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的話,躺著會比較舒服。」許鋒拿個枕頭墊在王祐宓後腰處,讓對方靠著躺下了,「等等要是難受了,記得跟我說。」
「好……」
許鋒頂開潤滑液蓋子,眨了眨眼,笑開來:「可能有點涼,忍忍。」
原本體溫就高,襯得潤滑液更顯冰冷,王祐宓瑟縮了下,才輕喘出氣。
哨兵的身體不適宜承受性愛,顯得過分緊繃又難以拓張,加上五感敏銳的關係,稍一加諸壓力就顯得痛楚。
才剛加入第二指,即便許鋒已經盡力放輕動作,王祐宓還是疼得直抽泣,有一下沒一下地掉淚,卻又不敢抱怨,深怕對方停手,讓許鋒看了只覺得心疼。
「要先停停嗎?下次再來?」
王祐宓搖搖頭,忍著哽咽開口:「沒關係……」
「真的?」
「嗯、但……我想要你……親親我……」
許鋒一頓,忍不住笑了,啄吻著王祐宓的額角,「好啊,喜歡哪種?淺淺的這種?還是深吻?」
「都喜歡……」王祐宓下意識往許鋒身上蹭了蹭,尋求安撫,「我喜歡你吻我……」
誠實地被渴望,無論對於哨兵或嚮導來說,都是一種獎勵,對許鋒來說亦同。
兩人吻了一次又一次,幾乎要透不過氣,王祐宓的唇纏著許鋒的,不讓人離開,卻又不大懂呼吸的訣竅,呆愣愣地喊著再來。
許鋒突然感覺自己還沒將人直接原地就辦,實在是不像自己。
「我要再加一根手指了,放鬆。」許鋒咬了咬王祐宓的下唇,笑著拉開對方膝蓋又加一指,慢吞吞地抽送起來。
甬道緊緻溫暖,緊緊包覆著許鋒的手指,一想到稍後自己將要進入這處,就讓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羞,擴張的過程中王祐宓沒發出多少聲音,只偶爾在指尖擦過某處時繃緊身子。
許鋒一下就察覺了,卻也沒多做些什麼,慢條斯理地張開手指轉了圈,甚至還避開了剛剛發現的敏感點。
「這樣,會疼嗎?」
王祐宓搖搖頭,不明白許鋒為什麼不碰那處,「許鋒,你剛剛碰的那裡……」
「嗯?哪裡?」許鋒偏停下了動作,笑笑地捏了下乳首揉捏起來,不疾不徐地誘哄著對方,「你要說啊?」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許鋒、許鋒……」王祐宓雙腿難耐地纏上了許鋒的腰,哽咽著索求對方:「進來,我想要你……」
許鋒抽出手,指尖刮了刮會陰處,趁著穴口收縮時頂了進去,起初進的不深,來回幾次後才整根沒入。
雖有擴張,帶來的刺激還是太過強烈,王祐宓緊緊咬著下唇忍耐著,直到兩人真的結合才吐出憋著的氣,下唇被咬得泛出血絲。
許鋒揩去王祐宓眼角的淚,輕輕抽送起來,不忘吻著對方叮囑:「不要咬了,都流血了,不疼嗎?」
「不疼……」
「嘴唇太乾了,記得擦護唇膏,嗯?」
「啊、嗯……哈啊、不要、嗯……太、太難受了這樣,快一點……」
「嗯?真的?」
得了許可,許鋒很快就加速挺送起來,不一會,本來還能正常對話的王祐宓,就只能顧著哭泣,但又一副怕丟臉的樣子,死死抵著唇,把聲音全忍在喉嚨,整個人繃成了熟蝦一樣。
許鋒失笑停下動作,扯開王祐宓的手,吻得對方微微放鬆,才又猛力挺胯。
這下撞得措手不及,王祐宓忍不住呻吟出聲,後像是真的生氣了,斷斷續續地埋怨著:「你、嗯啊!不要、不要這樣……太、太過分了……」
「你都摀著,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啊?」
許鋒睜眼說瞎話,雙手不忘在對方身上點火,明明光看王祐宓迷離的眨著眼,隨著自己動作一顫一顫,就知道對方多喜歡,就忍不住心中的捉弄慾望。
雖然有意識到自己在欺負人,說起謊來還是順理成章:「而且你又一直哭……」
王祐宓氣得不行,明知道許鋒是故意的,又不能說什麼,且一開始對方確實又順著自己,只好忍著尷尬開口。
「我不是……不喜、不喜歡……」
「那你喜歡嗎?」許鋒說完又輕輕撞了下那處凸起,換來王祐宓一聲變了調的啞聲低吟,還有怒瞪。
「我就是、不習慣這樣……而且就……就、就……」
見王祐宓真的要生氣了,許鋒只好開始哄人:「嗯,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不生氣了?」
本就不是要真的讓人生氣,單純增添情趣,許鋒也不打算逼對方,以王祐宓的個性來說,其實已經足夠坦白,於是他便吻上對方道了歉,調整節奏。
一被親,王祐宓很快又消氣了,攀著許鋒順從地將雙腿更張開些,方便許鋒動作。
許鋒要顧著王祐宓的身體狀況,而王祐宓也確實對這樣的方式不大適應,結束時,對雙方來說都不太盡興。
但對兩人而言,是第一次實質意義上的坦然相對,比起身體的舒適,更能感覺到精神圖景的充盈。
王祐宓半夢半醒之際,感覺許鋒的耳廓狐不停地在綠洲的池岸踏步,有些不解地望著許鋒,卻只是得來安撫性的微笑。
「我擔心你才剛好,直接結合圖景會不適應,稍微檢查一下。」
「那應該要在該做的事情都做了之前先檢查的吧?」
「沒辦法,忍不住。」
「……喔。」
王祐宓閉上眼睛,攬緊許鋒:「這樣很舒服。」
「梳理嗎?之前沒做過嗎?」許鋒眨了眨眼,把疲憊的哨兵按在自己腿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手指梳著頭髮,「之前不是說有哨兵也會梳理嗎?」
「他比較、粗魯一點……拔起來、扔進他自己的……其實蠻痛的。」
「但他這樣,應該很痛苦吧。」
「是啊,所以我在想,他失蹤會不會是這個原因。」
「那也是他的事情,你不要想了,再說我都要吃醋了,嗯?」
「好……」
想著讓王祐宓更輕鬆點,許鋒邊梳理著,邊唱起兒歌。
王祐宓枕著對方大腿,迷迷糊糊地回應著:「我聽過這首歌。」
「這是北國的童謠,你聽錯了吧?」
「我真的聽過的……只是那人不大會唱歌,後半首我從來沒聽完。」
許鋒也不爭了,跟一個想睡的人沒什麼好爭執的,連聲應好:「那我唱給你聽。」
那歌說的是,北國自古流傳的故事,雅卡司山上誕生了一對雙胞胎,隨著時間出落成了一對可人兒,而就是那時,恰好碰上連年旱災,帝國還好,北國卻鬧了飢荒,帝國的國王聽聞了山腳下住著一對美人,就要求讓姊姊嫁過來,以此交換,帝國會救濟北國,妹妹聽聞這件事後,到了山頂對月亮哭訴,讓月亮將姊姊藏起來。
於是,月亮將姊姊的行蹤隱去,山脈高高隆起,阻隔了兩國,而妹妹投入了溪水中,化作成片可食用的花,幫助北國的人民度過寒冬與飢荒。
「為什麼是月亮?」
「因為聽說姊妹是月亮的孩子,於是到了月圓之夜,雅卡司山的山頂就會出現美人湖,美人湖畔生長著妹妹化作的金花。」
「要是是我的話,不會這樣的,我會跟著姊姊過去帝國。」
「確實,你就會這麼做。」
「因為留下一個人的話,不寂寞嗎?」
許鋒頓了頓,傾身吻了王祐宓,說該睡了。
不寂寞,有你相伴,就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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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鋒的唇覆上了王祐宓的,輕輕沿著邊緣廝磨,沒花多大力氣,但對五感敏銳的哨兵來說,已經足夠煽情。
而現在兩人恰好又正連接著圖景,所有感觸都放大了數倍,甚至就連圖景,都微微搖晃著。
其實應該要感到恐懼的,哪怕許鋒的手只是輕擦過頸側,都讓王祐宓感覺自己正渾身赤裸著,接受對方的侵占,像是整顆心都被輕捏在掌心裡揉捏著。
可是他又並不想拒絕,這讓王祐宓加倍恐懼。
察覺到王祐宓的輕違抗拒,許鋒停下動作,額頭抵上對方的,放輕了聲音詢問:「怎麼了?」
哨兵的自尊相對高,也脆弱,緊緊抿著唇沒有回答,才在許鋒追問下開口:「有點……」
王祐宓話還沒說完,就沒了聲音,最後像是尷尬似地低下頭,再也不吭聲。
許鋒垂眼注視對方,看著對方指節緊扣著敞開的衣領,心裡沸騰的惡意緩了緩,才伸手拉過對方的手,挨個親吻著指尖。
實在是太過著急了,忘了對方是個新手,要是嚇到了該怎麼辦?
