳴,有氣無力的,看來大概也覺得累。
馮欣成整理好帽子開始思考昨晚的事情,覺得自己落荒而逃顯得有點不太妥當,畢竟小斑本就是動物神,有很多人交際上的眉角無法理解。
但小斑確實是認真要回應自己的寂寞的。
打完呵欠,馮欣成便晃回了正殿,看見地上灑一地的文件,跟窩在其中早已變回小老虎樣貌的虎爺,彎腰整理完桌面後,輕手輕腳抱起虎爺擱在了腿上,繼續處理沒整理完的文件。
尹和月的業績又增長了,幾乎是把KPI直線往上拉,讓上頭每個月分配紅線時再多給尹和月一些額度。
艾成最近稍微上手了,但滿意度持平,可能是沒抓到訣竅,找時間幫他報文昌宮定期的講座,讓他進修。
「喵。」
這一批神將都有點心浮氣躁,一直等著結業卻不好好做事,發配回土地廟重修習再換一批新人……
「喵!」
馮欣成低頭看著已經醒來,瞪著雙圓眼睛的虎爺,彆扭笑了一下,「早安。」
虎爺掃了一眼馮欣成,就又枕回交疊的前臂,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看來是還在生悶氣。
馮欣成失笑,揉了揉虎爺的頭,耐著性子開口:「昨天抱歉啦,我有點嚇到了,人神跟動物神本來就有點不一樣嘛?嗯?小斑?」
虎爺噴了氣,發出模糊的哼聲,還是不願意說話,似乎是想裝小老虎到底。
見虎爺這樣馮欣成也無奈,但又覺得這樣鬧脾氣的樣子很可愛,就把小老虎翻過來亂揉一把,又聞了下頭頂,才笑著對憤怒理毛的虎爺商量。
「欸小斑你別生氣了,不然我幫你梳毛?尹和月最近沒時間幫你梳毛吧?」
「去、我自己就能理毛,你別把我的毛弄亂就好。」
虎爺還在發脾氣,但至少肯開口了,馮欣成覺得這是一大進步,就又繼續循循善誘,「老虎的樣子呢?你喜歡梳毛吧,今天的太陽很大,梳理完曬曬太陽會很舒服喔?」
虎爺撇過了頭,從喉嚨悶哼了聲,「主神都不用工作嗎?」
「現在是考季,散客通常先往那裡去,常客大多都只是來打打招呼混個臉熟,其他的就算我不在神座上也能處理,只是不在正殿罷了,我還在。」
虎爺停止理毛,耳朵擺了擺,裝作特別不情願的樣子躍下神桌,恢復了虎形,「走啊、中庭。」
馮欣成聳聳肩,從神座後面拿出尹和月上次新買的梳毛刷,跟著踏了出去。
一人一虎來到了天公爐旁,虎爺伸了個懶腰便趴下了,一副你自便的樣子,馮欣成笑了笑,見虎爺不再鬧脾氣就覺得放下心裡的石頭。
畢竟下周還要開會呢,要是坐騎不理他就得自己走到天庭,太遠了吧。
尹和月前兩天才幫虎爺洗過澡,最近也沒什麼事務要辦,身上的毛帶著淡淡的洋甘菊香,馮欣成梳著梳著,把頭埋進了虎爺的腰吸了一口。
「讓人不要靠近你,結果成天非禮我。」虎爺模糊抱怨了一聲,推開趴在自己身上的馮欣成。
「那不一樣啦,首先,人本來就會追求交配以外的聯繫,例如陪伴之類的,戀愛也是其中之一。」馮欣成抓過虎爺擺動的尾巴梳理起來,還打了個噴嚏,「不過動物神真的很擅長化形呢,昨天真的嚇到了,居然還變成了人。」
「那是你們人類沒能力,連變裝都要耗費大量神力,又脆弱。」虎爺揚起頭,順著馮欣成撓抓下巴的節奏呼嚕了起來,枕在對方的大腿上。
「是是是。」馮欣成順著虎爺的脾氣,一下下哄著,「那小斑你也不能怪我啊,人本來就不會追著人喊交配,會嚇到人的。」
虎爺打了個呵欠,往馮欣成懷裡鑽了一陣,直到對方笑到躺在地上才趴扶回去,「就你們人類事多。」
馮欣成攏起梳下的廢毛,拍成了一顆球,在地上滾來滾去,「說起來土地廟的虎爺是白虎,你們根本不是兄弟吧?」
「不清楚,太久了,也許是在附近尹和月就當是兄弟了。」
「也太隨便。」馮欣成笑開,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虎爺的背,剛梳理完的毛皮滑順且柔軟,還帶著溫度,太陽照在身上也帶著一股暖意。
看著唱起歌還唱到走調的馮欣成,虎爺動了動耳朵。
「你比較喜歡白虎的毛色嗎?」
馮欣成趴在虎爺身上,有點睏的半瞇著眼,迷迷糊糊的回應,「嗯?沒有啊,你的毛色是漂亮的燦金色,我很喜歡。」
虎爺瞇眼,往馮欣成臉上噴了口氣,不知道在想什麼,讓馮欣成窩在自己身上維持著虎形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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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成跟尹和月湊在天公爐旁不曉得在說些什麼,似乎聊得很開心。
馮欣成毫不吝嗇地給了個白眼,彎腰撈過沒有尹和月抱只能窩回媽祖桌下的虎爺。
虎爺發出了不是很滿意的叫聲,嫌棄馮欣成的手勁,最後也還是只能放棄,畢竟尹和月根本沒空理會自己。
小老虎給人的感覺還比較像是貓,本就貓癡的馮欣成難得有機會能抱到虎爺,幾乎是整天不離手,而虎爺也理所當然窩到馮欣成懷中享受撫摸。
只有艾成忍不住說了一句,「怎麼樣虎爺也是動物神,我覺得這樣不合適……」
最後被尹和月嫌棄古板又固執,教育了一番動物神那也是動物抱一下也不會少塊肉。
馮欣成對兩人的關係沒有什麼感覺,畢竟這神有時一當就是千百年,時不時也耳聞誰跟誰走在了一起後又分開,權當調劑。
要他說,這麼長的時日裡,也沒人可以跟自己分享大小事,那反而還顯得寂寞。
神將們將最近的案件呈了上來,讓馮欣成整理接案報告好上報天庭,看著堆老高的文件跟門外還在談戀愛的月老財神,馮欣成忽然覺得像是噎了一口沒咬開的麻糬。
「真的是世態炎涼啊……我說這談戀愛歸談戀愛,來個人幫我整理文件很過分嗎?不幫我也沒差,還非要在我眼皮底下談戀愛,奇怪了你說整間廟這麼大,為啥非得要在中庭散步……」
馮欣成絕口不提自己拖著案子不結算,才會在月底被會計追殺,摸著虎爺唉聲嘆氣,一副很委屈的樣子,「只有我們兩個相依為命了嗚嗚,要是你也找到哪隻虎爺在一起我就、就孤家寡人了……」
虎爺抬起頭看著馮欣成那張黑透了根本看不出表情的臉,呵欠了聲,「不然我陪你啊。」
馮欣成十分感動,以彆扭的方式抱著虎爺親,「小斑最棒了!」
虎爺呲牙避開了馮欣成的臉,雙眼轉了一圈往地上躍,沒頭沒腦突然來了一句,「不過是不是要同種比較方便?」
「什麼?」馮欣成沒反應過來,看著虎爺的身形拔高成一個約莫二十歲的青年,眨著燦金的眼睛看著手腳,還自言自語說道「是這樣嗎?長得好怪。」
「……小斑?」
「嗯?」
虎爺的嗓音帶著剛變聲的沙啞,卻因為語氣莫名老成而顯得怪異,望向馮欣成的時候帶著一股慵懶,是身為武將的絕對自信。
馮欣成這時倒是想起來了,虎爺也是神將、還是個武將,以及他忘記的是,長年跟在尹和月身邊、被慣著長大的虎爺,價值觀有著根本性的偏差。
「你說,什麼……比較方便?」
馮欣成覺得腦袋警鈴大響,有什麼東西在自己沒發現的地方擅自崩塌了。
虎爺無視馮欣成的崩潰,笑得像是少年,帶著一股稚氣。
「不是你說的嗎?在一起。」
「我是說……你知道、在一起的意思是……」馮欣成從神座後抽出了自己的偃月刀,擋在身前試圖理論,卻被虎爺一掌巴開,對方還打了個呵欠。
看著地上應聲斷裂的偃月刀,馮欣成一邊想著重新發配工本費要多少,一邊想著奇怪,說老虎的力氣是人類的幾倍來著……?
虎爺往前踏了一步,勾著馮欣成的腰帶開口,「知道啊,和月整天弄的那個。」
「呃、就是……」
虎爺笑了笑,瞳孔被光線刺激的收束了下,落在馮欣成的眼裡就成了恐嚇。
「求偶、求交配嘛?就一個這麼簡單的事情還要求神,真不懂人類。」
思考一陣混沌,馮欣成在腰帶被拉鬆的同時三下五除二奔出正殿,隨手抓著艾成就是一句「你給我去尹和月那待著,財神殿借我住一晚。」
在將門關上後,馮欣成才攤在神座上疲憊的看著藻井。
他覺得此生擼貓的額度已經夠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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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前提:「光明神在上,願您的子民未來皆流淌著牛奶與蜂蜜……」聖子低頭望著你,燦金色的頭髮宛如晨曦。
「誰會相信一個看不見的東西啊!」你憤怒地起身。
連年的饑荒與戰亂使人民苦不堪言,教廷說要分發平安粥給平民,跟著過來卻看見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散佈著邪教,一把火從後頸燒上了臉,氣得你幾乎要破口大罵。
「你說神會賜予我們牛奶與蜂蜜?你看看他都給我們帶來了什麼?蝗災、乾旱、大雪……這就是你說的光明?」你唾了口口水在地上,顯得萬分不屑。
聖子看著你,聲音溫婉且細緻:「光明神並非看不見的,祂無處不在,我們的體內也有光明神的聖蹟。」
「那你告訴我,這也是聖蹟嗎?」
你捲起了褲管,左腳膝蓋以下一片猙獰,似是被蟲爬過一樣扭曲的形成整片傷疤,腳趾也缺了一趾。
聖子倒抽了口氣,右掌心淡淡泛起暖光,正要向你靠近又被阻攔。
「聖子,萬萬不可為這等粗劣之徒祝福,畢竟加冕禮在即。」
「若不能為大地帶來光明,我又何德何能自稱聖子……」聖子搖搖頭,抬眼看向你,「缺失的軀幹無法癒合,但我可幫你除卻舊傷的疼痛及疤痕,跟我來吧……」
你有點不信,卻被對方琥珀色的眸子晃得出神,跟著步入神殿。
偏殿中的泉水盈著霧氣,聖子停在了階梯旁開口:「脫下衣服吧。」
「叫我脫就脫啊?你當我是你養的狗嗎?」看著大片的落地窗隱隱映出自己粗鄙的模樣,你顯得很煩躁,習慣性地上手一扯,把聖子的衣領扯開。
斷裂的絲線劃過了手背,珍珠落得一地。
身周的空氣瞬間凝滯,聖子瞇了瞇眼鬆鬆扣上你的手腕,一回神就被壓倒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陣陣滲入皮膚。
「是不是覺得這裡也是你能造次的地方?」呼吸一窒,後背被毫不留情地一頂,幾乎要失去胸腔的所有氧氣,你咳得肺都疼了起來。
無奈之下你只能順從地脫下外衣砸在地上,聖子很快就讓人把衣服收走了。
「淨身完再穿回舊衣就髒了。」聖子淡然地看著赤裸的你,很快地也脫至半裸,白皙的肌膚隱隱泛著光,肌肉勻稱地讓修長的四肢顯得有力道卻不俗。
嘖嘖,確實是牛奶與蜜養出來的,你忍不住腹誹。
「進去池裡。」聖子像是也開始失去耐心,語調逐漸冰冷。
「好啊,進去。」你笑笑往前一踏,無視池旁的階梯直接墜入,聖子一驚往前查看,卻反被你壓倒在地上,濕透的布料貼著身體曲線透著膚色。
聖子這下真的火了,漾起一道燦爛溫和的淺笑,「光明神在上。」
你喉頭一甜咳出了口污血,半屈著身爬在池畔嗆咳,卻被一下踢入池中,聽見聖子涼淡的嗓音響起,四肢末梢逐漸發麻,「請憐憫迷途的羔羊,我必將把您的光榮照拂於大地。」
嫌行動礙事聖子也脫了衣物躍下池子,沉默地看著你,此時你才發現這個看起來白淨的少爺還比你高上一個頭。
聖子伸手按上你的額頭開始祝禱,一道溫度從腹部深處暖起來。
感覺隱隱約約有另一道力道在衝撞,令自己煩躁起來。
你想要掙扎卻施不上力,一下踉蹌跪倒在池裡。
起身時卻發現自己最後抓住的是聖子的下體,還抓得死緊。
聖子的臉色沉得一點也配不上光明二字。
你一瞬間在腦海裡閃過了一句光明神在上。
「放肆。」聖子也端不住了,一絲陰狠閃過眼底,直接踹了過來。
你一下摔倒到池中,氣喘不上來嗆了一口水,虛抓了幾下竟暈了過去。
再次清醒時卻發現自己光裸的攤在池畔,聖子涼涼地低頭掃視你,一手扣住你的腳踝。
「你去哪弄上這詛咒的。」
腳踝上的傷疤像是有生命一樣的竄動著,最後被聖子指尖的白焰燒得一乾二淨。
「回答我,誰允你沉默。」聖子聲音沉了幾分帶了些威脅,指尖自小腿劃過,停留在腿根,「怎麼,這麼猖狂還真不想要了?」
「我自己弄的。」你咬咬牙決定模糊地開口,既沒說出真相又不足以說謊。
人們都說光明教廷能測知謊言並予於懲罰。
「你怎麼弄?你弄得上詛咒?黑暗神的走狗!」
「為了讓聖子注意到啊?你不就把我帶進殿裡了嗎?」你笑開來,隱隱感覺力氣回了七七八八,正打算發難。
聖子卻像是早料到一般把你一把壓回地上,下巴還因撞擊地面而疼得像是要裂了。
雙手被折在後背無法施力,你咬牙看著聖子雙目泛紅。
聖子溫婉地笑開來,下手倒一點也不輕:「說實話。」
趨於劣勢你倒是笑了起來,壓著聲輕聲開口:「靠近我,靠近我我就告訴你。」
聖子蹙眉,顯然覺得你又在玩什麼花招,思索半晌還是湊近了你。
畢竟這大陸好久沒有降神的奇蹟了,若這時黑暗神又復甦,教廷的打擊不可謂不重。
聖子甫傾身便被你吻上,還來不及驚愕就發現你將藥片渡入自己口中,正要吐出便化了開來。
淺金色的髮一下褪成褐色,像是從未接受祝福一般黯淡。
「那可是黑暗神的魂片啊,哈!啊哈哈哈哈哈!讓你們整天穿著乾淨漂亮的說什麼憐憫,我倒要看你這聖子怎麼落魄地被掃地出門!」
聖子怒極,扯起你的頭髮又是一砸,看著滿臉血污的你陰狠狠的扯了扯嘴角。
「聖子能這樣動用私刑嗎?哼?」即使知道今天應該是栽了,你仍舊要虛情假意地多提一句,想嘔死自己最看不順眼的聖子。
「我不是聖子了,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黑暗神的走狗……呵、愚蠢……」
「什麼?」你一愣,怎麼可能,明明失去了自己的地位,怎麼這聖子卻還……