雖說,許鋒知道,依王祐宓的性子,大約就是嚇著了,也會哽咽著追上來的,他有這份自信,被愛的餘裕。
可是一這麼想,他就忽然有些心疼,連帶著責備起自己的殘忍。
這是許鋒第一次,在自己的慾望前,選擇了直視對方需求。
王祐宓還沒察覺,只是在指尖被含入口中時輕呼一聲,抬頭撞入了許鋒的眼眸,有些迷糊地想著,對方的眼睛真好看。
像是一顆通透精緻,光澤動人的琥珀一般。
感覺到兩人的連結穩定一些後,許鋒又再次開口:「祐宓,是我太著急了嗎?」
這回,他沒急著催促,手雖仍不安份地探尋著對方身體,卻不再像開始般急躁、或是窺伺對方反應。
大概也是這點改變,讓王祐宓放鬆些許,往許鋒的方向靠了靠,有些不好意思地紅著臉,像想藏些什麼般,埋在對方胸前。
「我其實、不是很常進圖景……加上之前、也不能進,所以感覺……不太、習慣……」
許鋒停下動作,討好似地吻了王祐宓一次又一次,從點水般的輕吻,到兩人交纏唇舌,直到對方喘不過氣地輕哼著抱怨,才停下。
然後才像是有些責怪自己地開口:「是不舒服嗎?」
許鋒都差點忘了這件事,連接精神圖景的感覺,對每個人來說,都有些不盡相同,而對五感本就敏銳的哨兵來說,這樣的放大,有時是種痛苦。
將自己原原本本地敞開來,接受另一個人的赤裸,交疊、結合,然後各自帶著一部份的對方離開,即便是舒服的,過了頭,也只剩難受。
所以才說這樣的結合,是場小死亡。
王祐宓搖頭,不知道該怎麼說,雙臂緊緊攀著許鋒,又怕用力過頭會傷到他的嚮導,指尖幾乎不敢施力。
「我不知道……不難受的、但是……很可怕、我……」
要讓哨兵坦然自己的脆弱,是件很困難的事,許鋒知道。
他幾乎要感覺自己呼吸不過來,怎麼能有人活得如此強大卻又柔軟,走過沙場卻仍心懷星光。
點點燦爛,將自己曾有的黑夜,全給照亮。
「祐宓,我們慢慢來……別怕……」
許鋒動作放得很輕,解開剩餘衣扣時盡量不觸及肌膚,好讓哨兵不再因此而驚慌。
「我想吻你,可以嗎?」
得到答覆後,許鋒才覆上王祐宓的唇,試探性地在齒縫間輕頂,誘哄對方張嘴,趁著呼吸的間隙捲住王祐宓的舌頭,帶領著對方越吻越深。
大概是覺得癢,每回剛舔過上顎,王祐宓就不自覺地收緊十指,在許鋒背上刮出一道道白痕。
這樣的克制只讓許鋒覺得更加渴望,不自覺收緊環在王祐宓腰上的雙臂,一開口嗓音全是變了調的低啞,沉溺於情慾之中。
「祐宓,我想摸你胸口,可以嗎?」
「啊、可以……」
雖總在王祐宓的輕呼中,感覺到自己多麼想直接壓倒這個人,狠狠地讓他屬於自己。
可許鋒也漸漸從這樣緩慢的性愛中,品嘗出了另一絲幸福。
王祐宓不喜歡這樣的,應該說,他雖愛得坦然真誠,可王祐宓的情感雖豐沛又真摯,卻乾淨的不含情愛。
許鋒毫不懷疑,即便兩人沒有任何親暱舉動,王祐宓亦能享受這段關係,可就因為許鋒想要,他便願意敞開身子。
他既覺得心裡犯甜,好像整個精神圖景都浸了蜜,又隱隱發酸,只覺得心疼,覺得自己無盡地索取著眼前的人。
兩人現在精神圖景連接著,許鋒的情緒王祐宓也能隱隱約約察覺,想著是不是自己的反應讓許鋒感到寂寞了,便伸手推倒了許鋒,跨坐在對方身上。
因為害羞的緣故,聲音全卡在喉嚨裡,但還足以讓許鋒聽得輕:「我不是怕你,我說了,哨兵是很樂意被嚮導渴望的……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而且,你好熟練的樣子,我又……我只是……」
說著說著,聲音又漸漸地消下去,最後大概是破罐子破摔,王祐宓竟往下坐了些,原先壓在腹部的手順勢向下探,生澀地套弄起許鋒半勃的慾望。
「我也是、想觸碰你的……也想被你觸碰……」
大概是覺得自己言不及義,又騎虎難下,最後王祐宓還是僵在了原地,手也不知道該放哪,只好輕輕握著許鋒的那處,脹紅著臉:「許鋒……」
許鋒嘶了口氣撐起上身,撫上王祐宓的腹肌,順著溝壑一路向下,指尖勾著底褲邊緣輕拉,讓對方的欲望也得以透氣。
隨後,輕輕握上了對方的那處,開始上下滑動,聲音透著啞,卻盡力溫柔地引導:「輕點,跟著我做……」
兩人便這樣笨拙地互幫互助著,直到迎來第一次高潮,王祐宓看著滿手的濁液,還想著總覺得好像還沒結束,就感覺到臀部被許鋒捏了下,還有種難以言喻的潮濕,應該是剛剛自己洩出的精液。
許鋒實在忍不住了,在王祐宓鎖骨咬了咬,想著這次要再被拒絕,就得先去沖冷水澡,不然大可能會將人壓在床上就這麼直接來。
「祐宓啊,我想抱你……我想讓我的這裡……」許鋒拉過王祐宓的手,按上了自己又蠢蠢欲動的下體,有點難耐地喘了口氣,才又繼續開口。
「進入你的這裡……」
說完,許鋒的指尖便滑動到穴口處,輕輕按壓著,也不急著侵入,只像在暗示什麼般微微施力。
「我想在裡面狠狠摩擦、進出,讓你難受……但我想應該也會舒服……可以嗎?」
說實話,王祐宓是想拒絕的,但見許鋒這麼難受,卻又盡力尊重自己的模樣,就覺得對方可愛,可愛到想滿足對方的索求。
且誠實地說,他是喜歡許鋒的觸碰的,當然有他是自己嚮導的要素在,再加上許鋒的觸碰帶著情感,精神圖景不但不似被侵入,更像是溫柔的梳理。
他很喜歡。
於是他傾身吻了許鋒,忍著尷尬張開雙腿,讓自己的私處在對方眼前嶄露無遺。
「嗯……我也想你碰我、我喜歡你碰我……許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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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層架上滿滿堆著顧苡希因為好玩買來的入浴劑,最後都變成顧以東在消耗。
「因為……真的用那個泡澡,感覺好做作喔,所以算了。」這是顧苡希的原話。
擺著也是浪費,顧以東挑了顆動物造型的泡澡球扔了進去,隨意淋浴沖洗了下,才後知後覺地看著滿池泡沫,不知道該怎麼跟自己妹妹開口。
一般泡澡球就算了,溫泉粉也可以,但這種夢幻又蓬鬆的泡泡浴球,洗起來既麻煩又難清理,早就說過別買了。
但重放水也是麻煩,顧以東掙扎了十秒後還是妥協,沉進浴缸裡舒氣。
對於自己麻煩的體質,他也漸漸有了一套解決的方法,雖然不確定實際成效,只要將所有可以放鬆的一事都做一輪,基本上就會漸漸好起來的。
雖然說穿了,也有點像在催眠自己,但總之能解決就好。
才溶解到一半的入浴球沉浮在熱水中,原本夾在裡頭的花瓣也跟著融了出來,浴室裡充盈著淡淡的香氣。
讓顧以東不自覺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一向是個不太適合與人相處的人,但又容易感到寂寞,總在伸手之後馬上逃跑,既無法改變,又無法接受,漸漸變得越來越自厭。
心裡還沒垮,身體就先垮了。
有一天起床,忽然就感覺到陽光過分刺眼,而自己突然對一切都受不了,無論是開始、繼續或結束,都讓人感到劇烈的痛苦。
最後傷人傷己。
妹妹也總說這樣的自己留不住人,心裡也明白,卻又拉不下臉,甚至有好一段時日,就連顧苡希也成了他的地雷。
這時他才明白,有些人是會若無其事地,在極其平凡的日子裡,突然地碎成一地。
然後再也無法好起來。
又泡了十來分鐘,水面的泡沫都有些消下去,溫度也漸漸降了,顧以東才打了個噴嚏起身,把身上的泡沫沖乾淨,又拉開了水塞。
難受的時候,顧以東習慣與世界隔絕。
說起來很難,但對一個宅男來說,他只需要關掉網路就行,於是他拔開電源,又將手機按成靜音,埋進床裡滾了兩圈,最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被倒扣在桌上的手機螢幕閃閃爍爍亮了一晚,直到最後也沒收到任何回應。