「給了我魂片,卻讓一個陽體來幫我送……」
「陽體?」你一愣,還來不及求個說法,就被劈暈過去。
醒轉時床榻旁只有原聖子一人陰森地站著,你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你驚駭地發現自己的髮絲一夜之間瘋長,還成了燦金色,而原聖子像是什麼也不驚訝地垂眼看著你,一如往常的憐憫。
「本聖子鑒於你一片誠懇,願在遭受黑暗神突襲後成為下一位聖子,並尊為我師長,信我、尊我、唯我是從。」
金光爆出,一道絲線自你手腕拉出,並牽在對方的手上,你心裡嗑蹬一聲發現情況不對,卻邁不開腿。
「我名叫斯亞,從今往後便是你的導師,而你將是我的……」
「聖子?」
「呵。」斯亞淺笑,流光在眼裡閃動,「你是用我之血復甦的,對外說是聖子,實質上……」隨著斯亞的撫摸,指尖流連之處皆傳來陣陣麻癢。
「你是我的階下囚,沒有我的允諾,你連死都做不到。」
你冷笑一聲,顯得很無謂:「愚蠢的聖子,我可是那大人的直系,你以為你能……」
「我能。」斯亞冷冷地打斷,勾起你的下巴笑得很淺,在你腦海爆出一陣戰慄。
「你不會是黑暗神的產物,能因為詛咒而起反應的身體該沐浴在光明神的恩典之下,你該是我們的兄弟。」
「你胡說!大人他說……」你氣得再也憋不住,跳起來要揍人,卻發現隔著一個指尖有什麼力道阻止你傷害斯亞。
「我是你的師長,你不可能傷到我分毫。」斯亞溫婉的面具是被徹底撕扯開來了,笑得陰狠,顯然不像神聖的聖子。
……當然,他不再是聖子了,這一切都因你而起。
斯亞的指尖停在你的下腹,抵著根部恐嚇似的勾了勾,「光明神在上,請允我將您的光輝與祝福,降臨在迷途羔羊的身上。」
你看著斯亞越靠越近,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也不知是有意為之的羞辱,還是為了洩憤,斯亞的行為顯然不準備點到為止,將你縛在床頭往下身探尋。
門板被輕敲響,斯亞也沒停下擴張的指尖,黏膩的在你後庭進出,幾乎要使你喘不上去。
此時斯亞一笑,淡然地道了聲:「進來。」
一陣駭然爬上了你的心頭,只見門應聲開啟,少年垂首進來秉告加冕禮的事項,兩人一本正經的商討著,儼然把你當成了空氣。
「斯亞大人,這人身有缺陷又曾是黑暗神的爪牙,您就算是要找下任聖子也……」
「黑暗神最喜邪佞之道,貪婪及色慾能讓他們俯首稱臣,再加上我可不能坐視這樣一身陽體為黑暗神所用,所有光明燦爛的事物,皆屬於我們。」
少年應了聲是便退了出去,自始至終將你當成一件器物,氣得你渾身顫抖。
你咬了咬牙想說忍了就算了,自己還可以從內部毀敗整個教廷。
「好啊!隨便你,不要以為你這樣的行為就能改變我對大人的虔誠!」
斯亞一笑,看著極力忍受快感的你,輕輕地笑開來,「喔?這麼有骨氣?」
一陣電流竄過了背脊,你忽然忍受不了快感暗啞地低吟了聲,錯愕的粗喘著氣。
「光明神的榮耀,將賜予你光明。」斯亞笑彎一雙眼,指尖的微光融入你的皮膚,最大限度把你的敏感放大,「神啊,請指引你迷途的子民,讓他在我的懷抱中……」你感覺一項熱燙的物體抵上了你的穴口,睜大雙眼卻發不出聲音,而斯亞極其輕地吻了你,珍而重之地、像對待聖物一般,言語卻磊落又不堪,「迎來您的救贖。」
斯亞毫不留情地頂入深處,卻笑得仍舊神聖且高潔。
你幾乎要被氣瘋,加上相衝的力量在你體內翻攪讓你幾乎要難受到想自盡,察覺你意圖的斯亞探入了你的嘴,指尖夾著你的舌頭喝止你,「啊,看黑暗神在你身上鑄下多麼黑暗的印記,竟使你想要傷害自己……」
「是你!」你根本聽不下去,隨著挺動模糊不清地咒罵著,「你這個死變態、人渣……什麼聖子!根本就低俗又下賤!」
斯亞臉色一變,將自己深深埋入後俯身警告你:「你以為我真的能容許你再三觸怒我的底線嗎?當初要是你乖乖配合,我就能除卻你的詛咒,是誰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甚至廢了我的神授?」
隨後斯亞便不再開口,翻來覆去地假藉光明神的名義折騰著自己,直到你再也感受不到黑暗神的授意及傳承,這讓沉溺快感的你幾乎要瘋了。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你怎麼能!」經過一夜呻吟,你的聲音曖昧且嘶啞,顯得咄咄逼人又帶有說不清的幾分勾人,「矯情兮兮,你不就是因為自己不再是聖子,不再能享有榮耀與遵從、光芒與禮遇,你根本比不上大人!」
剛沐浴完的斯亞正在著衣,不帶情感地望了你一眼,鬆鬆笑開。
「這是多麼愚昧的指控,你難道還不能明白光明神對你的恩寵嗎?即便身有殘疾、淪落為爪牙卻仍照拂你的這份寬容……」
「殘疾的是你!你這個不再乾淨的賤貨,頂著頭不被祝福的髮還裝神聖!恩寵?你自己都沒了說什麼恩寵!」
斯亞眉頭一挑,掀開被褥看著你滿是吻痕的身體,雖缺了一指卻稱得上完美,不如正統聖子的麥色肌膚反而襯得痕跡更加曖昧,故作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加冕禮在即,聖子卻仍是這副模樣,光明神啊,請饒恕我的不力吧!」
你的雙腿被再次屈起,而後再被強硬地填滿。
「我必然會在大典之前,使他明白您的至高無上及光榮。」
「去你媽的榮耀!」你的咒罵全消失在拉起的簾幕中。
斯亞似乎不甚在意你的咒詛,只想著要如何讓光明魔法納入你的血脈。
「這不是最年輕的聖子斯亞嗎?喔,我忘了,你已經不是了。」
雅利斯從遠方步來,笑得嘲諷且舒心。
斯亞一動,有禮地應了聲雅利斯聖子。
「我看你還是別忙了吧?這麼些時日哪趕得上你培育一個聖子?再者這樣的聖子走出去也是丟人,拜託,你要殞落就乖乖殞落,別把我們拖下水。」雅利斯狀似關心實則挖苦,他早厭棄了斯亞自恃最年輕聖子的高傲模樣。
何況他的挖苦有所依據。
聖子是光明神不再降神後唯一的神蹟,聖子們幼時便被抱養回來,髮絲都是晨曦般的燦金色、皮膚就像是光潔膚白似初生嬰孩。
你的髮色更為燦爛宛如晨光,可烈日下生長的膚色雖健康卻跟白皙沾不上邊。
照理來說你該舒心的,最可恨的就是一再侵犯你的斯亞,可你偏又覺得這是兩人之間的爭執,讓一個第三者評論就顯得彆扭。
「那我看你也別忙了。」還未回神你就脫口而出,還極為張揚,「這麼一把年紀了還是聖子,也算是玷污了子這個字,要不你朗誦著光明神的名號死在廣場上,至少不會成為最老態龍鍾的聖子,加冕禮?都參加了三屆還沒被認可的人有時間在這裡攻擊人,倒不如去祈求神的憐憫。」
你劈哩啪啦說了一串,還要驕傲地揚起下巴像是極為自信,讓雅利斯氣得轉身就走。
斯亞有點愕然,你回過神來也有點尷尬,一下竄溜上樹頭不下來。
管他什麼讚美詞,你今天是不誦了。
說得硬氣,最後你還是被感動終於「感念光明神燦爛」的斯亞帶去朗誦讚美詞與祈禱。
那一晚他沒有強逼你與他同床,但你滿盈的光明之力卻讓你輾轉難眠,過於溫暖富足,使你不知所措。
弦月已高掛夜空,你捶了下棉被最後決定起身,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到處走走,平時斯亞從栓狗似地栓著你。
然而你卻發現斯亞跪在中庭,髮絲披散著被夜風吹得揚起,他虔誠地禱告著,祈求光明神的寬恕與眷顧。
無數的微光自月光灑落,進入了斯亞的口卻再無其他。
光明教徒的頌告是由心而發、由口頌之,而斯亞的喉頭已被烙上黑暗神的印記,如今所有的光芒魔法都再也無法進入他的心、充沛他的四肢。
他已不再是聖子,只是能喚醒魔法的俗人。
你看了一陣,最後在斯亞又頌起讚美詞時開口:「你被你的神拋棄了。」
斯亞側身看著你,眼神溫涼而平靜:「沒有,光明神的恩典照拂大地、撫育眾生。」
「你被拋棄了,你的神不再賜福於你,只因你喉嚨被標記,你的虔誠能上天卻沒有回音,你是棄子,被拋棄的聖子。」
斯亞臉色一白,張口欲言了一陣,最後轉身離去,因他讚頌的光芒則全數進了你的體內,指尖隱隱散著微光。
你看著自己缺了一指的腳趾,想起過往也曾被譽為神童,你也該被抱養入教廷、也該是聖子。
一場意外奪去了你的腳趾,而主教翻臉不認人,說有所殘缺者怎能成為神祇的代言,於是將你棄置森林中。
你就是在那裡,遇見了你的黑暗神。
看著斯亞的背影消失在轉角,你忽然覺得自己怎麼不挑其他聖子下手,除卻斯亞明明還該有九個。
你不願承認這不是湊巧,是你知道只有斯亞會治癒教廷外的人、會給予祝福。
你知道。
掌心傳來一陣刺痛,你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握得太緊,指甲都陷入了肉裡。
你的頭髮是祝福的顏色、是光明神的恩典、是容赦的光輝。
是你棄了一個聖子後,換來的榮譽。
遠方的天空一點一點地亮起,而你卻邁不開腳步,即便你想說活該或是其他,都顯得過於惡毒且苛刻。
你不知道能怎麼辦。
斯亞卻像是從未被你撞見祈禱一般自然,遠遠向你走來,長髮跟眼眸是一般通透的琥珀色。
即使已然墮落,卻仍顯得神聖。
光明神在上,你怎麼能拋棄這樣的聖子。
你不禁祈禱。
很久很久以前,在飢寒交迫的時候,你就是在森林的深處撞見了你的黑暗神。
而又過了許久,沐浴著光芒與祝福,你遇見了你的聖子。
他曾溫婉地祝福你,願你的未來流淌著牛奶與蜂蜜;他曾真摯地祝禱著,願你的前方充盈著恩典與祝福。
又過了一個月,加冕禮盛大隆重地在中央教廷舉辦,人民皆前來參加這場盛宴。
十位聖子跪在殿前,頭戴著桂冠向光明神祝禱,而獲得眷顧的聖子將成為下一任主教。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看那膚色愧為聖子」的你卻被光芒籠罩,你轉身看著遠方的斯亞。
瀆神者不可進入內殿。
你轉身接下權杖及紅袍。
自此你就像是接受了光明神所有的恩典,順遂無礙地當上樞機主教、又當上教皇。
在離神只近一步之際,你轉身看著下面的子民開口:「若我說的有一句為假,請將天罰降於我。」權杖一敲,地上泛起一波金黃色的漣漪,所有人無不感受到一陣溫暖,「光明神早已離去,而所謂聖蹟皆是信仰……」
你遠遠地望向斯亞,笑開來:「恩典與祝福,皆存於舉止之間,聖蹟即是我們本身。」
主教衝了上來,一臉憤怒地大喊放肆,卻被你輕輕接過,神色自然優雅:「而狂妄的我所受之恩典卻是你們之間最多,光明神在上,證明我是對的,神雖存在卻早已不再降臨,原因不是因為太平,而是他早已有所安排,我們每個人都是聖蹟!」
在眾人的歡呼中,你解散了教廷,走向了你的聖子、你的瀆神者。
他曾為了你失去了尊榮。
教皇有一次大赦的魔法,強大得足以抵抗黑暗神,而你不在乎黑暗。
你想解救的,自始至終就只有一個人。
在暖光圍繞中,斯亞的髮色逐漸恢復燦金色,所有的黑暗褪去。
他仍是一個聖子。
正如好久好久以前,你見到的那般高貴。
斯亞淺笑,讓你一瞬之間岔了神,一分神就被牢牢地扣住手腕。
熟悉的寒顫又自尾椎竄上。
「我仍是你的師長、不可違背我的教誨,你是明白這件事才讓我恢復神授的嗎?」
「我可是教皇!你……」
「不你不是,你剛解散了教廷。」斯亞淺笑,因著二次神授連眼底都流著金光,令人不寒而慄。
最終你還是沒能逃脫,被聖子帶回了他的寢殿,直到一夜過後才知道光明教廷因應民情改制成教會,現在人人皆可向神明祈禱,而神殿只負責指引人民不因儀式錯誤而失去眷顧。
「你仍是教皇。」斯亞笑著開口,一隻手按在你痠軟的腰際輕撫著。
你咬牙忍著戰慄:「聖子未免過於放肆。」
「不。」斯亞順著背脊向下探,在你因整晚被進出而泛紅著的穴口按了按,傾身挺入,微笑著聽你難耐地悶哼。
後頸因被咬嚙而傳來一陣陣麻癢,斯亞的聲音忽遠忽近顯得不真實,「我雖比你還小上三年,但你曾與我立下血誓,尊我信我唯我是從,我是你的教父。」
你早已無法回應,在斯亞的愛撫下斷斷續續地呻吟著。
後來你也從來沒有想通,為什麼事情會成了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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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前提:「曾有一個人說他愛你,然後將你傷得心碎了一地,於是你現在面對著眼前青澀誠實的少年,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的告白。」