*
與世隔絕的生活,顧以東過了三天,才在某一天起床時,從書櫃挑出本小說看了一半,緩慢確實地找回了步調。
按開手機時,未讀訊息一大串地掛在上頭,看著一下讓顧以東煩得不行,連看也沒看,一次性全滑掉。
到了下午,他才想起自己應該要回歸人世,按著順序一個個點開社交軟體。
要他說的話,社交軟體有沒有社交到倒是不一定,卻變成誰都可以來跟你追殺一下人際關係,太緊繃了。
可是又沒辦法。
臉書上的問候一如既往,有人這幾天過了生日系統例行通知,私訊裡沒幾則訊息,陌生訊息裡就一個來問書單的,大概是座談會那個少年,要怎麼回應就跟呼吸一樣。
這麼晚回覆不好意思,陌生訊息沒跳出來,正好這兩天也沒點開訊息列,謝謝你來私訊我,這個連結是我最近閱讀的書單,希望能給你帶來幫助……
好不容易全回完,點開噗浪時顧以東覺得這幾天充足的能量幾乎已經耗盡,將私人訊息右鍵新開視窗後,其他全一鍵消音。
私噗有十三則,當日記抱怨無關緊要的有六則,日常紀錄的兩則,回到最後對方不知是不是怕尷尬又多回了張表符,根本沒有必要繼續回應的三則,工作室私噗問新作有沒有授權意願的詢問訊息一則。
最後一則則是暮色的私噗。
顧以東看著一下往下刷的訊息,想著到底能有什麼事,打了這麼長一串。
越看越覺得自己應該要更早點打開訊息了,因為實在太好玩。
暮色說,他最近好像在意起了一個人,但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不知道能怎麼做,問顧以東有沒有相關經驗。
對於所有的戀愛問題,顧以東向來來者不拒,更何況是這個讓他覺得特別討喜的孩子。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當當小孩的戀愛軍師,好像也挺調養身心。
──前兩天比較忙,沒上噗浪[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綠豆扁掉]
──什麼?暮色你居然有喜歡的人了!來來來快問我,我超級擅長給人戀愛建議的[小雞扭動] [小雞扭動] [小雞扭動] [小雞扭動] [小雞扭動]
辰曦剛沖完澡,看著桌上的手機亮起,熟悉的通知聲又再次回到生活中。
打開來,果不其然是咚咚傳來的訊息,他這時真的十分慶幸,能認識這樣一個人。
畢竟這些煩惱,找誰說都有點尷尬,他沒有深交的朋友,也不適合跟家人說。
咚咚的回應讓他心頭一暖,找了個位子坐下後,開始認真回覆。
──最近認識了一個人,說話很有趣,長得也好看,但不知道要怎麼跟對方搭話。
──哇!是學校同學嗎?[綠豆拉炮]平時沒機會見面嗎?之前是怎麼認識的呢?[鯊魚咬咬] [鯊魚咬咬] [鯊魚咬咬]
──之前是因為活動認識的,那個人……算是社團前輩,平時沒什麼交集。
辰曦倒不是說謊,兩人曾前後腳加入同一詩社,雖然辰曦加入時,顧以東早已不再參加活動好久了,而且現在也加入了同一個聊天群組。
四捨五入,也算是社團前輩了。
顧以東看著暮色傳來的訊息想了想,這孩子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害羞啊,怎覺得比自己還要社交障礙呢?
這種人,最需要鼓勵了。
──沒什麼交集也沒關係呀!一開始就是要多相處,交集的機會,自己做出來就可以了![綠豆跳躍] [綠豆跳躍] [綠豆跳躍]
──那,要怎麼做呢?
──這個嘛,你可以……
顧以東在這頭興致高昂地,將自己與朋友的親身經歷,逐條逐項地轉成實用的方法,認真鼓勵對方積極主動。
鼓勵著他這輩子最不想有交集的人,用盡全力接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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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東強撐起精神回到家時,邊將脫下的鞋靠著牆擺整齊,邊稱讚自己的耐受度似乎又高了一些。
顧苡希正窩在沙發中捏著抱枕追劇,聽見開鎖的聲音便往門口望過來,好像鬆了一口氣地接過顧以東在座談會上收到的一袋袋禮物。
「還好嗎?」
「沒死。」
「那挺好的。」
因為有安全上的顧慮,近幾年座談會嚴厲禁止讀者贈送食物,但也由於最簡單的選項被限縮了,禮物的樣貌更加五花八門、也更加不實用了起來。
說要扔吧,總覺得糟蹋他人心意,但要是全留下了,又不免有種囤積症的感覺,最後都是整理一番放進儲藏室裡,眼不見心不煩。
顧苡希從禮物中挑挑選選,有點不知道該不該笑地打開包裝:「為什麼你的讀者,都覺得你是那種,會噴香水的人?」
「不知道,可能是我長得精緻?」
「嘖,你真的是自戀系。」
嫌棄完自家哥哥後,顧苡希在手腕內側噴了下香水,伸直到顧以東的眼前,「怎麼樣?這味道。」
「就香水。」
「你這木鼻。」
顧以東仰躺在沙發上,整個人還是顯得很倦,連語氣都有氣無力:「你要喜歡就拿去噴,反正擱我這也只是拿去噴廁所。」
顧苡希喔了聲,繼續拆著禮物,卡片全一張張撿起來放在一邊,方便顧以東晚點看,然後將剩下的依照大小實用度再整理一輪,就大概知道什麼東西可以被扔進冷宮。
「嗯?」顧苡希撕開封口貼紙,推了推顧以東:「不是說不能送食物嗎?」
袋裡是個蛋糕盒,裝個檸檬塔跟蒙布朗,很有名的西式甜點店,價格不低。
顧以東翻身,伸手夾起盒縫夾著的紙卡,掃了一眼送件人,按在桌上:「一般是不能送,但這種認識的老讀者,事前有知會的話,還是能收的。」
顧以東愛甜怕酸,於是顧苡希就自顧自地切了檸檬塔來吃,順道把蒙布朗舉到自家哥哥面前,嘴裡還嚼著塔皮:「你要吃嗎?」
「先不要,幫我冰起來,或是你要吃掉也行。」
「好喔。」
顧苡希又咬了口檸檬塔,繼續整理收拾到一半的禮物。相框、乾燥花束、插畫、模型甚至到紙雕,顧苡希算是感受到了讀者的創意。
在成堆禮物中,不起眼地混入一袋零食包,小學生生日禮物似的,全是便利超商零食架上的巧克力,還成雙成對的,一看就是第二件打折。
「哇,這袋又是誰給的?一堆巧克力。」
顧以東正打著盹,被妹妹的笑聲一下驚醒,滿身冷汗的醒來,才看到顧苡希拿著紙袋笑得喘不過氣。
「又怎麼了?」
「沒,有一袋巧克力,還不是禮盒或裝飾巧克力,而是滿滿一袋超商零食……我要瘋掉……」
顧苡希笑得不行,差點將桌旁的茶壺弄倒,顧以東只好爬起來接過紙袋,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最後也愣在原地。
到底誰會拿一袋超商零食送人還不屬名……?
顧以東才疑惑著,又突然想起之前聚會時,辰曦曾往自己手上倒糖衣巧克力,打了個呵欠按亮了手機。
兩人的訊息還停留在剛加臉書好友時,虛應的幾句客套話。
真的是塑膠一樣的情誼。
顧以東扯了扯嘴角,輸入了訊息。
──辰曦,問你件事。
大概是手機離得近,傳過去的訊息一下就被已讀了,輸入中的三點特效沒跳太久,很快有了回覆。
──什麼事?
──你今天來座談會前,是不是去超商買了袋巧克力?
巧克力?
辰曦盯著這三個字發楞,過了幾秒才想起來自己屯貨後,就把零食隨手一放,不曉得放到哪去了。
──是啊,向南你有看到嗎?
──好像被當成讀者禮物,被我一起拿回家了……還是你看多少錢,我再給你?
辰曦感覺莫名被噎了下,又馬上覺得自己無理取鬧,才思索著要打些什麼回顧以東,眼前卻閃過顧以東趴在桌上,睡得安穩的樣子。
──還是你拿給我,我們可以約出來吃個飯啊。▏
看著這行字發愣了幾秒後,辰曦還是刪了精光,重發送訊息。
──沒關係,就是些巧克力,你吃吧!祝新書大賣!
顧以東掃了眼已經吃起巧克力派的顧苡希,嘆了口氣,低頭繼續打字。
──謝謝,你也是,也謝謝你今天願意來參加座談會。
──我才是,今天聽向南你的分享,收穫良多。那你先好好休息吧,多保重。
──好。
顧以東敲了下顧苡希的頭,打了個呵欠:「那是另一個作者的存糧,不知道為什麼被放在一起,不過他說可以吃掉就是了。」
「是喔,但也買太多,是在防災還是屯糧?好像倉鼠。」
顧苡希笑著調侃了下,就將收拾好的禮物拎起來,準備拿去儲藏室,回頭詢問顧以東:「啊你等等要吃晚餐嗎?」
顧以東轉了下脖子,有點乏力:「不了,我還有點累,等等洗個澡就睡了。」
「好喔,那我順便幫你放個水。」
「謝啦。」
說完,顧以東又攤回沙發上,隨手拿了個顧苡希的抱枕開始捏,電視上正播著美國的影集,一群警察荒唐又認真地辦案。
這套影集之前顧以東就先用自己帳號追完,才推薦顧苡希的,沒想到都過了大半年,妹妹才剛開始追。
湊巧剛演到新的分局長上任,與前任風格截然不同的嚴肅黑人踏進分局,原先愛鬧的警員都有些不適應。
他捏著兩張照片,對著嘻笑打鬧的主角,沉聲發問:「這裡有兩張照片,一張是垃圾場,一張是你的桌子。」
主角笑笑地指了一張,分局長眉眼不動地給出正確答案:「錯了,兩張都是你的桌子,一個警察怎麼可以用這麼不端正的態度對待事務,從今天開始收拾乾淨。」
顧以東乾乾笑了兩下,他記得後來的劇情,大家從不諒解到發現對方的難處,最後彼此妥協,收得乾淨漂亮,雖然後面的劇情也時有碰撞,卻能看見體貼對方。
我接受你的不同、也了解彼此有著差異,即便如此,還是會有衝突,但也因此,雙方都會更努力,去進退調整,直到彼此舒適。
「顧以東,浴缸的水放好了,你可以去洗澡了。」顧苡希的喊聲遠遠地傳來,驚醒了恍神中的顧以東。
顧以東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應了聲好,遲緩地起身。
然後很遲很遲地想起自己妹妹,敘述辰曦的形容。
好像倉鼠。
印象中那張稚氣又顯得略呆的臉,一下可愛了起來。
拿著一包糖衣巧克力問人要不要吃,然後沒三兩口就自己吞了大半包。
確實很像。
bl452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2) 人氣(33)
許鋒阻止想繼續寬衣的王祐宓,把人放倒了,指腹沿著耳後、頸動脈,一路緩緩摩娑到鎖骨,最後輕輕屈著指節搔刮了下,聲音放得很輕,像蠱惑一般:「別脫了,你都脫了我要脫什麼?」
王祐宓嗆咳了聲,最後才點點頭,有些尷尬地將手放下,有些不知道該擺哪的手足無措。
大概是覺得對方的模樣好笑又可愛,許鋒拉過對方的手,搭上自己肩膀:「不知道要放哪時,就抱我。」
「好……」王祐宓乖順地環上許鋒的脖子,湊近了問:「然後呢?」
許鋒忍不住覺得,對方是故意的。
他本想著第一次要溫柔點對待,但現在卻失了能保持的自信。
人好像就有種惡劣的天性,拿到白紙時,總邊讚嘆著純潔無瑕,邊又想拿墨汁暈染、想揉皺、想撕毀……
想將對方一點一點撕碎了,吞吃入腹,絲毫不剩。
許鋒湊近了王祐宓,犬齒磨著對方的耳骨,咬出了斑斑紅痕,低聲詢問的同時,啣著耳垂吮吻著,水聲伴著熱度,曖昧的氛圍與調情的態度,幾乎要讓王祐宓被自己的心跳逼瘋。
許鋒的聲音啞著,讓王祐宓一時覺得像隊裡巡邏犬,正等著開飯,對著碗裡的肉低鳴。
像是極為渴望、極為欲求、又求而不得的樣子。
「祐宓,你怕疼嗎?」
這問題問得太巧妙,王祐宓正想回答不怕,卻又因突然竄進耳內的軟舌顫了下,最後有些慌亂地抓著許鋒的領子:「不要再舔耳朵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對上許鋒的注視,王祐宓才剛提出要求卻又馬上縮了起來,最後模糊地抱怨了句:「很癢……」
大概是覺得可愛,許鋒沒停手,才剛含住耳垂又舔了下耳廓,笑看著王祐宓要縮又不敢動彈的模樣,笑著問:「只有癢?」
「不是只有癢……但是……總之、耳朵……」
許鋒從善如流,停下了動作,順著對方的心跳一路吻到了胸口,在該處種出了一片紅痕,末了,有些不滿地咬了下乳頭,繼續詢問:「你還沒回答我呢?怕疼嗎?警衛隊長大人?」
「……啊!」
許鋒咬得不是很大力,但哨兵感官本就敏感,而王祐宓又不自覺地將全副心神,用來感覺對方的撫摸,瞬間像被電到似地縮了縮身體,蜷成蝦米一樣喘著氣,卻又捨不得對方的觸碰,難耐地輕抓許鋒的背。
整段行動在許鋒的眼哩,就像欲拒還迎,讓他不自覺嘖了聲。
「王隊……你要回話啊?」
大概是感覺到許鋒的不滿,王祐宓也有點手足無措,可又覺得那問題實在沒臉回,逃避地親了親對方的嘴角。
「我、我不知道……所以你就先、先繼續……」
想了想問題是會痛,最後還是亡羊補牢地加了句:「要是真的不行,我再說……?」
啊,不行,真的是,這樣真的不行。
許鋒摸了下自己的胸口,感覺自己為數不多的良心跟疼惜全離家出走,笑開來。
「王隊呀,跟你說一聲,一般像這樣的要求的話……」
王祐宓錯愕地看著被一把扯開的襯衫,還沒來得及覺得涼,就因為許鋒的笑容渾身發寒。
「我是不會讓你有機會說不行的,知道嗎?」
還想說些什麼的王祐宓,被許鋒一把掐住喉嚨,雖然可以呼吸卻發不出聲音,滿眼都是恐懼。
許鋒卻恍若未察,膝蓋輕輕頂著對方的褲檔,力道適中地壓了下,直到換來一聲呻吟才停止。
「王隊,機會難得,你要不要試看看,只有哨兵跟嚮導結合,才能體驗的快樂?」
表面上是疑問句,許鋒卻牢牢箍住了對方的脖頸,無法做出對應也無法拒絕,明明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卻又像是得了許可一樣,笑得很甜。
「是嗎?太好了。」
耳廓狐躍進王祐宓的精神圖景,如入無人之境地躍進了綠洲的池水中。
王祐宓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僵直在原地無法動彈,無聲地喘息著落淚。
許鋒一臉心疼地吻掉了對方的淚水,卻順手抓回了想逃跑的家貓塞進王祐宓的懷中,半哄騙地強迫著對方。
「跟蜜糖連結,進來我的圖景,嗯?」
「為什麼要……」
「這是精神結合啊,你知道嗎?聽說綁定的過程,非常的舒服,就跟小死亡一樣,跟性愛一樣……」許鋒指甲刮著王祐宓的下腹,引得對方忍不住一顫一顫地,才惡意地繼續說道:「你不好奇嗎?如果在做愛的過程中結合,會有多舒服呢?」
王祐宓簡直要瘋了,亡羊補牢地問:「不好奇的話……」
「我好奇。」
許鋒湊近了王祐宓,鼻尖磨著對方的,耐心地哄騙著人:「我答應你,不讓你疼?哨兵的感官敏銳,很折磨吧?」
大概是覺得再怎麼商量也沒用,王祐宓哽咽著點頭,進了許鋒圖景。
此時倆人都陷入半迷離的狀態,有些像醉了一般,每一次撫摸,都像是直接觸碰到靈魂。
如果說一開始是靜電,後來的撫摸就幾乎是電流,而許鋒幾乎是有意無意地在脫衣服時東捏一下、西掐一把,都不是很疼,卻又讓人渾身乏力。
哨兵的感官實在太敏銳,讓王祐宓光躲閃許鋒脫衣時逼近惡意的挑逗觸碰,就幾乎要渾身沒力氣,根本還沒進入正戲,就已經啞了聲。
讓他沒聽到許鋒小小聲說了句抱歉。
抱歉啊,但我答應了,不見得能做到。
祐宓啊,身為一個哨兵,你實在太相信嚮導了。哨兵單純,但嚮導都惡質的。
一個會在他人精神圖景裡興風作浪的人,怎麼可能太坦承。
你就當上了一堂課吧。
一堂既舒服又痛苦,讓你永生難忘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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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祐宓跪在絲卡面前,接過了盛著雪水的木碗,清晨剛摘下的花瓣漂浮在碗中,像是仍盛開似的。依對方指示飲了一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間,自胸腔擴散,一點一點地涼到指尖。
絲卡伸出手,牽住王祐宓,低聲開口:「放輕鬆,去感受風、感受空氣、感受自己以外的世界……再將世界歸納回自己,你要先將自己散開出去、再收回來,然後讓我進去。」