眼前的少年青澀而真摯,直白的望著你,這讓你想起了曾經你也是這樣的,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你尋思著要如何才能不傷人。
「讓我再想想。」
少年一愣,啊了一聲低下頭。
「好、好的……」
大概是有點羞愧吧,少年一溜煙的跑走了,跑得太急還踉蹌了一下。
你見他摔倒又爬起,侷促不安的逃離,覺得有些好笑,過了會,轉身繼續煮你的咖啡。
過了幾天少年都沒有出現,你逐漸忘記了這件事。
甚至開始猜想或許那是懲罰遊戲,少年的緊張是因為害臊、而不是害羞。
正想得出神,門鈴清脆的聲音劃破了空氣,你反射性地轉身應了句歡迎光臨,卻見著幾天前的少年跟著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兩人停在櫥窗前看著裡頭的蛋糕小聲交談,年紀相差不大、穿著同一套制服,另一個少年個頭竄得高上你許多,甚至需要微微抬頭才能對上眼。
較高的少年聲音又啞又沉、聽了都覺得割嗓,應該是變聲期。
「這個人嗎?」
對方不願意理會,繼續研究要藍莓蛋糕還是草莓慕斯。
「阿行。」
「對啦!你閉嘴啦!聲音太大了!」
兩人鬧了一陣後才過來櫃台點餐,你見少年耳朵紅成一片覺得有點有趣,打趣地開口:「你叫阿行?」
少年像條魚一樣開口張合了一陣,才吶吶的應了聲嗯,「我叫陳健行。」
見陳健行有點呆在原地,高個少年也湊過來自我介紹:「我叫楊益司,你可以叫我阿司。」
你覺得有些好笑,順著喊了句阿司,幫兩人結了帳。
陳健行拿著找零不知在想些什麼,像是鼓足勇氣一般突然開口。
「前幾天的事…」
你在杯子裡拉出個愛心遞給陳健行,笑笑望著對方:「嗯?」
開玩笑,笑容可是服務業的面具,即使這狀態也依舊處變不驚。
「你大概要想多久?」
手一傾斜咖啡差點撒了出來,但拉花的形已經散了,不得不重做一杯。
你一邊打奶泡一邊開口,聲音很輕:「要想的人是你。」
「什麼?」
「你喜歡我什麼啊?不過就只是個客人。」
在看到陳健行臉色刷白的那刻你覺得舒爽又歉疚,胸口一片糾結。
拳頭在櫃台後緊握,你知道這樣對他會是最好的。
楊益司忽然走了過來一把拉走陳健行,有點惱怒的開口。
「他不只是客人。」
「喔?」你根本沒有當真。
楊益司把點餐單丟到櫃台,聲音有點大,「不用送來了,我們不想吃。」
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不是當事人,楊益司卻這麼激動,氣紅了一雙眼睛。
「阿行住你隔壁,你都沒發現嗎?」
隔壁?
你還愣在原地就發現兩人衝出了店門,還落下了一個鉛筆盒。
隔天剛好店裡公休,你抓了抓頭端著口袋裡的鉛筆盒,在自家門口望著天空發呆,最後決定先往左邊那戶人家按門鈴。
門開了,應門的卻是楊益司,你有點愣。
「怎麼?你也住我家隔壁?」
「才不是!」
楊益司有點煩,抓了抓頭就要往回走,聲音帶著剛睡醒的睏意。
「你來做什麼?」
「鉛筆盒。」你把鉛筆盒遞了出去,硬塞給楊益司,「你們掉的,我只是來送這個而已。」
你不想多逗留,轉身就要離開,楊益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就什麼想法都沒有嗎?阿行那麼認真。」
你嗤笑一聲沒有回頭,聲音溫涼:「我能有什麼想法?」
「你……」
楊益司一把抓住你的手似乎還想說什麼,陳健行的聲音卻先傳了過來。
「阿司夠了。」
你轉過身,陳健行站在走廊底,面色冷淡。
「店長。」
陳健行往你走近,你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而對方在你面前停了下來。
「你對我沒想法沒關係,我還是會繼續喜歡你。」
喉嚨忽然一片緊澀,要不是主角是你,其實你很想取笑道真是青春,可是他告白的對象是你,無法置身事外。
「那只是因為你年輕。」你忽然開口。
「我已經不是會因為這種台詞感動的年紀了。」
楊益司還想再多說什麼,卻被陳健行阻止了。
見沒人攔你,你就從善如流地離開了。
隔天你整理桌面到一半,聽見門鈴脆響轉身過去,看到了楊益司。
你覺得有些尷尬不太想回應,楊益司似乎也這樣想,只遞給你一封信。
「很抱歉這麼突然造成你的困擾,我當時真的是一時情緒上來了。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也許你覺得我們沒有交集,確實,但是……
我國中時有一回早退回家,聽見外頭傳來吵架聲音所以出去看,撞見你分手的樣子。
我覺得你很漂亮。
我會珍惜你的,不會讓你哭的,我不行嗎?試試也不行嗎?」
你把信收了起來看向楊益司,從抽屜裡拿出了幾顆巧克力給他,輕聲開口:「你會騎腳踏車嗎?」
「會。」
「你現在有辦法騎得像當初不會騎那樣嗎?」
楊益司沒有回答。
「我很抱歉,請跟他說我很抱歉。」
「可我真的沒有辦法。」
楊益司說了聲好,兩人再也沒有來過,你覺得遺憾,又有點理所當然。
過了幾個月外頭都熱了起來,太陽曬得人發懵,你一邊思考著冷氣費一邊收拾櫃台,聽見了門鈴的聲響。
陳健行跟楊益司走了進來。
兩人胸口配戴著胸花,看來是畢業典禮剛結束,就像是不認得你一樣點了餐就往窗邊走。
你覺得這樣很好,年少時情感太過浮動,早日清醒是件好事。
就算是喜歡男人,喜歡隔壁那個真摯的少年也不錯,捨得為自己生氣的都是良人。
楊益司點了檸檬塔跟熱拿鐵,而陳健行點了蒙布朗跟巧克力冰沙。
你多端了一盤泡浮,悄聲說本店招待,然後看著沉健行一點一點紅了耳尖。
收拾的時候你看見桌上用水氣黏了張紙條。
文字有點被水氣暈染開來,輪廓有些糊,依稀可分辨上頭寫著「我想吃你」。
這年頭的小孩怎這麼不害臊,你正想把紙條扔了才發現是位置不夠寫到了背面去。
「的餐點」。
吃啊都吃,你有錢買就吃啊,我開店的。
不怕你吃。
後來你看到陳健行就像是看到了營業額,偶爾會心虛的多給一塊蛋糕,但也僅止於此。
很快的他上了大學、平均一個月才來一次,你擦著店裡的落地窗時往外一看,見到了熟悉的身影。