雪貂自絲卡的披風下鑽出,躍入王祐宓的精神圖景。
雖然聽聞過狀況,斯卡還是震驚於圖景破敗的程度,就像鬆散的海綿一般,幾乎不復原形。
自午後直到日落,絲卡才滿頭冷汗地撤出精神體,對著一旁的許鋒點頭。
「老實說有些勉強,還是有大約四分之一的圖景必須割捨,但目前為止已經能確保不再惡化了。」
許鋒眨了眨眼,幾乎要不可置信,本就抱著至少必須去掉一半圖景的準備,更別說一開始幾乎要全滅。
相較之下,如今的成果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謝謝你……」許鋒從背包裡拿出硬幣與飾品,一股腦地堆在了絲卡面前,被抬手婉拒了。
「不用,不過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諾言,這輩子都不能再向他人提起村巫。」
「我保證。」
即便許鋒信誓旦旦,斯卡仍不放心,讓許鋒交出耳廓狐,在耳尖按了按。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所有的相信都需要基礎,所以我也下了一道詛咒,只要你提起,這隻精神體就會死亡。」
許鋒比誰都能明白信任的根基是無從背叛,抱起自己的耳廓狐撓了撓後,重重磕了三次頭。
絲卡輕聲笑出來,「軍人都這麼多禮?」
最終許鋒還是將帶來的禮物留下了,絲卡沒有再次推拒,只是看了眼許鋒叮囑:「不要再將理解用在傷害上了,最終只會傷了自己。」
「我明白。」
臨走前,許鋒望向絲卡,輕聲開口:「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
「為什麼願意幫我?」
「我喜歡你的精神體。」絲卡伸手撫了下耳廓狐的背,輕捏了下尾巴,「精神體的狀態,是哨兵嚮導最嚮往的姿態,所以無法放下過往的,精神體都很幼稚,渴望成熟的,精神體都更老成,可是你的耳廓狐雖然是幼體,卻很成熟,表示你有著想回到的過去,但精神體卻願意為了你學習成熟也不要破壞如今的狀態,能被精神體愛著的,都是好的嚮導。」
說完,又調侃似補了句:「雖然不一定會是好的情人。」
聽見這話,王祐宓倒是不樂意了,一把抱住許鋒,在臉頰上親了下:「會的,他很好。」
許鋒紅著臉給了王祐宓一記過肩摔,大步大步離開現場。
*
王祐宓與家貓面面相覷了一陣,最後向許鋒投向求救的眼光。
許鋒才剛梳洗完,正擦著頭髮,見這陣仗笑了出來。
「怎麼了?太久沒連接圖景了,所以不習慣?」
「其實以前就沒連過……」
「嗯?那為什麼你的精神體還取名了?記得帝國不興這的?」
許鋒坐上床,微微凹陷的床墊讓王祐宓朝許鋒的方向傾了傾,家貓順理成章地繞上了許鋒肩頸,窩成了一條圍巾,讓許鋒癢得忍不住發笑。
不曉得是吃醋還較勁,耳廓狐咬了下家貓的尾巴就不甘示弱地往王祐宓懷裡鑽。最後兩人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倆精神體好好地放成一團。
王祐宓摸了摸家貓的頭,像在思考著什麼,最後才低聲說起:「記得跟你說過,帝國的嚮導都在宮裡,塔裡一個都沒有,所以都是自顧自弄自己的,然後當時,跟我搭擋的哨兵,就我之前說的前任首席,他雖然是哨兵,也能進人圖景,有時會幫忙梳理,也是他告訴我幫精神體取名會比較好。」
最後王祐宓望向許鋒,眨了眨眼睛誠實開口:「雖然我也不知道取了要幹嘛。」
許鋒愣了下,最後爆笑出聲,拍了拍一旁氣成團的家貓,笑得聲音都在抖:「你是不是覺得,蜜糖一開始不怎麼理你。」
「是啊。」
「你都取了名字,還不跟人說話,做事做一半的,難怪蜜糖不理你。」
「什麼?」
許鋒拉過王祐宓,在鼻尖上親了一下,笑得有些奸詐:「說起來,是不是說你好了之後,我們就在一起?」
王祐宓有些愣,呆呆地嗯了聲,還震驚在許鋒的親吻。
許鋒按上對方的唇,輕輕摩娑著,指腹的硬繭刮過,讓王祐宓忍不住顫了下,「我教你怎麼跟精神體說話,好不好?」
「……好?」
「那……」許鋒按倒王祐宓,一手擋著家貓的眼,吻了上去,良久才離開,雅聲開口:「我想擁抱你,好不好?」
沒能喘上氣的王祐宓有點發昏,愣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你想抱我?」
「我想抱你……」
許鋒知道,哨兵天性就喜歡征戰與征服,所以多數哨兵都喜歡擁抱他人,雖然許鋒也能接受,但相較之下,他更好奇這個有時脫線的哨兵,因為自己的一切意亂情迷會是什麼模樣。
雖然有些狡詐,但他還是將所有的問題混一起講,還趁著對方傷勢剛好的時候。
王祐宓還有些迷糊,攬過許鋒,在對方肩頸蹭了蹭,輕聲開口:「好啊,都好……能在一起的話……」
許鋒正騷動著,就因王祐宓滿臉的淚愣在原地,幾乎有些驚惶,「祐宓?」
「抱歉抱歉、不是你想的這樣……」
王祐宓笑了下,拉鬆領帶又解了幾顆扣子,緊擁住許鋒:「我只是到剛剛,都還是有些擔心,擔心你只是內疚,因為你傷了我,而不是因為你也喜歡我,但你說你想擁抱我……」
許鋒感覺到對方狀態不如平常,正有些詫異,才在動作間發現王祐宓的褲檔早已緊繃,下意識蹭著自己的腿根,聲音染上一絲啞,內容卻還是乾淨到單純。
「我今天才知道,心悅的對象,對自己也抱有情慾這件事,對哨兵來說,非常煽情……」
王祐宓的吐息燙著許鋒的耳朵,明明真摯中帶著一絲純真,卻反倒讓許鋒不知所措。
他其實早已不是處子之身,卻直到今日才發覺自己的軟肋,是過於直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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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曦叫醒顧以東的時間抓得很好,開場前二十分鐘,完全有時間讓顧以東先整理儀容。
剛醒來的顧以東還有些恍神,愣愣看了眼辰曦才點頭往洗手間走去。
兩人走到台前時,參加者已經坐滿了位置,還有些零散的人站在會場後。
主辦為兩人準備的位置很妙,講台正中央兩張高腳椅並排放著,搭著一個講桌,上頭架著兩人的新書,顧以東挑了左手邊的位子坐下,而辰曦不曉得是不是太過緊張,抬腳時膝蓋撞到了桌子,發出了不小的響聲。
見辰曦一張臉都尷尬紅了,坐得近一點的讀者也知道不該笑,憋著臉。
反倒是一直要笑不笑的顧以東笑出來了,遞過麥克風調侃著:「很緊張嗎?」
「有點緊張……」
「沒辦法,客場作戰,要多加油。」
辰曦順著這句話笑出來,台下的人也跟著笑了幾聲,主持人抓準時機慰問幾句後開場。
今天的座談會除了宣傳新書外,也要公開已經簽下影視版權的事,希望能讓人多留意之後的消息。畢竟近幾年雖然台劇的觀看率有上來,但多的還是隨口碑看的人,前期的宣傳很重要。
座談會的前半了無新意,無非就是書籍介紹心路歷程分享,顧以東很習慣地回答著問題,時不時帶一下辰曦不讓對方太過尷尬。
只要自己是主角,顧以東還是相對寬宏大量的。
到了問答環節,顧以東直起身,這是最耗腦力也最費應對的地方,回答得好的話容易賺好感,他向來重視。
大概是說了前五名問問題的讀者贈送新書,一開始問的都踴躍,但也因此都問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很容易就帶過了。
到了第六個之後,舉手的人明顯少了泰半,很快就遇上了很好又很難回答的問題。
抱著好幾本顧以東書籍的少年接過了麥克風,一雙眼閃閃發亮地問顧以東:「啊、我想問的是,顧向南老師有特別喜歡的作家嗎?」
顧以東不喜歡這類問題,只覺得頭疼又加劇,笑著靠上講桌望向對方:「啊好可惜,早知道今天會被問到這問題,我就先列書單了,不然要是說完回家我又會想,誰誰誰我也好喜歡結果忘了講,然後懊悔上一陣子。」
聽見這回答,大家都笑了出來,大抵是誰都有這種回過頭才想到答案可以更完美的經驗。
見笑聲到了一段落,顧以東才繼續回:「要我說喜歡的作家,一時真的說不上來,我看書比較雜,什麼都沾一點,不過要我說的話,我特別喜歡看童話,尤其是一個故事不同版本的童話,可以從裡頭看到不同作者想要強調、重視的部份,很有趣,不過我想,你問這個問題,應該不是想得到這樣的答案吧?」
少年頓了一下,臉有些憋紅了:「我很好奇,要看怎麼樣的書,才會寫出這樣的故事。」
「那這問題就有點不對了,我看的書跟我寫的故事,基本上沒有那麼明顯的關聯,而且啊,畢竟我是個作者,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從我的作品評斷我,而不是我的興趣嗜好。」
少年有些尷尬,不知道是不是該還回麥克風,手足無措地望著顧以東,而顧以東只是笑了下,有些為難地開口:「你看我的書,寫出來的故事也是你的故事,你總不會希望有人看了然後說果然你會寫這樣的東西,或是怎麼會寫這樣的東西對吧?」
到底是顧以東的讀者,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顧以東的散文內容,笑開來點頭,說自己太緊張了。
顧以東很快地說了沒關係,並補充:「不過,我倒是很樂意分享我的書單,但真的很雜,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私訊我臉書。」
回完問題,顧以東示意主持人先停一下,邊喝水邊提醒自己要注意一下回答的內容,精神狀態實在不太好,容易說出不得體的話。
辰曦早在上台前就先跟主持人提到,今天顧以東似乎不太舒服,加上前半的互動時間充足,熟悉顧以東的主持人與讀者聊了下天,提示剩最後兩個問題,打算早早將座談會結束掉。
接過麥克風的少女坐得離講台稍遠,大概是不熟悉拿麥克風,聲音小得難以辨識:「這次的作品……」
「不好意思,這裡有些聽不清楚,可以再說一次嗎?」
「啊、好的……」少女攏了下散亂的瀏海,有些尷尬地移了下位置,才繼續開口:「這次跟以前不一樣,不是寫親身經歷的事情,想問作者在田調上有特別做什麼準備嗎?」
「田調嗎?如果你指的是找一個這職業的人,認認真真鉅細靡遺地詢問細節這件事,我其實並沒有做,但要說我沒有做,也不盡然。」
顧以東喝了口水,慢悠悠地接著說道:「我以前不是個愛開口說話的小孩,親戚來的時候我就坐在旁邊聽,他們說工作、說家庭,我就把這些事通通記下來,要說的話,我是在我的記憶裡田調。」
最後一名提問者,顧以東挑了坐在最前排,自始至終都坐得挺直的一名青年。
直覺告訴他,這人應該會問出很老掉牙,又很有趣的問題。
果不其然,那人推了眼鏡後問出一個,感覺所有雜誌專訪作者時,九成九會問的一個問題。
「想問作者的是,你心中有沒有一個,作者的標準。」
「你是說什麼樣的標準呢?」
「就是,你覺得要怎麼樣,才算是一名作者。」
「作者啊……」顧以東安靜了一會,拿起講台上的展示書晃了晃,「我以前覺得,只要能從出版社出書,就是作者了。」
「那現在呢?」
「現在我覺得,那是兩個人的事。」顧以東笑笑指了指對方,「假使你看我的書,你認同我的文字是作品,那我對你來說就是作者,反之,我就只是一個「打字的人」,作者不是一個頭銜,是一個存在作者與讀者之間的關係。」
青年眨眨眼,點頭說了句謝謝,歸還給服務人員麥克風。
簽名合照結束後,顧以東笑笑地婉拒了一起聚餐的提議,卻被辰曦擋了下來。
「向南,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剛剛在座談會上我感覺有些不方便,就想結束後再問……」
顧以東本想說自己累了,讓對方之後私訊過來,但想了想,一來是他不是很想收到辰曦的私訊,還要花時間多應幾句,二來是他也感謝對方先跟主持人提了自己身體不適的狀態,即便他看上去再健康不過。
「好啊,你想問什麼。」
「你說你以前對作者的看法,跟現在不一樣,我有點好奇為什麼變了。」
「這個啊……」顧以東一愣,他倒沒想到辰曦會問他這問題,自己也沒想過,原地待機了好幾秒,才終於開口:「我以前曾經跟籃球校隊交往過,他好像很強、也有粉絲,但對我來說,他就是個打球的,而他每次問我在寫些什麼,即便我重複解釋他也是聽了就忘,就跟我聽他說明規則一樣,他每場比賽對我來說就是去打球,對他來說可能有不同的意義,大概是那個時候吧。」
問題得到了解決,辰曦卻覺得心裡隱隱不痛快,反射性地追問:「籃球校隊?」
顧以東覺得奇怪,反問了一句:「很奇怪嗎?」
想了想,又覺得以自己的個性,認識籃球校隊似乎真的有點怪,就又補充了一句,「一開始我不知道他是打籃球的。」
「你們怎麼認識的?」
「知道這個要幹嘛?」顧以東有些困惑,但還是有問必答,「吃學餐時他坐我對面,看我吃了一口後把洋蔥炒蛋的洋蔥一絲絲挑了出來,問我說是不是覺得洋蔥很辣,他也覺得很辣。」
辰曦大概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怪問題,喔了聲點頭跟顧以東道別,說著自己要去搭公車後落荒而逃。
拿出悠遊卡感應後,辰曦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思考顧以東今天的話。
他說,作者是存在兩人之間的關係,而現在彼此都閱讀過對方的作品,也都給予好評,那麼顧以東跟自己,是不是互為作者這種特殊的關係。
一絲麻癢的感覺從胸口蔓生開,辰曦眨了眨眼睛,卻揮不去顧以東趴著休息時的模樣。
可是怎麼說呢?卻突然覺得,好遙遠。
雖然一時也想不到自己到底想跟顧以東有什麼關係,就總覺得,兩人的關係,要是止步於此,真的好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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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東起床時盯著半開的窗戶、被吹得鼓起的窗簾,深深嘆了一口氣,翻身將自己再次埋回棉被裡。
然而就連這簡單的舉動都有些做不到,最後只能乾巴巴地盯著天花板上無數的灰白方格,挨個數著,試圖聚攏意識與身體。
自顧以東有記憶以來,就時不時會遭遇所謂的「低潮期」,有時只是單純的全身乏力,不至於什麼也做不到,但也僅止於能夠完成事情而已。
偶爾也會像現在,感覺身體跟意識完全剝離,兩邊都能感覺到,卻無法行動,負面的思考漩渦般將他捲進深淵。
這樣的狀況不是第一次,但每當遭遇時顧以東都還是很氣餒,卻也知道放任自己自暴自棄毫無意義。試圖將思考縮小到指尖,從感覺床單的觸感開始,撫摸、確認、移動……花了將近一小時,才終於滿身大汗坐起身。
顧以東用力地閉了閉眼睛,思考著為什麼突然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他以為已經很了解自己的精神狀況,換季的時候、病痛的時候……才容易迎來這樣的狀態。
左思右想下,只好歸咎於最近時運不濟,遇見了想要複合的前男友,又遠遠看見了陸彥云,所以一時沒穩住。
對顧以東來說,遭遇低潮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畢竟熟能生巧,三折肱也能成良醫,他熟知現在應該要怎麼對應才能從精神的泥濘中走出。
麻煩的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今日卻正巧碰上了新書座談,不得不出門應酬的壓力讓顧以東雪上加霜,幾乎要無法動彈。
他不是沒想過要處理,妹妹也建議過要不要去看看身心科,上網查了下卻發現自己這種突發性、一次只有一兩天的似乎又不能稱作憂鬱症。
這時顧以東就很希望,自己真的得了病,而不只是身體短期不適。
有時他也懷疑,這樣的症狀只是臆測出來,自己折磨自己。好似家庭沒什麼大礙、親人互動和樂、工作一切順利,就讓他自己感到不愉快,不找些什麼折磨自己不行一樣。
顧苡希因為顧以東沒出來吃早餐而推門進房時,就見顧以東呆坐在床沿,一動也不動地落著淚,習慣地抽了幾張衛生紙地過去,拉了電腦椅直接坐下。
「還好嗎?」
顧苡希熟知這樣的顧以東,也收起了平時嘻笑打鬧的樣子,皺眉看著一兩個月會定期變成廢人一樣的哥哥,心裡有點無奈,又有點酸。
顧以東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到底哪裡出錯了呢?