陳健行一邊走一邊吃著現在正流行的舒芙蕾鬆餅,你震驚到差點把抹布都掉了,覺得自己做甜點的功力受到質疑。
人心是會變的,你明白,但你以為有些東西是永恆的。
回過神來你發覺自己想法有點假文青,甚至還體悟出了什麼。
看來是更年期,明明還沒四十怎麼就更年期了。
店裡人不算太多都是常客,你忽然明白自己連著整間店都成了佈景。
嘆了口氣,你去拿手套端剛出爐的可頌,楓糖的香氣瞬間溢滿整間店。
門鈴響了,你轉過身說了句歡迎光臨。
陳健行端著舒芙蕾走了進來,笑笑地問你要不要吃。
一下什麼話都噎在喉嚨說不出來,吶吶的說了句嗯。
兩人一人一句聊天吃的很慢,好不容易吃完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你起身往咖啡把手填咖啡粉,正將粉壓實。
陳健行的聲音傳來,帶著淡淡的啞跟從容。
「店長,我還是好喜歡你,都三年了,你還是沒有變嗎?」
「你自己也知道吧?好歹一個月會見一次,何必多問……」
「記得可真清楚,一個月一次。」
你一頓,而陳健行笑了起來,「我本來想你要是對我這麼不在意就算了,可是你明明……」
「我沒有!我對每個常客都……」
「我喜歡你,都已經過了二十歲了,你能正式考慮我了嗎?」
「你知道我幾歲嗎?」
「三十六。」
「你也知道我三十六歲,你真的……」
「有關係嗎?」
「我喜歡你跟你幾歲有關係嗎?」
「我……」
「你不喜歡我嗎?」
「你先坐下,我泡杯咖啡。」
「我要榛果拿鐵。」
「嘖。」
已近下午,斜陽被窗框拉出好幾道長方形落在了陳健行身上,照得他褐色的頭髮顯得有些金。
拿鐵上拉出了一個葉子形拉花,榛果糖漿的味道隱隱飄散。
「我沒力氣了。」
「我有。」
「你會累的。」
「我不會。」
「你只是自我滿足。」
「是。」陳健行笑開來,一雙眼閃閃爍爍的「因為我還年輕,我自我、自私、目光短淺……」
你感覺臉頰有點燙,因為陳健行剛拿過咖啡的手伸過來碰你。
「我執著而且不懂得放棄。」
你翻倒了手中的阿芙佳朵,桌上一片狼藉,心跳也是。
「給我回去!」
陳健行放下了咖啡,笑笑說了句明天見。
隔天他沒有來,楊益司卻來了。
「阿行出了車禍,你能去看他嗎?」
「我要開店。」
楊益司一瞬間露出不能理解的神情,轉身就走,對此你有點無奈的笑了笑,繼續研磨今天要用的咖啡豆。
你已經成年好久了,差點把店開倒都已經幾次了,每個深夜東算西算找不到問題,緊張的手足無措跟人借錢、還錢……
都多久了,有點想不起來了,自己大學過嗎?年輕過嗎?
自己是曾經不顧一切過,卻只是徒然得到一頭鮮血罷了。
你曾經渴望過他人的擁抱,可如今你就只是荒漠。
深夜裡寒得沒有活物的沙漠。
陳健行很可愛,隔著櫥窗很可愛、隔著櫃檯很可愛,但要是讓他進來……
你就只剩恐懼。
你害怕。
兩周後陳建行拄著拐杖進門,笑笑的點了餐,你幫他整理了一個方便進出的位置。
離開時他握著你的手開口。
「雖然很慢,但我來了。」
你一笑,忽然覺得有點傻。
「你的隔天太久了。」
「你的想想也夠久了,回答呢?」
「我沒辦法。」
「不是,你喜歡我嗎?」
「你不要再問我這個了。」
陳健行沒有鬆手,於是你開口了。
「行,我喜歡你,但……」
曾有一個人說他喜歡你,於是你被他撕碎了再也沒能尋回,直至今日你仍舊忘不了,卻發現自己已經不愛他卻也愛不了人了。
所有的聲音鎖到了喉嚨,你無法繼續說下去,看著陳建行。
他那麼乾淨透徹,你想愛他。
你還是想愛的。
陳健行鬆鬆地舉著手,有點仰著頭,聲音帶上了一點哭腔。
「一點點就好,你向我走一步,其他的我來就好。」
你伸出手擁住了對方,忽然覺得一腳踏空失去了平衡。
你忽然想起自己不會騎腳踏車。
「店長,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
「我能收回上一步嗎?」
「不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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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好幾年,當初那個搖搖欲墜的三花少年已成長為青少年,而你也不知不覺過了28歲。
在一場小小的生日宴會後,主人早早地歇了,你也收拾著正打算去睡。
霜月卻突然抱向你。
「今天陪我睡吧?」
他的聲音小小聲地從背後傳來,你心頭一軟。
不知何時你與霜月,這隻本該屬於你的小貓逐漸陌生,曾經也感嘆這就是成長。
你轉過身看向不知不覺間身高超越自己的霜月,有種難以言喻的驕傲。
「怎麼突然?」
霜月曳拉著耳朵沒有回話,尾巴低垂著晃了晃顯得很失望。
你不捨得。
於是你隨著霜月走進了他的房間。
霜月的房間一絲不苟,你讚揚了一聲他的整潔。
他的書桌上還點著香,房間裡瀰漫著一股令人舒適的香氣,你深吸了一口。
「真好聞的味道,這是什麼……味、」
你眼前一黑,急速上升的血壓讓你無法思考。
發燙的肌膚跟突然爆發的慾望讓你身形不穩,一頭栽進床上。
「怎麼?我……明明還不是春天,怎麼會?霜月、我的藥在抽屜,你幫我……」
「我知道你的藥在哪裡。」
霜月從懷中拿出針筒,折斷了扔進垃圾桶裡,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的甜,用最美好的語調描摹著你的姓名。
「好久沒見你發情了,李皂青。」
霜月說的話你沒能聽清,火苗像是在你的皮覆底下竄燒著,你覺得哪都燒得慌。
在你回過神來時,你已經忝不知恥地趴伏在霜月身上磨蹭著,霜月精緻姣好的臉就在你面前鬆鬆的笑著,像是偷到魚尾巴的貓兒。
慾望讓你無法思考,最清晰的印象竟是霜月半人形時長相確實很好看。
霜月伸手探入你的衣物,修剪過的指甲輕刮著你的乳頭,像是在哄孩子一般的對你開口。
「我多想等你、等你也能化成半人形,這樣我們就能交合。」
輕搔著你的下巴,霜月有些遺憾的笑著。
「欸不過想了想,都是雄性就算是半人形狀態下也無法孕育後代,獸人的模樣多有魅力啊,況且我也不想忍了。」
霜月從床頭櫃拿出了對犬用強化繩索,將你的雙手高舉過頭固定至床頭。