顧以東卻笑了起來,好像顧苡希擔憂的表情很有趣似地,輕聲開口:「還可以。」
「……你今天是不是有活動?」
「嗯,不過,沒關係,下午開始,才兩小時多,應該可以撐過去。」
「嗯、那你加油。」
顧以東閉上了眼睛,再次睜眼時已然平靜許多,只有聲音還微微顫著:「好。」
*
雖然曾腹誹過,如今顧以東卻很慶幸座談會辦在下午三點這個尷尬又莫名的時刻,不是剛吃完午餐就是等著吃晚餐,精神上都有些渙散,沒有人會察覺自己的異樣。
辰曦罕見地早到了,一個人坐在休息室裡看著書,沒發現顧以東的到來。
直到對方屈起指節敲了桌子,才像是被從夢中喚醒一般,有些驚嚇地抬頭,而後,輕輕笑了起來。
「你來了啊。」
不知是不是辰曦的笑容太燦爛,顧以東反而覺得自己的偏頭痛更加劇了,要笑不笑地扯了嘴角應好後,尋了個稍遠的位置坐下了。
其實也不能說辰曦不識相,只是顧以東看起來總是不太開心的樣子,卻又在後來表現出一種「沒有我不是不開心,我只是長得就不是很開心」的樣子,所以一開始,辰曦沒有察覺到顧以東的不對勁,只是習慣性湊上前。
直到嘰嘰喳喳聊了一陣,發覺到對方不像平常一樣有來有往,才意識到有些不對。
「向南,你不舒服嗎?」
顧以東轉了下脖子,覺得有些費勁,卻又感謝眼前的小白目,終於發現自己無暇顧及他人的狀況,輕輕嗯了聲,就又安靜下來。
「我先休息一下,昨晚沒睡好。」
辰曦一開始也沒想什麼,回過頭繼續看著沒看完的書,當看完一章節後,忽然發現隔壁的顧以東不曉得是不是真的太不舒服,趴著睡著了。
大概是太無聊,鬼使神差下,他竟闔上了書,開始觀察起對方。
他一直都知道顧以東好看,但有些事是這樣,知道跟理解是兩回事。辰曦一直直到聚會的那天,才理解了大家對顧以東的稱讚從何而來。
意識到則是一個開始,像蔓生的絲線一樣,絲絲縷縷纏繞著思緒。辰曦一想起那天的顧以東,就覺得對方外貌有著難以言喻的魅力,卻又因為憶想得太過,反倒顯得模糊不清。
他記得對方抽著菸,水氣霧氣讓街燈折射到臉上時,顯得有些曖昧不明,窗上有著倒影,像幅畫、又像劇照。
辰曦忽然想起朋友說過的,說自己是被顧以東的長相蠱惑了。
他是否認這件事的,但是他必須承認,對於顧以東油然而生的好感,泰半是因著對方的外貌,剩下的則是那難以言喻的從容與餘裕。
顧以東是辰曦想成為的,成人的樣貌。
雖說這樣的說法,一定會讓人嗤之以鼻,畢竟辰曦早也在兩三個月前過了生日,正式成了完全行為能力人。
可也是在那時,他才意識到,年齡成為成人,跟真的成為成人,是兩碼子事。
他在顧以東身上,找到了自己的憧憬,又因為對方的態度,生出了一絲隱晦的惡意。
辰曦端詳著顧以東,還沒窺視到自己最深處的想法,淺薄地想著對方生得真的很好看。
眼睫毛不長、卻生得很密,眼尾有著一道很淺的傷疤,很細,像是紙割過一般,鼻尖有兩點淺淺、半橢圓的紅印,辰曦猜想顧以東也許有戴眼鏡,但可能度數不深,或是不常戴。
其實仔細端詳,並不是那麼完美到讓人驚豔,卻還是打從心底覺得好看。
那種帶著一絲煙火氣,卻不入俗世的好看。
或驕傲、或愧疚、或虧欠、或柔軟、或悲傷……顧以東的文字細碎地在辰曦的腦海裡分解開來,再組合成了眼前的形象。
他有時會無法想像,顧以東也曾像其他人一樣,庸庸碌碌地領著最低時薪,在餐廳裡打著工,也無法想像,他如散文裡寫的一樣,為了愛情跌得頭破血流。
好像眼前的人是一本書,每一頁都有著不同的樣貌。
他想閱讀。
此時辰曦還不明白,這渴望背後的意義,只是輕輕地在心裡嘆了口氣,抓著時間把人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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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領隊的嚮導到來,又過了一陣磨合期,這次有了經驗,沒像上回引起太多不適應,交接後不久便到了要離塔的時刻,王祐宓也遞上了離塔的要求。
白禹也差不多要被調回北防,正好也來到塔長室,兩人相偕著離開,大概是覺得尷尬想找話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我沒想到塔長會這麼容易放警衛隊長走。」
「其實我早就該退休了,圖景太鬆動了,危險份子,只是剛好大家都還打不過我罷了。」
不是,你這麼說,那那些連你這圖景鬆動的哨兵也打不過的其他哨兵,算什麼啊?
白禹一瞬間理解了為什麼溫厚的王祐宓會是唐佑辛的朋友。
「王隊,既然這樣,你為什麼……堅持要當著警衛隊長呢?」
「嗯……你還記得唐佑辛嗎?當初帶你的首席。」
記得,當然記得,怎麼可能忘記。
白禹點點頭,沒多說些什麼。
「我就想說,一直說是失蹤……不是都說沒死嗎?既然沒死,也許他哪天會回來吧?畢竟我們那幾期的都退役退得差不多了,要是他回來,卻連個首席都當不了,不是很可惜嗎?」
「只是啊都這麼久了,我也許真的不該再一廂情願地等下去了,他不是回不來、就是不願回來,等了也沒用。」
白禹腳步一頓,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王祐宓實話,最後卻還是硬生生將話吞了下去。
沒注意到白禹的怪異,王祐宓摘了警衛隊章一派輕鬆,瞇眼遠遠望向塔、望向聖所,忽然覺得過往的歲月,也只是過眼一瞬。
躊躇了一會,心理不安的白禹還是開口了:「王隊你以前,喜歡佑辛嗎?」
「我?」王祐宓指著自己,似乎覺得有些荒唐,愣了下才笑出來,「沒有沒有,欸他算是對我有救命之恩沒錯,但我又不是八百年前那種以身相許的古人,我很感謝他,但我不喜歡他。」
「……真的?」
「真的,放心吧,能感覺到唐佑辛魅力的,除了你也沒誰了。」
畢竟稍微覺得他好看的,都被打醒了,就剩你一個執迷不悟的。
「王隊你,現在是跟許鋒在一起了嗎?」
白禹忽然想起那晚許鋒臉上的表情,也同樣是滿滿依戀,要兩人是兩情相悅的話……他就能把這事情當八卦,說給那個死不回國但顯然很在意舊友的男人。
不知是不是問題太過唐突,只見王祐宓頓了一下,才一點一點笑了起來,語氣很輕:「還沒有。」
不是沒有、也不是有,是還沒有,好像篤定了彼此會在一起。
愛得自信、從容又有餘裕。
白禹腳步一頓,忽然感覺自己的精神圖景晃動了一下,精神體都開始在腦內警告他。
見白禹臉色蒼白,王祐宓也停了下來,伸手按上了對方的額頭,「怎麼了?」
白禹隔開了對方的手,死死盯著地磚的裂痕,勉力笑了起來,聲音很啞。
「沒有,只是覺得你們這樣的關係,很成熟、很好。」
很羨慕,也很想擁有,但是卻做不到,為什麼呢?
看白禹一臉難過,王祐宓猜想對方應該是又想起了曾經的首席,他知道這人當初讓唐佑辛帶的時候,就已經對對方產生了情愫,只是沒想到會殘留至今。
只是,自己的事情也還沒處理好,他也沒資格對他人的感情狀況說三道四,最後只能拍拍白禹的肩膀,讓他放寬心。
*
王祐宓與許鋒來到了位於北國境內的塔,協力負責建造、監督,以及兩國間的交流。
正如當初北國做的,王祐宓也領了一對哨兵來到塔內,讓他們與當地的嚮導接觸交流。畢竟最能取得認可的方式,就是親身去認識對方是怎麼樣的人。
同時,許鋒也在打聽著附近的村落,有沒有村裡有村巫的,挨著拜訪請託,卻全吃了閉門羹。
村巫的能力是秘密、是傳統,也是信仰,他們不允許當權者的玷污與利用,那怕許鋒是真心實意地提出請求。
到了第五個村落,事情才稍微有了轉機。
第五名村巫是個剛繼任村巫的少女,白橡色的髮絲在陽光下閃著光。少女攏了攏身上的外袍,有些無奈。
「我叫絲卡。」
見對方似乎態度較為鬆動,許鋒一喜,有些激動地上前拉住對方的手:「很抱歉這麼唐突地提出請求,但我真的會向你保證,不會將村巫的秘密說出去的。」
「不是這樣的……許鋒是嗎?」絲卡坐回織毯圍繞的坐位,懶懶地挑著盤裡的水果,「村巫們拒絕你的原因,不是這個。」
「是因為你知道村巫的能力,才上前來尋求協助,而村巫的能力是秘密……知道的人只有長老跟……」
「村巫選定的、命定之人。」
許鋒僵在了原地,臉色一片慘白,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女,說不出話。
絲卡沒看向許鋒,挑出了一段果梗,將果實遞給對方:「可以告訴我嗎?實話,你不是從哪裡聽說村巫的故事的吧?你是從哪個村巫身上聽說的、那名村巫怎麼了、為什麼你明明是村巫的命定之人,卻又為了另一名人尋求幫助……只有你誠實,我才能幫你。」
許鋒頹然地耙了耙頭髮,沉默了一會,才淡淡說起何以的事。
「我當初不知道……」
絲卡伸手抵上許鋒的唇,嚴厲制止對方繼續說下去:「不能這麼說。」
「你要承認,你知道,你可以知道,但你不想知道,所以你傷了人……只有你願意原原本本地背負起屬於你的責任,我才能幫你。」
許鋒張口欲言,卻說不出任何話,最後才乾巴巴地開口:「是,我知道,雖然不能明確地知道會以什麼方式實現,但是我知道我會傷了他。」
「只是你無暇顧及。」
「對,我當時自顧不暇,但那確實是我的錯,我其實是知道的……」
「好,我幫你,你將需要修復的哨兵帶來吧。」
許鋒猛然抬頭,看向微笑望著自己的少女,眼眶泛紅。
絲卡噙著淡笑,指尖摩娑著許鋒的眼角,聲音很輕:「那不是你的錯,但傷害確實因你而起,所以你沒必要怪罪自己,卻要記得……」
「記得那些與你有關的一切。」
說完,絲卡兩手一攤,狀似輕鬆地開口:「而且這某部分來說,也是何以的問題,一個村巫怎麼可能看不出你跟他只是有緣無份,他也是故意的,村巫的錯,村巫來彌補,合情合理。」
許鋒俯身,向絲卡規規矩矩嗑了頭,望著雪地上被自己淚滴燙出的淺坑,意識到王祐宓終於有救了,而後,才輕輕笑了出來。
幸好來得及,幸好這一次,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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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拘謹地面對面坐在床上,一時間竟尷尬到沒人敢動作。
優先事項雖是哨兵嚮導的結合,但見許鋒似乎還沒準備好,王祐宓便提議,要不要訓練結束再繼續。
許鋒搖搖頭,拉過王祐宓的手,啞聲開口:「我就是,太有機會再等等、再等等……才拖到了現在。」
你不要再讓我有機會,不戰而逃。
理解了許鋒的堅持,王祐宓也不再多說些什麼,只是靜靜閉上眼睛等待。
良久,才感覺眼皮一陣冰涼。
許鋒指尖輕按著王祐宓的眼皮,把聲音盡可能地放緩、放慢、放輕,好讓這個已經千瘡百孔的哨兵,不會承受額外的負擔。
「佑宓,放輕鬆,不要拒絕我。」許鋒的唇覆上了王祐宓的,一點一點地將話語混著氧氣,度了過去,「專心在我身上,我的親吻、觸碰……」
「接受我,王祐宓。」
下一瞬,隨著耳廓狐的鳴叫,許鋒毫無阻攔地進入了王祐宓的精神圖景。
只是情況比他想得還要不樂觀。
王祐宓的圖景是片沙漠,核心處的沙洲只剩淺淺的水窪,還顯得混濁,大概是好久沒有注入活水,天空基本看不見全貌,被沙塵壟罩著。即使吞了嚮導速改善也有限,沙地下可以感覺到早已鬆軟而空洞的基底。
王祐宓的精神圖景,基本已經名存實亡,徒留個形式。
而他毫無辦法。
許鋒意識到這件事的同時,忽然感覺胸口一疼,斷開了聯繫,有些愕然地看著掌心的水滴,好一會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眼淚。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難過,身體就先起了反應,無法梳理自己哨兵的精神圖景,是嚮導的無能,是他的罪過。
許鋒深吸一口氣,再次進入了王祐宓的精神圖景,想找尋別的可能。
以現在的狀況,不要說梳理,就是兩人結合,都有可能讓王祐宓的精神圖景瞬間崩毀。
要怎麼做?他可以「清理」損傷的圖景,但,清理就是丟棄。眼前的圖景已經沒有可以清理的地方,要是將壞掉的地方全部清除,勉強聚成的圖景就會瞬間消散。
『村巫掌修復。』
突然,何以的聲音再次在許鋒腦內響起,他忽然意識到為什麼最後對方會選擇離開。
許鋒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何以可以救王祐宓。
他可以、他能,要是許鋒開口,他就會答應。
可是他不願意。
因為何以是個哨兵,再怎麼樣,也是個哨兵。沒有哨兵能接受,自己心儀的嚮導,為了另一名哨兵,向自己求情。
所以何以可以給許鋒指引,卻要了結自己,因為他無法真心地為了許鋒的未來,送上鮮花與祝福。
許鋒忽然感到一陣疼痛從胸口炸開,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那個村落,看見何以望著自己,踢翻了矮凳。
聲音很輕,道出那句他未曾親耳聽見的再見。
再見,許鋒,再也不見。
其實,許鋒從來就不相信何以那套,所謂的占卜、所謂的預言,某方面來說,他更相信自己,所以某一部份的他,對於何以的意氣用事,是覺得愚蠢的。
只是他忽然意識到對方是抱持著什麼樣的心情,對著自己說出能力的秘密,又是怎麼看著自己離去的。
許鋒第二次,覺得自己負了一個哨兵。
第一次,是他在王祐宓身上,察覺到了自己造成的傷害。而第二次,是他意識到,當初自己要是沒有自暴自棄,何以不會陷得那麼深,不會選擇自盡。
也不會讓王祐宓落入,這般無藥可救的處境。
王祐宓見許鋒哭著哭著,又笑了起來,最後安靜地垂下頭一動也不動,不知道為什麼,也跟著感到難受了起來,家貓躍入許鋒懷中,蹭了蹭對方的下巴。
「佑宓,對不起,是我的錯。」
「……不是說了嗎?不要這樣說……」
「不是的,真的,是我的錯……」
許鋒哭累了,窩在王佑宓的懷裡,講故事似地說起了自己的過去,鉅細靡遺。
從他年少被丟棄、被撿起、再被丟棄,在軍營裡等不到人,最後找到了新的暗示方法,被親人找了過去又被當場拒絕相認,被丟到了邊疆,遇到了一名哨兵。
「那個人,他叫何以,他是個村巫,他說……」
許鋒說起何以,說起那似是而非的預言,說起自己沒有掌握好距離,貪圖對方的溫暖卻又無法回應,離開時也帶走了對方的生命。
「要是我……我拒絕他就好了,我明明知道,我是不可能真的對他心動的,為什麼我當初要這樣做呢?要不是這樣,你就能……」
王祐宓一句話也沒說,緊緊地擁住了許鋒,聲音嘶啞:「你是為了他哭的嗎?那個叫何以的哨兵。」
「不是……」
「我很嫉妒、也很難受,我不希望有另一個人能讓你落淚或是歉疚,如果你要真的覺得對不起,就對不起我好了,許鋒,我希望你只想著我……」
「我是因為、你這樣下去……」
「所以你是因為我的圖景無法修復而難過吧?對嗎?」
「都什麼時候了,王祐宓,這是重點嗎?」
「是。」王祐宓按著許鋒的後腦杓吻了上去,動作溫柔但不容退縮,良久才捧起許鋒的臉,直直望著對方,「他做出了選擇,那個選擇與你無關,就跟我做出了臥底的選擇,而我受傷這件事並不是你的錯一樣,重點是,現在,還有我們。」
「我還能想這些嗎?我已經……」
「已經的事情,都過去了,許鋒,我不是為了要讓你一直想著過去,才跟你告白的。」
王祐宓捧起許鋒的手,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對方的掌心。
「我是為了要與你,一起走下去,才跟你告白的,你明白嗎?」
許鋒低頭看著眼前的男人,神奇地感覺到時不時碎裂的自己,一點一滴地復原了。
沒有好全,但被輕輕地捧了起來、按著裂縫組合好一樣,還是很疼,卻不再覺得被遺失了。
「……王祐宓,我現在不能接受你。」
王祐宓抬起頭,正想說些什麼,卻對上了許鋒清亮的眼眸。
他第一次見到對方,笑得如此輕鬆。
「你的圖景太鬆散了,我們接觸會惡化傷口,但是我許諾你,我會救你。」
「我一定會找到,修補你精神圖景的方法。」許鋒執起王祐宓的手,有樣學樣地吻上了手腕內側,「謝謝你,為我們做了這麼多,最後的這一段路,換我來走吧,等你的傷好了,我們就在一起。」
大概是自顧自追求的太久,王祐宓一時還沒意識到這段話的意思,好一會才回過神來,忍著眼裡的淚,輕輕點了頭。
「嗯,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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