急性的藥效過去了生效的猛烈,餘留著一陣又一陣的燒灼,仍舊一樣難受,但你已足以回復神智。
「霜月……為什麼?」
「不為什麼。」
像是在挑釁、也像是在調情、更像是宣告一般,霜月極其緩慢的脫去了你的衣物,一件一件。
最後他輕勾著你的底褲邊緣,甜笑著開口。
「你猜。」
你一絲不掛的掛在床頭,暈乎乎的看著笑著的霜月,忽然發現你從未認識過這個孩子。
霜月笑著看著你「然而你還是勃起了,我真喜歡亞人這一點,誠實又膚淺。」
不知從哪摸出軟膏的霜月將軟膏推入你的後庭,幾近折磨的緩慢擴張著。
黏膩的聲響以及升溫的空氣讓你越發無法思考,哭泣著顫抖著哀求著。
然而霜月並沒有停下,一下挺入了你的深處。
正當你以為霜月會開始動作時,他卻突然摀住你的嘴炸開了雙翼。
主人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
「吵雜的過頭了,沒教養的野貓,你在做什麼。」
「沒有,你該回去睡覺了,主人。」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如此沒有誠意的主人稱呼。」
「恭喜你有了初體驗。」
兩人針鋒相對了一陣,彼此的話語像是一把把冰刀在空中劃過。
你正想說機會來了,可你每挪動一寸就能更感覺彼此結合之處的熱度,你又熱又惱最後只好作罷。
主人離去之後霜月收起了翅膀,掐起你的下巴無害的笑著。
「這麼著急啊,青,你想要我嗎?」
霜月大開大闔的抽插了起來,他陰莖上留有貓科退化的陰莖刺,每一次摩擦都讓你覺得被狠狠撕扯著,快感與痛楚讓你思考逐漸破碎,最後丟人的哭喊了起來。
「霜月、求你了……為什麼要這、這麼對我……」
「你真是愚蠢啊,青,我可不是當年那隻小野貓了。」
「是因為、因為主人嗎……?可我是、我……」
「我不想聽見別的男人的名字,青啊,你眼中總只有那個無情無欲萬年不化的冰山,為什麼你不是我的狗呢?你說過的、我是你的貓。」
霜月用力的埋進深處射出,尖牙隨著咬嚙一次次的刺疼著你的皮膚。
變聲後的嗓音已不復當年的清脆,帶著男人成人後獨特的、帶著性慾的慵懶。
「青,好好感受吧……」
「你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你的獎勵。」
霜月扯著你的尾巴,笑得無害燦爛的輕咬著尾端。
「多虧了你,我熬過了混種必經的混沌期,撐過了主人非人的訓練,我不想再是那個什麼都交由你扛下的小貓了。」
你還沉浸在性事的餘韻,正對上霜月那雙琉璃般的雙眼四,思考有點無法聚攏。
他擁緊你,在你後頸上一遍又一遍的啃咬著。
「我想成為你的情人,青,你是我的唯一。」
你失笑,霜月仍舊是那個顫抖著身子卻兀自堅強著的小貓咪。
那個脆弱時喊出媽媽的、寂寞的小貓咪。
「霜月,這樣真的很疼。」
「青……」
「你可以問我的。」
你撐起身子,親了親霜月垂下的耳朵。
「因為你是我的,所以我也是你的,霜月,你怎麼不懂呢。」
小貓張開了翅膀,又縮回了很小很小。
他不再是怪物,他找到了一生的寶藏。
歸處並不是能回去的地方,而是有人等待著的地方。
霜月在你的懷裡泣不成聲,你輕聲的安撫著。
你算著教育有多麼重要,現在先哄著,明早再吊起來打,告訴他什麼叫作積極性同意的取得必要。
但是現在夜深了,大家都疲憊了。
先睡吧。
//霜月線 讀取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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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好幾年,主人開始讓你參與他的事業,你覺得殺戮與鮮血滲入了你的指尖。
跟人的指甲不一樣,你的指甲內有個血管,以至於每一次劃破皮膚你都覺得從指尖開始發麻。
「你害怕嗎?皂青。」
主人向你走來,長劍上滴落著鮮紅的血珠。
「我忠誠的看門狗,你後悔了嗎?」
在那個下著大雪的夜裡,你後悔攢住殺人魔的一角了嗎?
「沒有這回事,主人。」
主人歛了斂目光,用手帕擦乾了血跡收起劍,漫不在意的將手帕踩入混著血水的泥濘裡,數十年如一日的涼淡。
「我跟隨您的步伐,這是我必經的路。」
主人沒有回話,只是向前踏了一步望向你。
翼人不顯老,主人的容貌自從數十年前第一次相遇,至今都沒有變過。
你心念一動。
「主人,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什麼?」
「我能,看您的背嗎?」
主人定定地望向你,暗紅色的雙眼沒有半絲波動。
「你踰矩了,皂青。」
你閉上眼睛,無法避開抵在脖子上的劍尖。
只要再進一分,你就會被劃破喉嚨。
預期中的疼痛沒有來臨,你聽見了窸窣的脫衣聲。
「睜開眼,你這愚蠢的膽小狗。」
映入你眼前的身體肌肉勻稱、身形挺拔。
上面全是傷疤。
橫過肩胛骨的粗大刀痕應該是反反覆覆化膿結痂,凹凸不平得可怕,平時覆在衣服下的皮膚是無數的刀痕啄傷,有好幾處皮膚甚至像是被生生扯下來再生過一般醜陋。
你說不出話。
「長老說,我是個叛徒,啊、不過,也無族可叛了,我不屬於翼人,卻也不是人,皂青,我忠誠的看門狗,你害怕嗎?」
「我沒有資格害怕。」你這麼開口,聲音是一片乾澀。
「我是您忠實的看門狗,我屬於您,主人。」
主人低低的笑起來,用劍尖挑起你的下巴。
「狗真有趣啊,低俗、數量多、繁衍的快,至多只能化成獸人型態而非人形,甚至連半人形也成不了。」
主人的話語惡毒又傷人,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你卻覺得,主人暗紅色的眼睛流動著悲傷。
「可是你們忠誠又有方向,生活得有力量。」
憐惜是給予弱者的情緒,然而你一時間卻無可救藥的為主人心碎了。
你想著,可能因為你是狗。
「我是您忠誠的看門狗,主人,也是您最不會背叛的奴僕,若有需要請差使我、使用我,因為我屬於您。」
「你屬於我?」
主人歪頭笑了笑,聲音冷冽又低啞。
「從哪裡到哪裡?」
你咬了咬牙,三下五除二的脫去了衣服,慶幸著毛皮讓人無法發現你的害臊。
「從頭到腳指、身上的每一處都是為了主人而存在。」
主人按上你的胸膛,極其緩慢的下滑,最後停在了下腹處。
那是不帶有任何情慾的撫摸,你明白,然而你卻還是因為主人的觸摸而甦醒了慾望。
挺立的陰莖只差一個指節就要碰觸到主人的手腕,你感覺尷尬又羞愧,卻不敢動彈。
「哦?」
主人笑了聲。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情慾也屬於我,是這樣嗎?」
「我很抱歉,我、主人!……!」
你道歉的話尾消失在一聲驚呼中,主人若無其事的摸上你的陰莖,語氣一派輕鬆。
「雖然聽說過,原來狗的這裡真的是收起來的……沒有你身體一樣毛絨絨的,感覺真奇怪……呵,在顫抖呢?」
你羞愧的緊閉著雙眼壓抑著呼吸,想要逃跑卻無法逃跑,努力撐著幾乎要失去力氣的雙腳。
主人卻像是故意要整你似的,竟開始在莖身上擼動,在你隨著他的動作戰慄的同時輕輕笑著。
「皂青,你也有慾望啊?嗯?」
你早已開始粗喘著呼吸,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下身聚集,腦中一片混亂。
「主人、求你……」
「求什麼?」
「別……別這樣……我、我快要……」
「你沒有資格制止我,皂青。」
最後你還是沒能忍住,在主人的手裡洩了。
氣力像是一下被抽空一般,你一下跪倒在地上喘著氣。
「起來。」
主人冷冷的低著聲開口,帶著一種惡意的愉悅。
「弄髒了,清乾淨。」
你正打算去拿脫下的衣服,卻被一腳踩住手背。
「狗不是很擅長用舔的嗎?舔、乾、淨。」
你一頓,低下頭沉默了一陣,最後乖順的舔起主人的手指。
雖然主人會故意的在口腔深處攪動,但還不到無法忍受的程度,你忠實的執行著主人的命令。
舔乾淨主人的手後,你看著噴濺到主人腹部的液體覺得眼前一黑,冷靜了一陣才開始舔拭,覺得既羞恥又想逃跑。
「好了。」
你低著頭退開,看著地面不敢抬頭,主人笑得很愉悅,你似乎沒聽過他笑得如此開懷。
「還沒呢,皂青,都滴下來了。」
主人脫下自己的褲子,有一些從褲緣滴落的液體在腰際沾附著,你只好咬牙又傾上前。
主人的陰莖半勃著,在你舔拭的同時因為磨蹭到你下巴的原因逐漸挺立起來。
好不容易完工,你急著退開卻被一把扯了回來,主人笑盈盈地將自己蓄勢待發的陰莖湊到你的嘴邊,不容質疑的開口。
「我說、舔乾淨。」
你嚥了口口水頓住,就聽見主人冷哼一聲。
「皂青。」
「是的主人。」
你小心的張開嘴避免讓尖牙劃傷主人,腥臊的氣味一下充滿了鼻腔,你忽然痛恨起自己是個嗅覺靈敏的獸人。
「怎麼?表情這麼不樂意啊?」
口中被塞滿你無法回話,只好更用力的吞吐著,盡全力靠著自慰時的記憶去服侍主人,希望他能感到舒適。
然而事與願違,主人並沒有在你的賣力下出來,只是斂著眼低頭看你一眼,隨即將你扯開。
「你真是沒有技巧,皂青,還淌的下巴都是口水。」
「我很、抱歉。」
「真淫蕩。」
主人小聲地說了句,你沒聽清抬頭詢問,主人卻只是涼涼的用足尖輕踏著你的胯間。
「那你說要怎麼辦呢?皂青?嗯?」
你有點不知所措,開口的聲音都帶著顫抖。
「皂青辦事不利,請主人降罪。」
主人笑了聲,輕輕的,帶著一絲難以辨別的快意與寵溺。
「站起來,皂青,轉身扶著那邊的樹幹。」
你照著做了,卻感覺尾巴被突然拿起,不知道什麼液體被倒在了你的腰窩,順著股溝滴滴答答的滴落,像是失禁一樣,讓你羞惱的抬不起頭。
「皂青,記得呼吸。」
主人的手撐開了你的嘴逼你仰頭,口水止不住的滴落,正想著又要被責怪了的同時,主人順著那液體挺入了你的體內。
確實而緩慢的進入,直到連根沒入,你感覺整個身體都成了心臟,一動就疼的發麻,卻又被引得發情了。
主人沒有馬上開始動作,用犬齒磨著你因著他缺了一角的耳朵。
「疼嗎?」
「疼……」
「舒服嗎?」
淚水大滴大滴的滑落,你痛恨自己是誠實的、忠誠的狗。
「舒服、很……舒服、主人……」
「皂青,你是隻乖狗狗,我最忠實的看門狗。」
你感覺體內的兇器被緩緩拔出,卻在中途停了下來,仔細折磨著你的敏感處。
主人的聲音顯得乎遠忽近,滿帶著情欲與惡意。
「皂青,你說,你想要我怎麼懲罰你?快一點還是慢一些?重一些還是輕一點?皂青?」
在問話的同時主人並沒有停止動作,來來回回的抽插著。
不熟悉情慾讓你難受的低泣,卻又想要更多,完全應不了聲。
「主人…主、主人…」
你反反覆覆念叨著最熟悉的稱呼,模糊不清的求饒著。
主人似乎很滿意你的反應,拉起你的右腳讓他能更順利的抽插,一邊舔吻著你的後背一般低喃著,像是惡魔。
「皂青,乖孩子,挺起你的腰,不要用你的尾巴阻攔我,發出聲音來,告訴我你有多舒服?」
「主、主人……不行了、很難受……主人好可怕……這樣真的好可怕……我不要了、不要了……哈啊!……嗯、哈啊……不要、不要再……」
「皂青,你舒服嗎?」
「舒服、主人我很舒服,可是真的不行了……不行了……」
你反反覆覆在樹林裡被來回折磨了好幾趟,最後你的陰莖甚至收不回來,垂在那滴著精液,通紅著陰莖球無法消去,模樣看起來可憐兮兮。
主人輕鬆地將你抱起,小心翼翼的放置在後座後駕車回府。
之後你高燒了好幾天,每一次在夢裡的最後你都被主人狠狠的擁抱著。
你的思春期一發不可收拾,當主人完成工作回來時就見你癱軟在床上呻吟著,像是沒有意識的索求主人的擁抱。
「主人……我、我是個不稱職的看門狗……」
主人極其溫柔的擁抱了你,最後在你睡去的前一個附在你耳邊低語。
「我說了,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因為你是我最忠心、忠誠的……」
「我可愛的看門狗。」
你的工作後來被大大的調換了,大多數都必須跟在主人身邊。
主人依舊冷漠無情,他只將你當成一隻忠誠無比的狗。
然而在深夜時,你卻會在床上收到老闆滿滿的寵溺。
你知道了有些人不懂愛、不會愛。
然而那也是一種愛。
//主人線 讀檔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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